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我’那般驕傲、那麼有學識的一個人,被壓了五年之久,一朝脫困,即便‘我’只是位贅婿身份,應該也會把這當成救命稻草吧?”
一定會的。
陳逸心中默默想著。
“所以我就成了‘雛鳥’,所以最初時候,白虎衛那般急切的讓我在蕭家站穩。”
“一直到我成為貴雲書院的教習,讓白虎衛誤以為我開始了圖质捈抑罚麄儾刨绕煜⒐摹!�
“如此,葛老三的離開並非為了那筆銀子,也不是身份暴露危機,而是功成身退的必然。”
“只是後來……”
“呵呵,江南府陳家、白虎衛,應該都是當今聖上手裡的刀,我與兄長則是刀尖兩刃。”
“被遠在京都府的那位握住刀柄,直直刺在蜀州之地上。”
“這局棋……當真氣勢磅礴啊……”
陳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卻是異常平靜。
星星點點的熒光在他眼瞳閃爍,恍如在棋盤上跳動的棋子。
移星換位間,棋盤上的便多了幾枚不怎麼起眼的小棋子。
距離棋盤左下角代表西南蜀州的棋局很遠,卻是一子成勢,彷彿獨佔一方的巨擘。
其一,居於“天元”——大魏朝當今聖上,以及朝中眾臣。
其二,佔據右下角,代表東南的一角,有顆棋子代表江南府陳家。
其三,佔據西北角星位的棋子,則是代表了“冀州商行”。
其四,東北角星位上的幾枚棋子黑白分明,好似兩軍對壘,但沒被安排姓甚名誰。
除此之外,還有零星的幾枚棋子環繞在這幾處星位左右。
有遠赴金陵的孫輔老先生,有坐鎮廣越府的乾國公張瑄,亦有身在蠻族腹地的左王之子阿蘇泰和傅晚晴。
零零散散,卻也使得陳逸腦海中那幅綿延數萬裡,橫跨大魏朝九州三府的棋盤上顯得不那麼空曠。
陳逸“看”著腦海中初具規模的棋盤,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目光隨之落在春荷園內。
陰雲密佈之下,大雨傾盆,花草林木愈發的凋零枯萎,池塘內的金毛鯉魚反倒是活躍異常。
撲騰間,水花四濺。
“山河從不問四季,枯榮隨緣。”
陳逸心中默唸一句,復又露出笑容,側頭看向小蝶說:
“準備些茶點,本姑爺接下來要為歲考做最後的準備了。”
小蝶自是點頭應是。
她看到陳逸臉上的笑容,心下便跟著放鬆下來。
“姑爺,您說老爺沒事就一定沒事,嘿嘿。”
陳逸拍了她一下,笑罵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裡知道那麼多。”
他充其量算個半仙。
半仙?
嘖,這名號不比“龍虎”有趣得多?
待兩人回到木樓,陳逸擦拭一番來到書房,抄起一本典籍翻看起來。
只是他的思緒並不在書本上,仍舊梳理、推算蜀州和蕭家之事。
經過這次劉洪之事後,陳逸總歸有些收穫。
且收穫不小。
除了明悟當今聖上、江南府陳家、白虎衛三者在蜀州的謩澩猓得了幾樣東西。
——糧食,銀錢,天山派,蕭家。
首先是糧食應是剩下了五十萬石左右,被柳浪等人藏在林莊。
陳逸留著無用,估摸著之後要找機會“賣”給蕭家老太爺。
其次是得自將星的二百萬兩銀錢。
看似很多,但接下來百草堂拓展處處用錢,大刀闊斧的花費,恐怕也是捉襟見肘。
不過支撐蜀州花銷應是足夠。
再有便是天山派的那些個加入百草堂的弟子。
經過五毒教一事後,陳逸已經看清親疏,可讓王紀視情況安排。
最後便是蕭家。
事實上,陳逸這次之所以選擇對劉洪拜訪老太爺的事僅做旁觀,亦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藉由劉洪,讓蕭老太爺放棄隱忍行事,至少不再那麼天真,期望“別個”顧念蕭家舊情。
否則,一個綿軟無力如同沒了牙齒的猛虎,怎好讓他出手幫襯?
更別說“庇護”他,讓他當個閒散贅婿了。
結果顯而易見。
蕭老太爺中了劉洪的激將法,親手殺了劉洪,將蕭家置於尷尬境地。
如此一來,他想隱忍,旁人也不會再給他機會。
他有且只有一條路可走,壯大蕭家,且還是不擇手段的壯大蕭家。
最不濟也要讓蕭家回到五年之前的聲勢,才能讓那些窺探蕭家的人投鼠忌器。
陳逸如此選擇,也會奔著這個目的去做。
想到這裡,陳逸稍稍抬頭看向窗外。
雨幕成簾,隱約有一道身影端坐雲端,手中執著一枚黑子,正要落子。
雖是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身從容卻是讓人不敢輕視。
若非陳逸棋道圓滿,興許他連直視那道身影都會心生凝重,落子猶疑。
“也不知‘他’是何人,當今聖上,又或者他的某位心腹?”
陳逸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對方手裡握著無數枚棋子,有當今聖上撐腰,還有朝堂諸公、世家大族、江湖宗門等等可用。
雙方實力根本不對等。
可陳逸偏偏不信邪——誰讓他過得不舒坦,他就要從誰身上扒下一層皮。
“倒要瞧瞧我這位新晉的棋手,能否帶著半殘不殘的蕭家下贏這局棋。”
頓了頓。
陳逸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書冊,轉而盤腿坐在太師椅上,修煉起四象功。
“四品下段的修為終究弱了些,得儘快突破至上三品境界了……”
……
劉洪身死,石破天驚般砸在府城內。
布政使司。
李懷古回返後,第一時間找到楊燁告知此事,還未離開的嶽明先生、陳雲帆也都知曉。
神色各異,卻都有些複雜。
楊燁為官多年,自是清楚劉洪前些時日異象代表著什麼,心中早有猜測。
只是他想不到劉洪會是以這種方式身死。
嶽明先生大抵如是。
唯有陳雲帆心思複雜之處不在劉洪,而在陳逸。
“終究是讓逸弟炙愠晒α耍瑒⒑椤慰嗄兀俊�
儘管他早就清楚陳逸厲害,但是當結果真的如他推測的那般後,他心裡仍止不住的讚歎。
換做他處在陳逸的位置上,別說扳倒劉洪了,能查到劉洪身上都算他厲害了。
“父親啊,您這次來蜀州,可要給逸弟正名,最不濟……最不濟也不能讓他記恨咱們陳家啊……”
陳雲帆對陳逸有些信心,可架不住陳逸先前被關押的那五年太過悽慘了。
不說陳逸這等天縱奇才,哪怕是位普通老百姓被關了五年,心中都會生出些怨憤。
沉默片刻。
嶽明先生當先起身道:“事已至此,老夫已明白根結,這便帶著學生們回書院。”
楊燁擠出笑容:“嶽明先生,還望暫時保密,免得引起蜀州震盪。”
嶽明先生點點頭,又搖搖頭,“放心,老夫清楚厲害。”
這等事情,他不可能告訴太多人,頂多是書院的幾位先生。
不過他也清楚,這麼大的事情想隱瞞瞞不過去。
至多一兩日,蜀州境內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
嶽明先生掃視一圈,接著唏噓說:“萬幸布政使司有老兄坐鎮。”
楊燁苦笑著說:“一把老骨頭先撐著吧。”
待嶽明先生離開。
楊燁看了看堂中的陳雲帆、李懷古,嘆了口氣說:
“這件事雖大,但並不影響我等。”
李懷古看了眼陳雲帆,見他老神在在的點頭,欲言又止的問:
“楊大人,之後下官等人一切照舊?”
“一切照舊。”
楊燁頷首說:“蕭遠那老頑固殺了劉公墨的確影響頗大,但是話說回來,京都府來人捉拿劉公墨,於咱們而言,結果都是一樣。”
“布政使司註定群龍無首,暫且各司其職,等待聖上旨意吧。”
李懷古默默點頭應是,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他在清淨宅看到的畫面。
慢慢的回過味來——劉洪是主動求死啊。
李懷古不免想到劉洪在去往蕭家的路上跟他說的那些話。
想了想,李懷古接著講述出來,末了問道:“楊大人,您說劉……劉大人為何……”
不等他繼續說下去,楊燁抬手打斷他,語氣嚴肅的說:
“劉公墨通敵賣國,妄圖毒害百姓,藉此讓蜀州大亂,已然是個瘋子。”
“那等人的想法做法都和尋常人不同,懷古,你弄清楚緣由又有什麼用?”
陳雲帆在旁嗤笑一聲,“懷古兄,你不會也想天下大亂吧?”
李懷古訕笑著低下頭,“楊大人、陳大人見諒,下官並沒有這等想法,只是不明白劉大人為何想要死在蕭侯手裡。”
陳雲帆聞言搖了搖頭,“臨死前想給蕭家添添堵罷了。”
楊燁看了他一眼,面露讚許,“劉公墨自知必死,激怒老蕭殺了他,無非是想讓蕭家受聖上責罰。”
“至於結果能否如他所願……尚未可知。”
他沒有把話說死,可內心裡卻是希望聖上能網開一面大事化小。
否則蕭侯因此受罰,遂了劉洪死志不說,還會讓天下人為之譁然。
想到這裡,楊燁擺手說:“下去忙去吧。”
“是,下官告退……”
正如嶽明先生所想的那般,劉洪死在蕭老太爺手上的事情,很快便傳到有心人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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