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還說那‘龍槍’劉五英武不凡,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呂九南,一邊走還一邊罵。”
“婆溼娑狗,膽敢在我大魏境內亂來,找死。”
聞言,周遭排隊的人半信半疑的看著他。
儘管不願相信一個乞兒的話,但是他們又希望這話是真的。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那什麼姓呂的沒死,蘭度王麾下那幫馬匪的確沒了犯邊的理由。”
“所以這糧價嗯……我希望這位小兄弟說的話是真的。”
“我也希望……”
同樣的事情幾乎發生在每家糧行的外面。
有人信以為真,有人壓根不以為然,有人則是趁機鬧騰。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
幾間糧行的主事便都得到訊息。
面面相覷之餘,他們也不敢怠慢,將這則訊息傳回給各自的老爺。
東市不遠處的林府。
剛剛成為家主的林正弘,端坐在正堂上,雙手輕輕撫摸椅背,面上有幾分感慨。
“爹啊。”
“這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原先我在家當闊公子的時候,怎麼就沒發現賺錢這麼……這麼容易?”
這段時間。
因為糧價上漲的緣故,林氏糧行轉的盆滿缽滿。
可謂日進斗金。
這也讓初掌林家大權的林正弘喜出望外,便連親爹林懷安身死的悲傷都沖淡一些。
正當他笑容滿面的端起茶盞準備抿一口茶水時,就聽門外傳來些腳步聲。
“老爺,老爺,出大事了。”
林正弘微微皺眉,放下茶盞頤指氣使的問:“嗯?什麼事慌慌張張?”
“老爺,有,有人說呂九南沒死!”
“誰沒死?呂九南沒死就沒……”
“你說誰?!”
第285章 他這是如何算到的?
林正弘先是一驚,接著眉頭緊鎖。
“詳細說來。”
“是這樣……”
待身著藍色長衫的糧行主事講完,林正弘眉頭舒緩了一些,語氣不滿的說:
“幾個乞丐的話,可信?”
“哼,我看是有人看糧價漲得厲害,故意搗亂。”
糧行主事猶豫片刻,“老爺,若此事是真的……”
林正弘抬起手打斷他:“真的又如何?”
“可是……”
“別可是了,我問你,咱們這次從冀州拉來的糧食作價多少?”
糧行主事明白過來,苦笑說:“一石細糧,不足一兩。”
林正弘聞言哼道:“那你慌什麼?”
“縱使呂九南真的沒死,也不過是打消了婆溼娑國那幫馬匪來襲的顧慮。”
“別忘了,那位流落蜀州的蠻族世子可還沒被尋到呢?”
說到這裡,他拿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放鬆下來,悠哉悠哉的說:
“即便真的遇到最壞的狀況,這次我林氏糧行一樣賺,不過是賺得多與少的問題。”
糧行主事看著他那副樣子,眉頭不經意的皺了皺。
沉默片刻後,他輕聲說:“你父親若是知道你如今模樣,怕是會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林正弘一愣,訝然地看著他。
好似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你……大膽!”
林正弘重重的放下茶盞,茶水茶葉灑出一灘,怒瞪著他:
“李三元,你竟敢辱及先父!”
“你是欺我剛剛掌管林家,想造反不成?!”
糧行主事李三元神色不再是先前那樣唯唯諾諾,緩緩挺直腰桿。
“都說虎父無犬子,我看,也未必。”
他看著林正弘嘲弄道:“你真的以為這林氏糧行是你林家的?”
“難道林懷安死前沒告訴過你,他來蜀州身上肩負的擔子?”
林正弘站起身剛要繼續呵斥,驀地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
“你,你是……冀州,不,我是說商行的人?”
見他反應過來,李三元哼道:“還不算太傻。”
說著,李三元抬腳走上前去,將林正弘逼到一側,施施然坐到他的位置上。
然後他輕輕撫平膝上的長衫下襬,一手搭在太師椅上,神色恢復平靜,雙眼直直地看著林正弘。
“你既是知道‘商行’,想必也該聽說過‘平正堂’的名號。”
說著,他便從袖口裡亮出一塊黑鐵令牌,上面寫著“平正”二字。
“在下冀州商行平正堂巡風使李三元,冒昧了,林家主。”
言語雖是有“冒昧”,但他的眼神卻比先前倨傲許多,直直地盯著林正弘。
反觀林正弘此刻臉色已然有些蒼白,腦門上溢位汗水來。
“在,在下,不……是,是小的確實聽父親提及過平正堂,您,您見諒。”
他不由得想起林懷安臨死前的告誡——
冀州商行全名乃是“冀州五府合源商行”,最初的確是由冀州境內幾個家族建立。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其內成員早已隱匿暗中。
便連那最初建立“冀州五府合源商行”的五個家族都不知去向。
或者他們都隱姓埋名了。
但是商行內部的組織結構還延續保留。
從上層的五府老堂、大掌櫃、堂主,到賬、鏢、稽核、工、摺⒖土浚俚礁髦莸恼茩櫋⒆鴻櫍粦闳�
除此之外,冀州商行還成立了極特殊的“一房”,名“平正堂”。
意為“平定風波、撥亂反正”。
據林懷安說,平正堂堂主眼裡不揉沙子,“大錯特懲小錯大懲”都是常有的事。
在冀州商行內部,素來有“活閻王”之稱。
因而“平正堂”也被商行內的人稱為“閻羅殿”,被他們盯上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而李三元便是平正堂裡除了堂主之外的清風使、巡風使、聽風使中的巡風使。
專司州縣級商行堂口的監察之職。
除此之外,平正堂的“三使”還能夠在關鍵時候,介入堂口內的行商事務。
一般這種境況之下,基本表明該堂口的掌櫃、坐櫃都要受罰。
林正弘懼怕的就是這一點。
李三元盯著他看了許久,直看得他汗如水下,方才微微頷首。
“人嘛,最怕的就是沒了敬畏,對天地、對朝堂、對父母都是如此。”
“你能對商行心懷敬畏,也算是一樁好事。”
話音一頓,他語氣上揚轉而道:“不過若不是林懷安意外身死,商會在蜀州謩澥麓螅瑧{現在的你遠不夠晉為‘掌櫃’。”
林正弘聞言俯身應是,一邊快速擦著額頭汗水,一邊低聲道:
“您,您教訓的是。”
“正弘還有許多不足,還望,還望巡風使大人多多包涵。”
李三元看了他一眼,招手示意道:“坐下說吧。”
“是。”
待林正弘屁股沾上椅邊,腦子總算有了些念頭,擠出一抹笑容問:
“大人,您,您是想說呂九南之事?”
聯想起先前發生的事,他哪裡還能不明白李三元拿出令牌亮出身份的緣由?
定然是因為他剛剛對“呂九南沒死”的訊息不屑一顧,惹得李三元這位“巡風使”不悅了。
李三元看了看桌上的茶盞,語氣平靜的說:
“你父親死得太快,沒教你商行的規矩,也沒傳授你一些行商經驗,我本不該罰你。”
“但‘小錯大懲’的規矩,是堂主定下的,我等亦是不敢違背。”
“所以……”
李三元輕聲說:“此事之後,我會上報商行,由堂主親自定奪。”
以他的身份當然也能對林正弘做些懲罰,但畢竟林正弘是林懷安的兒子。
或許商行那邊會看在林懷安的面子上,對林正弘減輕些責罰。
“大人,這,這……”
林正弘神色惶恐的看著他,只覺得身上綿軟無力。
好半晌,他回過神來,認命道:“我甘願接受大人責罰。可,可……”
“可是大人,您能否告訴在下,究竟是何地方做得不對?”
李三元瞥了他一眼,“讓你死個明白。”
“糧食乃是商行的,不是你林家的,此錯一。”
“你為林家中±松绦械拇罄隋e二。”
“你得知‘呂九南沒死’的訊息,卻不做些‘規避風險’的準備……”
李三元一字一頓的說:“此錯三!”
林正弘聞言苦笑著搖頭,他只聽說商行規矩眾多,卻沒想到會這麼細緻。
他當然清楚那些糧食都是冀州商行的,但關起門來說成“他林家的”,又有什麼錯?
中±徽f同樣不成立,賺到的銀子又不是不上交給商行。
再有“呂九南之事”,這……
想到這裡,林正弘咬牙道:“在下沒有炙嚼南敕ǎ豢赡苓`背商行規矩。”
李三元看出他心中不服,繼續以教訓口吻說:
“似你方才那般說法,好不容易漲上去的糧價,便可能會賣個低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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