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大魏九州三府,世家門閥眾多,哪個家族敢說自家沒有瞞報過田產?
便連蕭家封地桐林鎮那邊,每年都有人開荒耕種,田產比之兩百年前不知增加了多少。
若這些算清,每年蕭家納得糧稅都不是個小數目。
當然,蕭家畢竟是在自家封地內耕作,田產多一些也不會受罰。
可是有些世家大族吞併的田產就太多了。
不是一家一戶,而是一個村落一個村落吞併,屢見不鮮。
“想必有很多反對者吧?”
“驚鴻侄女說得沒錯,僅是有人開個口而已,不少大臣就都跳出來反對。”
蕭懸槊面露譏諷的說:“他們啊,就怕聖上查出自己家裡的田產,影響了世代傳承。”
“不過聖上並沒有因此惱怒,而是說考量考量。那些朝臣本想繼續說些什麼打消聖上念頭,卻被另外一樁事打斷。”
說到這裡,蕭懸槊臉上一肅,“陳玄機回來了。”
蕭驚鴻聽到名字微微愣神,回憶道:“是夫君的父親,出使佛國的陳家當代家主?”
蕭懸槊點了點頭,“是他。”
“他於朝會中途回到京都府,聖上為此中斷朝會,親自帶人前去迎接,不可謂不重視。”
“這還不算,聖上接到陳玄機,拉著他繼續朝會,詢問一番後,緊接著他就下旨封賞。”
蕭懸槊望著蕭驚鴻沉聲道:“陳玄機官升一品,升任九卿之一——兵卿。”
“兵卿?”
蕭驚鴻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陳玄機沒出使西陸佛國之前,乃是江南府布政使,資歷、才能的確足夠升任九卿。
可蕭驚鴻意外的是兵卿,掌管天下武官升遷,軍械調配。
“那……羅大人呢?”
蕭懸槊知道她說得是前任兵卿羅勇,微微搖頭說:“告老還鄉。”
“聖上的意思?”
“應是聖上在那日之前就與他商議的結果,只不過是等到陳玄機歸朝之後才做宣佈。”
蕭驚鴻瞭然的點了點頭,如此倒是說得通。
想了想,她接著說:“我記得陳玄都如今是北州布政使司右使?”
“是啊,江南府陳家當真煊赫,聖眷正隆啊。”
蕭懸槊難免想起自家來,跟陳家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陳玄機位列九卿,陳玄都同樣官居二品,掌一州佈政,還有陳家大公子陳雲帆時任蜀州布政使司參政……
想到這裡,蕭懸槊臉色凝重幾分,略有遲疑的說:
“驚鴻侄女,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驚鴻看了他一眼,大抵猜到他想說什麼,便只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回去之後再說吧。”
蕭懸槊見她這般說,心下嘆息一聲,不再開口。
陳家如今煊赫,蕭家卻是勢弱。
即便陳逸如今只是蕭家的贅婿,難保江南府陳家施些手段透過他來影響蕭家。
便在這時,堂外傳來腳步聲。
蕭懸槊正襟危坐。
蕭驚鴻側頭看過去。
李復,蜀州都指揮使。
他的樣貌並不出彩,普普通通,身形也不算挺拔。
可他穿著那身大紅官袍,官帽玉帶齊備,大步流星地走來時,自有一番氣度。
李復來到堂中坐在上首位置。
蕭懸槊拱手行禮。
蕭驚鴻端坐不動。
李復擺手示意蕭懸槊不必客氣,目光落在蕭驚鴻身上,笑著搖頭說:
“蕭將軍這次著實讓李某有些為難啊。”
蕭驚鴻不為所動,淡淡的開口:“指揮使有何為難之處?”
“朱皓抗旨不遵,意圖襲殺來使逃離蜀州,我若不出手,你的麻煩更大。”
李復笑容不變,“麻煩歸麻煩,總歸還有機會讓朱皓交代原委和同黨。”
“如今他一死,我與馮公公都不好跟聖上交差。”
“那是你和馮公公的事,與我無關。”
“……蕭將軍還是這般快言快語。”
蕭驚鴻瞥了他一眼,語氣冷了兩分,“指揮使大人不用給我扣帽子,率先發難。”
“人死了,事還在。”
“定遠軍的糧草、軍械延誤,以及糧稅之事,都指揮使司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嗎?”
李復笑容一滯,“蕭將軍言重了,此事……”
“指揮使大人想說你不知情?”
“……不是。”
面對蕭驚鴻的咄咄逼人,李復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正色道:
“此事待查清朱皓及其黨羽所為後,李某定會稟報兵卿羅……陳大人,由他稟明聖上後定奪。”
蕭驚鴻仍是覺得不滿意,接著吐出幾個字:“鹽鐵經營。”
李復微微皺眉,“蕭將軍這是何意?”
“指揮使大人明知故問,朱皓負責鹽鐵營收,怎可能沒有中飽私囊。”
“所以蕭將軍打算徹查到底?”
蕭驚鴻聞言直直看向他,眼神銳利的問:“指揮使大人不打算徹查?”
李復迎著她的目光,神色陰晴變幻,似有些為難。
蕭懸槊眼觀鼻鼻觀心,身形一動不動,耳朵卻是一字不落的聽完他們的對話。
不免為蕭驚鴻所說的話讚歎。
這五年來,蕭家和定遠軍受都指揮使司明裡暗裡的打壓不在少數。
如今朱皓身死,有些賬的確該算算了。
良久。
李復收回目光,拿起桌上茶盞抿了一口,斟酌措辭說:
“蕭將軍在蜀州多年,應是清楚這裡的情況,就如廣原……”
沒等他說完,蕭驚鴻打斷道:“指揮使大人見諒,驚鴻大多都在軍中,對外界之事所知不多。”
“……”
李復聞言放下茶盞,面露苦笑的搖搖頭:“我答應你,朱皓及其黨羽貪墨的銀錢一分不會少。”
見蕭驚鴻不開口,他略一咬牙繼續說:“其中部分會撥付三鎮軍士。”
“蕭將軍可滿意?”
蕭驚鴻盯著他看了數息,方才收回目光,平靜的說道:
“那就按照指揮使大人說的辦吧。”
她不是認死理的人,目的達到即可。
何況她也清楚都指揮使司所在的廣原縣內勢力盤根錯節。
尤其那些鹽商,背後不知牽扯了多少利益,牽扯了多少人。
如非必要,蕭驚鴻暫時不想把事情做絕,免得讓蕭家境況雪上加霜。
李復卻暗自腹誹幾句,什麼我的意思,明明你的。
想是這麼想,他面上卻是不露分毫:“那朱皓身死的事……”
“依照規矩法度辦,驚鴻一力承當。”
聞言,李復總算有了些笑容,“如此便好,那今日蕭將軍不妨稍等片刻,李某在城裡設宴……”
哪知蕭驚鴻直接起身道:“不必了,驚鴻難得來到廣原,需要去傅家探望一番。”
“若是馮公公啟程,勞煩指揮使大人派人到傅家知會一聲。”
“好……”
眼見蕭驚鴻、蕭懸槊兩人走遠,李復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消散。
靜坐片刻。
李復嘆了口氣,暗自嘀咕了一句女子心胸窄之類的話,便起身朝外間的廂房走去。
待整理完衣衫後,他推開房門:“馮公公。”
馮二寶站在房內看著牆上一幅畫,身側是幾名年歲不小的太監,以及兩名穿著甲冑的護衛。
聽到聲音,馮二寶轉過身來,溫和笑著:“李指揮使,已經處理好蕭將軍之事了?”
李復點了點頭,“不出公公所料,蕭將軍自認沒有錯,不願低頭。”
馮二寶眼皮微動,笑容略有僵硬。
片刻之後,他方才擺了擺手笑道:“無妨無妨。”
“蕭將軍也是好心,若非她出手相助,真讓朱皓那僮优芰耍阄叶紦黄稹!�
“公公這般說,李某就放心了。”
“好說……”
閒聊幾句。
李復看了看左右,見馮二寶示意他有話直說,便開口問道:
“公公可否名言,聖上……他老人家如何查到朱皓身上?”
“蕭懸槊……蕭家寫得奏摺?”
馮二寶斜睨他一眼,“李指揮使在擔心什麼?”
“不敢隱瞞公公,李某這位指揮使御下不嚴,驚動了聖上,著實汗顏。”
“若是如此,李指揮使大可放心。”
“天家並非眷顧蕭家,而是另有人給他遞上去了一份奏摺。”
“哦,不知是蜀州哪一位?”
“按察使湯梓辛,以及……陳雲帆。”
李復恍然大悟,“原來是湯大人啊,如此便說得通了。”
頓了頓,他接著說:“陳雲帆……似乎聽過……”
馮二寶似笑非笑的說:“江南府陳家的大公子。”
李復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兵卿陳大人的……多謝公公指點。”
“談不上指點,便是咱家不說,過些日子,你也會清楚此事。”
“公公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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