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南征,或者北戰,此刻再論根本沒有意義啊。”
“今日歲考題目傳出後,蜀州計程車林必然震動,他們討論的不再是哪位秀才在歲考中表現優異,而是誰論的好,誰選擇了南征。”
“並且……”
陳逸想到了另外一層——若是北莽、南蠻聽聞了大魏朝厲兵秣馬之事,又會作何反應?
想來,他們大抵也會備戰、應戰吧。
“冀州商行和劉洪背後的人,同樣是位不好相與的人啊。”
“折了馬書翰一人,也要捅破這層窗戶紙,強行將南、北征伐派系拉到同一局面前。”
“這下白虎衛背後之人,恐怕也會有些頭疼吧?”
“呵,當然頭疼的還有我自己。”
陳逸嘴角扯出一抹無奈,既為這道策問題的應答,也為他身在蜀州必然會被裹挾進漩渦。
思索片刻。
陳逸拿起擱置在硯臺上的狼毫筆,攤開一張紙,寫著入門級別的魏青體。
先是第一道經義題。
[乾陽末年,亡國之君玄修煉丹,不顧百姓,視民力為無限可耗之材。]
[重器物而輕民生,求長生而忘職守,終致‘材木盡毀,神器崩析’……]
[今有安民三‘器’,分為量器、規器、養器。]
[量器,均平賦役,使民力得舒;規器,申明法度,使奸猾得懲……]
[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為亙古不變至理,與太祖寶訓相合……]
經義破題,洋洋灑灑,陳逸隨手便寫出數千字。
而到了策問……
陳逸思索片刻,方才落筆。
[南征、北戰暫且擱置一旁,予有一問——國可分南北乎?]
[不論南民、北民,皆是大魏子民。徵南征北,皆傷大魏子民……]
沒錯。
陳逸並不打算二選一,而是都不選。
南征北戰,是聖上、朝堂以及某些世家大族之爭,跟百姓有甚得關係?
贏了,功勳、財富大都被門閥士紳攫取。
輸了,掛上白綾的大都是百姓之家。
因而陳逸想要在徵南派和北伐派之外,另外發出一道聲音。
儘管他一人力小,但只要他的聲音傳出去,便會形成一面旗幟,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畢竟戰爭自古都是勞民傷財,不願征伐的人始終佔據大多數。
因而陳逸打算點了這把火,把水攪渾。
雖說他並不寄希望於星火燎原,但他也不想看到天下之人被少數人牽著鼻子走。
就如他在策論中所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陳逸越寫越認真,心下舒暢至極,已然顧不上什麼歲考成績。
便是他答非所問,又如何?
……
正當陳逸奮筆疾書時,距離考場數條街外的東市。
此刻已至午時,東市裡轉悠的百姓大都回了家。
但仍有不少人在這裡閒逛。
進出東市的間隙,便有人察覺到了濟世藥堂內的異樣動靜,紛紛圍了過來。
沒多久,便是裡三層外三層,比之歲考外看熱鬧的百姓不遑多讓。
濟世藥堂內。
裴琯璃盤腿坐在桌子上,一手抱著茶飲罈子,一手啃著燒雞雞腿,神色興奮的看著堂中對峙。
一方自然是濟世藥堂的馬良才、袁柳兒和李老醫師等人。
另一方則是位年約三十的女子——文繡茵,以及跟隨她前來三名年輕人。
周遭還有些滯留沒走的病患。
“藥堂……也有踢館?”
“老朽活了這麼久,頭一次聽聞這等事。”
“我,我也只聽過鏢局、武館、宗門比鬥,這,這醫師如何比鬥?”
“別管他們怎麼比,我看啊,濟世藥堂這邊怕是要折損些顏面了。”
“雖說馬醫師醫術精湛,但聽說他僅是醫道入門,還算不上扛鼎一家藥堂之人。”
“反觀來人,文什麼的女子,聽她那意思像是來頭不小。”
“幽州九曲一脈的傳人,何止來頭不小?”
“她的師父,那位九曲神醫,乃是江湖上有名的醫道聖手,據說極擅長‘以毒攻毒’,用藥狠辣。”
“不過九曲一脈的傳人性情大都古怪。”
“凡是想要找他們救治的江湖中人,都要替他們做一件事。”
“殺人、尋寶,甚至是挖掘前朝墓葬等。”
“大都是極為危險的事情,往往那些江湖中人身上的傷病還沒好,就已死於非命。”
圍觀之人裡面不乏來自幽州的江湖客,此刻都饒有興趣的看著濟世藥堂內。
他們當然更為看好文繡茵幾人。
馬良才看著來人,知道來者不善,沉默片刻方才上前拱手:
“醫者仁心,只為能夠療傷治病,何必比一個醫術高低?”
文繡茵瞥了他一眼,語氣輕蔑的說:“蕭家一紙書信就來邀請老師出山為定遠侯醫治,我等不過是禮尚往來罷了。”
好一個禮尚往來。
馬良才面露苦笑,知道這些人鐵了心要讓濟世藥堂名聲掃地,卻也無可奈何。
他如今的醫道進境太低,不論是比藥理、醫理、醫術,還是救治病患,他都有所不如。
正躊躇之間,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裴琯璃跳下桌子,鈴鐺叮鈴叮鈴間,來到場中。
她一邊將啃乾淨的雞腿丟出藥堂砸在某個貶低濟世藥堂的江湖客身上,一邊說:
“小馬啊,讓我來解決可好?”
馬良才見她過來開口,連忙行禮道:“裴師叔,您請說。”
一句裴師叔,讓裴琯璃頓時眉開眼笑,一雙眼睛彎如月半,很是好看。
隨後她便看向文繡茵,拍了拍手上的油汙笑著說:
“現在這家藥堂我說了算了。”
文繡茵打量著她,自是認出她山族的身份。
她心下雖是有些不滿,但想到山族在蜀州的境況,還是按捺住脾氣問:
“不知這位姑娘,來自山族內哪一族?”
烏蒙山上有十三部族,雖是統稱為山族,但也有一些區別。
裴琯璃笑眯眯的看著她:“怎麼?你想問清楚我的身份,好判斷你們九曲一脈能不能惹得起?”
文繡茵眉頭緊皺。
不等她開口,她身後一名少年上前呵斥道:“你以為自己是誰?”
“我等來到蜀州,雖說要尊山族,但也不是什麼山族中人都能隨意折辱我等?”
文繡茵聞言頓了頓,便看著裴琯璃不再開口。
話糙理不糙。
他們這次來,既為給定遠侯醫治,也要給九曲神醫找回些顏面。
起碼不能壞了他們九曲一脈的規矩。
若是被一個山族人嚇退,那他們不但顏面沒找回,還折損了些。
日後傳揚出去,他們九曲一脈怕是要成為整個江湖的笑料。
裴琯璃瞥了眼那少年,揚起手撓了撓臉頰說:“小女子裴琯璃,不巧,與山婆婆有些關係哎。”
在蜀州地界,她自是不會忍讓。
山族的名頭由她用,山婆婆更是她最親近的人,自然可以隨意些。
甚至……
那名少年正待轉頭詢問文繡茵什麼山婆婆,整個人卻是猛地往前栽倒。
竟是昏厥過去。
文繡茵一驚,蹲下給他號脈,見他只是昏迷,便仰頭看著裴琯璃:
“你……你山族就是這般行事?!”
第349章 比試
蜀州山族,盤踞蜀州數千年之久。
便是乾陽王朝時期,蠻族佔據蜀州,烏蒙山上的山族人仍舊能夠保全。
仰仗的便是那手神乎其神的下毒手法和巫蠱之道。
等閒的江湖中人別說近身,哪怕始終嚴防戒備,都會在不知不覺中倒在山族毒藥之下。
何況是九曲一脈的孱弱醫師?
裴琯璃看向文繡茵,嬉笑著問:“老子一向這麼行事的呀,姐姐若是氣不過,大可找來你師父。”
“讓老子瞧一瞧,那什麼狗屁九曲神醫敢不敢在蜀州跟山族呲牙。”
“你?!”
文繡茵臉色鐵青,氣得胸膛起伏,卻是都不敢再說一句狠話。
在來蜀州之前,她的師父九曲神醫就交代過她——寧得罪定遠侯,勿要招惹山族。
倒不是因為定遠侯或者蜀州大小官勢微,而是山族勢大。
並且,隨著五毒教再次折在山族手裡的事情傳揚出去,也讓其他州府的江湖中人再次記起了山族的兇威。
文繡茵想到這些,胸口的那股火氣消散幾分,神色緩和些說:
“裴姑娘,方才我師弟對你出言不遜,我作為師姐代他跟你致歉。”
她按照江湖規矩抱拳一禮。
頓時,藥堂內外圍觀的人都笑了起來,連那些不懂江湖事的百姓也都忍俊不禁。
“九曲一脈這些年真把自己當成一方諸侯了,竟敢在蜀州惹上山族,不知死活。”
“笑死,方才那醫師還牙尖嘴利,而今不也得乖乖低頭?”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挺好挺好……”
馬良才、劉全等卻是鬆了口氣。
有裴琯璃出頭,便是他們技不如人,影響也會比先前少一些。
袁柳兒則是略有羨慕的看著裴琯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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