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他相信先前江南府陳家對蜀州、對蕭家是心存覬覦的。
否則根本沒有必要讓他以及陳雲帆來到蜀州。
至多一人來此即可。
畢竟有當今聖上照拂,不論是他還是陳雲帆,稍微有些頭腦都不可能在蜀州折戟。
所以那時候陳家與崔家目標一致,崔家無須派人前來。
而今劉洪、冀州商行都在蜀州折戟沉沙,致使局勢反轉,背後之人自然坐不住了。
馬書翰是其一。
“小道君”華輝陽身死是其二。
前者驚動朝野,驚動士林,後者目標直指山族,從而可讓蜀州江湖亂起。
再有其三……
陳逸掃視南、西方向,“要麼蠻族,要麼婆溼娑國。”
“二者有其一大動兵戈,方才有可能徹底轉變聖上的打算。”
看似複雜,實則很簡單。
只要蜀州這邊先一步起了戰事,聖上再是有了決定,也不得不下旨調集兵馬南下。
他不可能南北同時開戰,一個不好便是腹背受敵的局面。
這一點與劉洪圖种乱幻}相承。
只不過這次,頂替劉洪之人的手段顯然更狠辣些。
朝堂,士林,江湖,再加上南蠻或者婆溼娑國,三者齊動,沒準真能讓蜀州境況反轉。
陳逸自是不願看到這樣的結果。
可是……
崔家來人,是誰?
宋金簡嗎?
陳逸不得而知,他還需要進一步查探。
連同是否是清河崔家藏在背後算計蜀州,他一併需要確定。
再有就是,朱雀衛。
將星方才語焉不詳,陳逸也不知白虎衛為何要查探朱雀衛。
不過看樣子那位“閣主大人”有什麼懷疑,所以想讓將星、葛老三等人查探一二。
陳逸想著,看了看鎮南街提刑司方向,略做沉默便轉道向南。
先前他就想找方紅袖詢問有關“李三元”之事。
可總有事情耽擱。
昨晚是水和同。
今夜則是樓玉雪。
陳逸想到白虎衛那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女子,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
隱約中,他彷彿聽到了提刑司內的聲音:
“白虎衛有令,明日一早押送要犯葉竟驍、朱凌川等人前往京都府!”
“是……”
陳逸能想到那道妖嬈倩影發號施令時的清冷。
他臉上浮現些笑容,“不過吧,比夫人還要差了一些。”
不一會兒。
陳逸隻身來到位於城南,靠近南城門的一座宅子外面。
月夜風高。
林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環繞四面八方。
另有一陣刀兵相碰鳴響傳來。
陳逸側耳傾聽片刻,知道內裡是柳浪和天山派一眾弟子,以及水和同。
這時候雖已是深夜,但宅子內燈火通明。
數十位劍客,舞動長劍,嘈雜不斷。
所幸陳逸當初考慮到天山派弟子們會需要一處演武場,提前吩咐王紀,特意讓他找到一處寬敞些、僻靜些的宅子。
否則,單是此刻的動靜,足夠讓臨近的百姓叫罵起來了。
陳逸翻身而入,無聲無息的朝宅中深處的演武場走去。
還未臨近,他便聽到柳浪興奮的聲音。
“水兄,先前那一式拳法當真霸道,差一點就能讓在下身受重創。”
“差一點?”
“柳兄,方才若不是水前輩手下留情,你早已躺在地上了。”
“切磋比鬥而已,水某怎會下那般重手?”
“水兄的意思是……方才有意相讓?”
“那,就再來比一比!”
“柳兄弟不必了,今日天色不早,不如留待明日再……”
“這一次在下定然要讓水兄移動一步!”
柳浪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境況不算糟糕。
只是他吧。
怎麼都不可能是水和同的對手。
陳逸心知肚明,便閃身來到演武場。
薛斷雲瞧見他的身影,微微愣神後反應過來,抱拳道:
“老闆,您來了。”
“老闆……”
“陳老闆……”
陳逸點點頭算是還禮,目光掃過神色玩味兒的水和同,落在鼻青臉腫的柳浪身上。
略一打量,他不由得打趣道:“‘刀狂’?”
“今日之後,你還狂不狂了?”
柳浪面露訕然,撓了撓臉上腫脹的地方,語氣略有不自然的說:
“老闆說笑了,先前與您切磋之後,我就已經不敢狂了。”
遙想當初,他在漠北的時候,橫行無忌。
縱使有修為、技法強過他的高手,也會被他的韌性折磨得服服帖帖。
哪會想到他意氣風發的來到蜀州,僅是戲耍了個沈畫棠,之後幾次切磋,結果一次比一次慘。
與蕭驚鴻切磋,他連一招都扛不住,重傷垂死。
跟“老闆”切磋的下場更不用說。
若非“老闆”醫術精湛,他現在已經在閻王爺那裡報道了。
最後他跟水和同切磋……
雖說他沒受什麼外傷,但是打了整整一天,他都沒能讓水和同移動一步。
這樣的打擊,比之皮外傷還要沉重。
也就是柳浪心性堅韌,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換一般人,譬如薛斷雲等天山派弟子,此刻怕是已經找個角落療傷舔舐傷口了。
陳逸自也清楚柳浪的脾性,知道他鐘情於挑戰,輕易不會被打倒,不再多說。
待遣散一眾天山派弟子後。
陳逸招呼水和同,坐在亭子裡,一邊觀看天山派弟子們練劍,一邊低聲說:
“有件事需要水兄相幫。”
水和同打量著又換了一副面容的陳逸,笑著問:
“我是該稱你劉五兄弟,還是陳……餘兄弟?”
陳逸笑著說:“一個名號而已,水兄隨意。”
水和同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心中不免有些敬佩。
既為他不辭辛苦幫助蕭家,也為他的武道、書道和醫道等。
“何事要水某做,說來聽聽。”
陳逸指了指臉上的面具,“幾日後,定遠侯蕭老太爺要宴請賓客。”
“在下有事需要外出,還望水兄能替在下前去喝杯水酒。”
水和同不由得一樂,“你,要外出?”
他心中清楚,外出之言不過是說給柳浪等人聽,真正原因尚在其他。
可他聽完這句話後,剛剛升起的些許敬佩,卻也消散許多。
陳逸,強則強矣,終歸受俗事所累。
如同“潛龍在淵”。
他日,若是江湖上響徹陳逸之名時,也不知那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陳逸笑了笑,“水兄應是知道,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
水和同擺了擺手,說:“小事,我答應你。”
頓了頓,他接著說:“不過,你可想清楚了?”
“先前我答應為你做三件事,你確定要將最後一件事用在這兒。”
陳逸眼角掃見不遠處看過來的柳浪,瞪了他一眼後,點了點頭:
“水兄若能出面,已算是幫了我大忙了。”
如今蕭老太爺已經開始懷疑他,且已出手試探。
若他再不做些準備,一旦被老太爺知曉他在背後做的那些事,知道他的真實實力,後面境況便會朝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
蕭驚鴻得知後,會如何對他?
蕭老太爺和蕭家會如何對他?
蕭婉兒嗯……
總之,陳逸沒準備好如何應對之前,暫時不想暴露他的身份。
原本他是打算讓柳浪代勞。
可他想到柳浪那不靠譜的程度,簡直跟裴琯璃有一拼,索性讓水和同代為出面。
只要他和“陳餘”兩人同時出現在老太爺的宴請上,想必能夠打消老太爺的猜疑。
隨後,陳逸叮囑幾句。
水和同一一記下,“無非是與我風雨樓訂立契約,蜀州乃至九州三府之地,將會開遍百草堂?”
陳逸嗯了一聲,“其他的水兄無須過多理會,吃一杯水酒起身離開便是。”
“我確有此打算……”
待水和同理解後,陳逸想到一事,問道:“不知水兄對‘小道君’華輝陽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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