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他說,人慾立,心要狠,他輸就輸在這一點,否則不至於落得今天田地。”
陳雲帆不解,“心狠?”
嶽明先生補充道:“劉公墨還說了句,後生可畏,只不知他指的是誰。”
陳逸。
陳雲帆腦海裡冒出這個名字,眉頭微皺,“劉洪要去哪兒?”
楊燁和嶽明先生搖頭,“不知……”
陳雲帆聞言,面色微沉。
只是他的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並沒有起身跑出布政使司追向劉洪。
他很清楚。
若是劉洪真是想去算計陳逸,那才是自尋死路。
逸弟啊逸弟,為兄等著看好戲,別讓為兄失望啊。
……
事實上,誰也沒有猜到劉洪的打算。
便連他自己都像是漫無目的似的。
從布政使司衙門出來後,劉洪一路向東,在東市盡頭的巷口轉道向南。
雨水綿綿,冷風呼嘯,可他卻一副甘之若飴模樣,不緊不慢的穿過人群,穿行於大街小巷。
偶爾見到有人行禮,劉洪也只是點點頭打過招呼,並不停留。
可若是看到些趣事,他又會駐足看會兒。
甚至還會像個普通老者那般,跟一些普通百姓聊上幾句,說一說過往的事,說一說近來的難處。
“糧食不會再漲價,衙門自會盯著那些糧商……”
“年關將近,平安康健……”
“你家小子是塊讀書的材料,若是缺錢供養,我這裡有些碎銀子,起碼讓他先上一年私塾……”
李懷古找到劉洪時候,便看到他掏出幾塊銀子遞給一位老嫗。
劉洪似有所覺,一邊拍拍那名孩童的頭,一邊朝李懷古招手。
待李懷古跟上來後,劉洪方才揹著手朝西面走去。
即便置身在城南煙花巷內,劉洪都是一副欣賞的神色,彷如一位旅客。
四處走走,四處看看。
李懷古稍稍落後他半步,亦步亦趨的跟著。
一直到兩人繞過春雨樓轉道向北時,劉洪方才開口說:
“自老夫升任布政使之後,便沒了仔細看看這座城的閒心。”
“不是不願,而是老夫目光朝前,也看向上,再難低頭看一眼腳下。”
李懷古微愣,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劉洪不去理會他,自顧自的說:“老夫與你一眼,是安和五年的探花。”
“時年二十有七,一晃眼十六年過去,老夫從京都府到冀州,再從冀州回到蜀州。”
“足足十二年時間,方才坐到布政使的位置。”
他看著兩側逐漸低矮的屋舍,頗為感慨的說:“看似很快,叩啦诲e,實際上比某些人差了不少。”
“遠的不說,近的如定遠侯府。”
“蕭逢春一介武夫,卻僅憑他的出身血脈,便輕易坐到武侯位置。”
“他啊,能輕易得到我等努力奮鬥一生的東西,而我等很多時候努力一生都是徒勞。”
“何其不公?”
言語間雖有抱怨,但是劉洪語氣一成不變,彷彿只是在講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所以老夫自來到蜀州,眼中便沒了其他人,只為做同輩之中的‘第一’。”
“更甚者,抹平荊州劉家和蕭家之間的差距。”
“可惜,老夫失敗了……”
李懷古聽完他的話,只覺得心中震動不已。
這是他第一次這般細緻的聽聞劉洪過往。
即便他以前聽說過一些,也沒有此刻劉洪親口說出來得震撼。
劉洪似有所覺,側頭看向他笑著問:“李參議,可有立志?”
李懷古回過神來,遲疑道:“下官自幼讀書,乃是為了……”
劉洪抬抬手打斷道:“為了挽大廈之將傾,救萬民於水火?”
“是。”
“呵呵,老夫曾也有過。”
李懷古愣了一下,訝然的看著他。
劉洪笑了笑,收回目光,在川西街駐足看向東面的蕭家,問道:
“可你是否想過,天下太平盛世,有多少黎民需要救?大廈不倒,你空有一身本事又能施展出來多少?”
“即便你自比前朝聖賢能臣,也只能躬身於市井小事之間。”
“這便是我輩讀書人的最終歸途。”
劉洪說著,便朝蕭家所在走去,聲音裡的笑意一點一點的消失。
“李參議,來,跟過來,為老夫做個見證。”
李懷古看著他步履平穩的朝前,自己腳下卻像是灌了鉛一般。
直到劉洪走出十多丈,他才咬牙跟了過去。
只不過他的心裡不斷否認劉洪方才的話。
盛世讀書人依舊可做能臣,依舊能為黎民行事,護佑一方。
亂世……去他孃的亂世!
李懷古年幼時恰逢蠻族來襲,他看過十室九空,也看過巷內各宅門前的白綾。
若是為了施展才華,為了比肩前朝聖賢,刻意的做些有違聖賢至理的事,簡直畜生不如。
劉洪自是不去管李懷古什麼想法,來到蕭家門外,便整理好身上衣袍,朝那扇硃紅大門內朗聲道:
“布政使司劉洪,前來拜訪蕭侯。”
聲音傳到門內,三管家陸觀不待遲疑,連忙開啟正門,拱手道:
“劉大人。”
劉洪笑著頷首,“有勞通報一聲。”
“劉大人稍等,我這就去……”
不一會兒,清淨宅內便傳來蕭老太爺的聲音。
“請他進來。”
陸觀領命來到前院,便帶著劉洪和李懷古一路朝清淨宅走去。
沿途甲士、下人,俱都神色肅穆。
劉洪視若無睹,神色自若的走在前面。
淅淅瀝瀝的雨水,不知不覺上揚了些,打在長廊頂上的瓦片上面。
啪嗒啪嗒之聲不絕於耳。
春荷園內。
陳逸早有所覺,側頭看過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這位倒是來得,挺早。”
第334章 稱王稱霸
恰巧小蝶匆匆跑來,說是大小姐已經備好了飯菜。
陳逸便點了點頭,示意她先過去,順勢收回目光,看著身前坐著的馬觀等人,笑著說道:
“凌川先生的事,我確實不知。”
馬觀猶豫著要繼續詢問,就聽陳逸道:“不過你等也不用著急。”
“興許你們回到書院後,嶽明先生和卓英先生他們已經帶回了訊息。”
馬觀身側的湯業開口問:“先生,您覺得衙門會不會錯抓了凌川先生?”
陳逸啞然失笑,搖頭說:“先生我近來忙著準備歲考,哪有空想那麼多。”
他見馬觀、湯業幾人欲言又止,便起身道:“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事也不能只看對錯。”
“凌川先生其人如何,又是否觸犯律法,我不去置評,可我相信蜀州衙門不會無的放矢。”
“尤其是對咱貴雲書院的教習先生。”
馬觀張了張嘴,“先生是說凌川……”
陳逸瞪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話,沒好氣的說:“興許衙門中人只是請凌川先生過去問問話。”
這話已經算是極為敷衍。
他對朱凌川實在沒什麼好感——一個跟劉洪為伍的人,有什麼好說?
可馬觀、湯業這幾人抱著拳拳之心而來,他也不好說些實情,教這些學生看清朱凌川的真面目。
一句表裡、對錯之分,已是極限。
陳逸不再多言,招手示意馬觀、湯業他們跟著走出木樓。
“歲考臨近,別讓這些事影響你等成績,若是因此錯過之後的府試,相信凌川先生得知後也會追悔。”
馬觀和湯業等人對視一眼,方才躬身行禮:“叨擾先生,我等這便離開。”
陳逸嗯了一聲,靜靜地看著他們走遠,目光隨即跨越百丈之遙落在了清淨宅內。
那裡,劉洪、李懷古已經被陸觀領著進入了清淨宅內,來到了堂屋內。
雨水淅淅瀝瀝,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濺出水花。
積聚的雨水蕩著片片落葉、落花,朝低矮處的水槽流淌,匯入池塘內。
聲音清脆雜亂,擾亂四周的聲息。
陳逸算了算時辰,午時三刻,便略微放開玄武斂息訣的限制。
一絲一縷的真元撬動天地靈機,匯到他的耳邊。
蕭老太爺的聲音清晰可聞。
“劉公墨,臨死之前來找老夫,有話要說?”
陳逸嘴角微翹,老太爺終歸按捺不住惱怒。
這般咄咄逼人實在不像個得了便宜的勝利者,反倒像是餘怒未消,始終不解氣的吃了悶虧的人。
而劉洪……
他似是早就料到了老太爺得知此事,自顧自的坐到老太爺身側的太師椅上。
然後一邊對著有些愣神驚訝的李懷古擺手示意他坐下來,一邊點頭說:
“有些話不吐不快,還望蕭侯見諒。”
蕭老太爺不置可否,雙手搭在椅背上,腳邊放著那根拄了五年的柺杖,瞥了眼李懷古哼道:
“老夫以為你劉公墨那般大的能耐,做了那般大的事,已經絲毫不把我蕭家放在眼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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