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因而圍觀的人裡面那些普通人才會羨慕前來參加歲考的秀才們。
可當他們看到秀才們朝陳逸行禮時,其心情便都有幾分複雜。
羨慕是有,更多的是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當一個人比你優異些許,你勤奮刻苦或許能望其項背,而當他遠超你時,你有的只剩下深深地無力感。
陳逸自是想不到這些,他一一還禮,站到隊伍最後面,等待著進入考場。
馬觀和湯業等人迎過來。
馬觀顯然鬆了口氣:“先生,您可算來了,學生還以為您錯過時辰。”
湯業附和道:“是啊先生,我跟和明兄剛商議著去蕭府尋您。”
陳逸看著兩人,見他們穿著同樣的代表秀才身份的長衫,便笑著指了指自己身上:
“今日我跟你們一樣,都是來參加歲考的生員。”
“哪有不顧自己,跑去尋一位對手前來的道理?”
馬觀和湯業對視一眼,都露出幾分訕訕地笑容。
他們跟隨陳逸學習書道有些時日,對這位先生的性情也算了解,知道他不拘泥小節。
可他們不同。
讀書人尊師重道乃是開蒙第一課,日久彌堅,這樣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
尤其馬觀,馬和明。
他跟著陳逸學習,不但書道有成,還藉此成為陳逸教授書道的副手,得以受嶽明先生等人器重。
即便他日後科舉不能高中,也可憑藉小成書道成為書院教習。
這是他最為感激陳逸的地方。
其次便是他跟陳逸接觸次數不少,耳濡目染,也學到了一些經史典籍上不曾有過的東西。
如為人處世,如機敏巧思。
陳逸很多看似背離先賢論述的言行,事後考量,都讓馬觀收穫頗豐,心中驚豔:
“先生大才。”
反倒是湯業沒想那麼多。
他年紀較小,對陳逸便都是崇拜。
每次從書院回到府裡,他都會跟一些人說說陳逸的言行事蹟。
諸如輕舟先生今日教授書道義理,說:“書道簡而言之就是寫字,重在字,而非寫。”
“要會其意,合和己身。”
“何為字?”
“近取諸身,遠取諸物,觀己、觀天地咿D,察萬物,繪其形……”
湯業說這段話的時候,剛好被他父親——蜀州按察使湯梓辛聽到,思索良久評說:
“輕舟先生應是得了天地咿D至理的人,業兒,你該虛心向他學習,不止是書道,還有其他……”
湯業對湯梓辛同樣崇拜,曾一度以他父親為目標,自然牢記這句叮囑。
此刻,兩人見陳逸說他們是對手之類的話,都只當是句戲言。
開玩笑。
他們不知道陳逸學識深湥瑓s是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別說歲考奪魁,他們能把文理寫通順了,已經算是同期中表現最優異的那批人了。
馬觀道:“先生這般說,令學生汗顏。”
湯業:“學生汗顏。”
陳逸笑說幾句,不再打趣兩人,看向不遠處考場門外的幾人。
布政使司陳雲帆、李懷古,正帶人檢查前來參加歲考的秀才們的學筐。
貴雲書院卓英先生等先生,則是守在另外一側,見到書院學生,便勉勵幾句。
另有各縣的知縣、學官等人,大都是前來看一看治下秀才的表現,以便來年府試、院試有所側重。
而在考場之內,正對著大門的臺子上,馬書翰端坐在太師椅上,神色平靜的打量著外間的秀才。
馬書翰約莫五十上下,其貌不揚,額頭寬大凸出,身材偏瘦,一身官袍更為鬆垮。
他一邊打量,一邊跟身側的兩位副考說著話。
“歲考兩日,還望諸位打起精神,切莫讓宵小有可乘之機。”
“學政大人只管放心……”
馬書翰主考統攬,兩位副考一主外、一主內。
對外負責巡視考場,防止有人舞弊。
對內則要跟馬書翰商議題目、評優等。
陳逸觀察片刻,隱約聽到些聲音,便收回目光,默默地跟著隊伍行進。
前些日子,劉洪活著的時候,一直跟馬書翰謩潥q考之事。
應是藉由歲考規矩變動,拉攏蜀州各大世家門閥,其次打壓某些家族、寒門出身的秀才。
這一點從馬書翰沒有被白虎衛帶走,便可推斷得出他與劉洪所謥K沒有通敵賣國之嫌疑。
仔細想想。
劉洪那麼做,估摸著是為了應對災民惡化之後的境況,由世家門閥的家丁侍衛戍守府城。
並且,他還可藉助那股力量在亂中滅殺所有異己。
只不過……
“謩澰俸茫残枰藖韴绦校蛘咚磉吶颂趿恕!�
以結果論英雄,陳逸自是可以這樣去想。
但他若是不出手,呂九南、杜蒼、冀州商行、五毒教等等,足夠讓整個蜀州亂起。
——劉洪手中的牌並不少。
沒過多久,陳逸來到考場大門外,將手裡的學筐放在桌上,由兩名衙差檢驗。
陳雲帆老早就看到陳逸了,這時候瞧見他過來,方才笑著開口說:
“逸弟,歲考而已,別用力過猛。”
陳逸微一挑眉,“兄長先前還擔心我歲考失利。”
“為兄這麼說過嗎?哈哈,逸弟應是記錯了。”
陳雲帆一邊說笑,一邊語氣嚴肅的叮囑衙差檢查仔細點兒,什麼書籍典冊都翻一翻。
可惜的是,陳逸學筐裡一本書都沒有,僅有筆墨紙硯和一些水果點心。
陳雲帆自是清楚陳逸不可能弄些貓膩,藉著檢查之名順走了兩塊糕點。
陳逸啞然失笑,“兄長,聽雨軒那邊不管你飯?”
“看來稍後我要讓大姐告訴崔小姐一聲,省的你餓肚子當差。”
陳雲帆不悅的斜睨他一眼,伸手又拿了兩塊糕點,嘴裡嘟囔著就你話多:
“趕緊進去,別誤了時辰。”
陳逸哭笑不得,卻也對這位混不吝的兄長有些無可奈何,搖搖頭拎起學筐走進考場。
李懷古朝他點頭打過招呼,接著看向正吃著糕點的陳雲帆,無奈提醒說:
“參政大人,馬大人正在布政使司裡看著這邊。”
“他看著便是。”
陳雲帆三兩下吃完糕點,拍了拍肚子,瞥了眼考場內的馬書翰,微微昂起腦袋以下巴示人。
“咱們這位馬大人吶,滿嘴仁義道德,卻是一肚子壞水。”
李懷古聞言回頭看了一眼,正撞上馬書翰瞧過來的眼神,當即就想給自己一嘴巴。
何苦規勸,多那幾句話。
“參政大人,雲帆兄,你是不是沒吃飽?下官剛想起來衙門那邊有些桂花糕,這就給您拿來。”
見李懷古慌不迭的走遠,陳雲帆兀自撇撇嘴,毫不在意馬書翰的目光,轉身繼續檢查考員的學筐。
馬書翰儘管神色陰鷙,但也僅是瞪了眼陳雲帆,便就作罷。
只不過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看了看陳逸。
陳逸自也瞧見了馬書翰動作,心說兄長早晚得在那張嘴上吃個大虧。
不過吧。
陳雲帆剛剛受了聖上的封賞,雖是沒有提拔官身,但任何人都不可能在這時候招惹他。
何況如今陳玄機官拜九卿,給馬書翰幾個膽子也得當做沒聽見。
至於馬書翰會不會針對他……
陳逸更是不在意。
於他而言,秀才身份僅僅是能讓他避免一些尷尬境地,別的沒什麼用處。
陳逸想著便隨著人流去找他的號房。
整個歲考考場共分甲乙丙丁四排號房,每一排都有百多間號房。
只是條件很是簡陋。
那些號房不僅間隔小,內裡還很逼仄。
除了桌子、椅子外,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看上去像一個個簡陋的茶攤。
陳逸倒是無所謂,來到之後便老實的坐在桌前,取出筆墨紙硯,慢慢悠悠的倒水磨墨。
其他人,諸如馬觀、湯業等人則都是先拿了條小被子裹在腿上。
沒轍。
這會兒陽光正盛還好些,但等到了夜裡,涼風吹進來,他們那小身板必是撐不住。
很快,辰時過半。
考場大門封禁,衙差敲響銅鑼。
哐。
馬書翰站起身,整理下官袍,沉聲道:“今日,蜀州歲考旨在檢驗你等是否勤勉求學。”
“本官有兩條警語,一是舞弊必究,二是嚴禁喧譁走動,若有違反者,輕者逐出考場,重者革除功名!”
見秀才們點頭,他揮手示意下發考卷。
幾名衙差便抬著箱子跟在馬書翰等三位考官身後,一一將考卷發下去。
陳逸瞧見馬書翰走來,起身從他手裡接過考卷,正要坐下,就聽馬書翰突然開口:
“輕舟先生,本官素聞你才名,希望你此番歲考能盡心一試。”
陳逸一頓,看向他道:“勞馬大人費心。”
他的才名如何,他自己心裡清楚。
可他納悶的是馬書翰為何盯上他。
因為嶽明先生?
應該不是。
先前馬書翰邀請嶽明先生擔任副考時,他僅是給嶽明先生一些建議,並沒有露面。
馬書翰卻是沒再多說,微微頷首走過號房。
陳逸看著他走遠,收回目光略有思索,便暫時壓下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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