作者:卫四月
一直到申時,壽宴方才結束,眾位賓客逐漸散去。
身份尊貴的由大房幾人相送,低一些的有二房和旁支幫襯著。
用了接近半個時辰,方才將這百十號人送走。
陳逸自然不能倖免,跟著蕭驚鴻一起,替老侯爺送走京都府使者、布政使、按察使,以及貴雲書院的幾位先生。
李懷古特意留在最後,神色異樣的央求道:“輕舟兄,過些時日在下與雲香的婚宴,你可一定要來啊。”
陳逸瞧了瞧那邊正眼巴巴瞅著他的嶽明先生幾人,哭笑不得的點頭:
“方規兄放心,既已答應你,我一定到場。”
不用問也知道,李懷古的老師等人給了他很大壓力。
待這幾人走後,陳雲帆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番道:
“逸弟如今當真了得,早知今日,父親和母親定然會更重視你。”
陳逸只覺得他話裡有話,想了想,語氣平淡道:“那些已經是過去,現在我只是蕭府贅婿而已。”
陳雲帆看了一眼蕭驚鴻,笑著點頭:“該當如此。”
說完,他便帶著春瑩徑直離開。
紛繁壽宴隨之落幕——
[見證定遠侯蕭遠壽宴,一日繁華似澹y掩暮落西山。獎勵:槍法——落龍(地階),機緣+90。]
[評:人至,聲聞,場面見。與鐵壁守將李長青爭鋒,夫妻成雙入對,得大魏皇帝誇讚,得大儒嶽明賞識,得諸多賓客驚歎,得蕭婉兒欽佩,尚可。]
得。
回去春荷園的路上,陳逸掃見光幕上的字跡,得了那麼多讚賞,還是“尚可”。
這評價睜眼瞎,實至名歸。
不過他倒也滿足,畢竟此番忙碌一天,他獲得一部地階槍法和一筆不菲的機緣。
“足夠一道突破至大成了。”
除去先前已經升到大成的“武道體”外,如今還有步、拳、醫三道小成。
想著,陳逸便打算先留著機緣,等到新得的槍法習練之後再做決定不遲。
這時,蕭驚鴻見他出神,想了想問道:“夫君,還在擔憂字帖的事?”
陳逸回過神來,笑著搖頭:“事已至此,多想無益。我只是覺得今日壽宴……還算繁華。”
一日繁華,也算繁華。
只是心中難免在意後一句的“暮落西山”。
他不清楚這所謂的“暮落西山”指的是老太爺,還是整個蕭家。
蕭驚鴻不疑有他,“今日來客都是與我蕭家親近之人,的確算是賓主盡歡。”
旁邊的蕭無戈笑著點頭:“祖父威勢不減當年。”
便連落在他們身後的裴琯璃都開口附和,“壽宴的確很好玩,不像我們山裡,有人過壽只會殺雞宰羊唱歌跳舞。”
聞言,蕭驚鴻回頭看著她,顯然想到之前她的胡鬧。
“過幾日,我要前往山族尋你阿嫲商議互市之事,你隨我一起回去。”
“啊?”
裴琯璃一驚,直接跳到陳逸身側,抱著他的手不撒開。
“我不要回去,我還沒玩夠呢。”
蕭驚鴻眼眸盯著她……陳逸的手,旋即看向一臉無辜的陳逸,平靜的說道:
“夫君,你先讓開一些。”
第66章 還是垂釣更讓人頭疼
說讓開就讓開,豈是大丈夫所為?
好在陳逸只是個贅婿,還是贅婿中的“名聲窪地”,出賣裴琯璃簡直信手拈來。
接著就見她大呼小叫的跑遠,“哇啊啊,姐夫,救救救……”
陣陣漸行漸遠的叮鈴聲中,陳逸和蕭驚鴻對視一眼,不免都覺好笑。
蕭驚鴻自然不會真的對裴琯璃動手,嚇一嚇而已。
便連先前裴琯璃給賓客下毒,她也僅是略施懲戒。
笑過之後。
蕭驚鴻說道:“夫君,我和大姐有事處理,先不回春荷園了。”
陳逸一怔,旋即點頭,“夫人自便就是。”
待蕭驚鴻和蘇枕月走後,陳逸瞧了片刻,朝蕭無戈、小蝶兩人招招手,笑著說道:
“累一天了吧?回去歇著。”
“姐夫,我一點都不累,一想到那些人誇讚你,我就想笑。”
“除了誇讚,你就沒聽到點兒別的?”
“也有貶低,不過被我忽略了。姐夫曾經教過的啊,不能讓小人壞了心情。”
“倒也是……”
待回了春荷園裡,小蝶去侍奉蕭無戈歇著。
陳逸則是獨自坐在亭子裡,燒水、泡茶,一邊漫不經心的垂釣,一邊滋溜滋溜的喝著茶。
一如往日。
倒不是說今日老太爺壽宴上發生的事對他沒影響,而是他一時間沒想好如何處理。
比如他的行書字帖。
從今日貴雲書院的幾位先生的表現,便不難看出那幅字帖對當下大魏朝書法名家的吸引力。
並且,隨著嶽明先生等人,以及其餘賓客回返,知道的人會越來越多,影響只會越發深遠日久。
再如他與李長青的矛盾,僅是口角之爭,暫時瞧不出對他有什麼影響。
除非他嫌命長跑去軍伍、軍鎮,不然也落不到李長青手中。
至於當今魏皇的那則口諭,於陳逸而言,如今反倒最容易解決。
有了蕭驚鴻的支援,蕭府內應是沒有人會再逼著他讀書或者習練武道。
他自身當然也不可能想著去參加科舉考取功名。
待又一次沒能釣起那條金毛鯉魚後,陳逸臉上浮現一絲無奈,嘀咕道:
“還是這垂釣更讓人頭疼。”
……
壽宴雖是結束了,但蕭家仍舊要忙碌幾日。
賓客們送來的賀壽禮要一一梳攏,該入庫的入庫,該用的用,該變賣的變賣。
其中分寸,老侯爺最是清楚。
因而,待賓客散盡,府內僅剩下稀稀拉拉遠親和暫時不願離開的客人後,他便帶著蕭婉兒、蕭驚鴻姐妹去了庫房。
一邊清點,一邊讓蕭婉兒記錄。
“聖上賞賜的軟甲,七彩琉璃杯等物束之高閣,不能再讓人拿去碎了。”
“本家之人送的禮物,除了不好估價的字畫、字帖之外,其餘的都拿去換些銀錢。”
“龐軒等人送來的玉質兵符等物,同樣如此,他們便是知道了,也不會多說。”
“至於楊燁、湯梓辛、嶽明等人的禮物,暫時收起來吧,留著以後處置。”
老太爺掃視堆得滿滿當當的庫房,蒼老的臉上微露幾分欣慰,這次壽宴總歸讓他滿意的。
“婉兒,記錄清楚後,明日就差人拿去售賣。”
蕭婉兒遲疑著點點頭,欲言又止道:“祖父,家中還有些銀錢,不如……”
沒等她說完,老太爺擺手道:“不夠,遠遠不夠。”
“我定遠軍與山族建造互市,不能只出人出地出力,還要出些銀錢。”
“一來可以在那裡做些營生,二來對山族也能有個交代,堵住一部分山族人的嘴。”
“別看那老婆子平日不顯山漏水,心裡跟明鏡似的,可不會讓人佔便宜……”
老太爺絮絮叨叨幾句,待蕭婉兒點頭後,他方才看向蕭驚鴻:
“今日聖上旨意,你聽到了,可有什麼想法?”
蕭驚鴻一頓,“帝心難測。”
“還有呢?”
“那隻七彩琉璃杯?”
老太爺滿意的點頭,笑著說:“恆兒打碎了一隻七彩琉璃杯,聖上便讓人送來一隻一模一樣的。”
“這是在告訴咱們,我蕭家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蕭驚鴻眼眸微微閃爍,問出心中疑惑:“祖父,聖上這是怕我蕭家……?”
址炊郑龥]說出來。
但老太爺卻是明白,點頭道:“聖上不是怕,應是忌憚才對。”
“自從定遠軍逼得婆溼娑國歸降之後,皇城內就有人擔心我蕭家裂地為王。”
“若非之後蠻族來犯,你父親和幾位叔伯長輩戰死,聖上只怕早有動作。”
“即便如此,朝堂仍在削減定遠軍的錢糧、裝備。”
老太爺面露感傷,搖頭嘆息道:“某些蠢貨當真不怕蠻族攻破蒙水關,北進中原啊。”
蕭驚鴻明白過來,心神難免有幾分波動。
她蕭家為大魏朝戍守兩百年,戰死沙場的族人不計其數,幾次擊退蠻族大軍,到頭來竟是如此?
“父親、母親他們當初知道這些?”
“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
老太爺皺著眉頭,雖是老態龍鍾,但此刻威勢卻也有當年幾分,他看著蕭驚鴻,沉聲道:
“我蕭家鎮守國門二百年,一代代奮勇為得可不僅僅是京都府那些蠅營狗苟,還有中原數萬萬黎民百姓。”
“驚鴻吶,祖父只教你謹記一點。”
“若蒙水關有失,蜀州乃至中原腹地頃刻便會戰火紛飛,你應知那會是什麼樣的慘狀。”
蕭驚鴻眼神頓時清明,欠身行禮:“孫女知錯了,還請祖父原諒。”
自小熟讀史書的她自然清楚,兩百年前蠻族在蜀州上的所作所為。
——人不是人,乃是豬狗羊一般的牲畜。
見狀,老太爺臉上嚴肅盡去,招呼姐妹倆離開庫房。
不過待幾人分開時,老太爺仍舊鄭重叮囑了幾句:
“如今苦是苦了些,但遠沒到艱難的時候。”
“若是此番互市建成,定遠軍錢糧逐漸充盈,便是蠻族再敢來犯,老夫也無懼。”
說著說著,老太爺笑了起來,轉身朝清淨宅走去,
“自今日起直到無戈從金陵回來,侯府和定遠軍便辛苦你們姐妹二人了。”
“當然,老夫同樣會堅持到那一天。”
瞧著他走遠,蕭婉兒面露一絲傷感,蕭驚鴻則默默欠身行禮。
她們都清楚老太爺的意思——不論身體病痛如何,他都會咬牙再堅守蕭家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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