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小蝶鼓了鼓嘴唇,小臉氣悶的跟上。
王力行幾人居高臨下的從他們身側走過去,只是眼角餘光微露寒芒。
“下回說話之前,瞧仔細了再開口。”
冰冷的聲音直嚇得那倆學子噤若寒蟬,好半晌都沒能緩過勁來。
旁邊的一名身穿青衫、面容清秀的學子,看著陳逸等人走遠,方才開口:
“二位,咱下回可不敢再這麼口無遮攔了。”
一人苦笑:“許兄弟見笑了,誰知道他們是蕭家之人,我還以為是山裡來的狂儒。”
另一人點頭,卻是嘴硬道:“許年,我們也沒說錯,以懷古兄的才學,便是侯府出身一樣難望其項背。”
名為許年的學子搖了搖頭,“旁人或許不能,但是那位的名氣比之懷古兄也絲毫不差。”
“那位?”
“難道你們忘了前些日子名動蜀州的那首賀壽詞?”
兩人連忙看向已經混入人群的陳逸,卻只看到幾名高大魁梧的侍從的後腦勺。
見他們反應過來,許年嘆了口氣:“陳逸,陳輕舟,至今在江南府都名氣頗高,如若不是他入贅蕭府,今次科舉怕也能佔一席。”
說著,他一邊朝前面走去,一邊輕聲吟唱:“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好詞,好詞。”
另兩人面露尷尬,呆愣片刻,旋即同時開口。
“單憑這首詞,我自認下風。”
“說到底他不過是位贅婿,這輩子都難以出頭。”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驚訝。
“你這麼說不對!”
“你這麼說也不對……”
另一邊的陳逸,他自是不會在意旁人的多嘴多舌。
但年幼的蕭無戈卻有些不痛快,他還是第一次被外人這麼嘲諷。
“姐夫,他們那麼說話真有失才子風度。”
陳逸笑了笑,一邊拉著他朝前面走,一邊道:“讀了幾年書的人不能稱為‘才子’,只能算是認識幾個字。”
蕭無戈一愣,“那什麼是才子?”
“當然是有才有德的學子咯。”
蕭無戈明白過來,不禁咧嘴一樂,這是在罵之前那兩人無才無德啊。
“姐夫,那你一定就是才子。”
“我不是,我只是你二姐的夫君。”
“還有你以後少打著幫我的旗號去找老太爺和你姐,真把我弄去軍營,誰陪你釣魚?”
“哦……”
小蝶見陳逸這般說,便也跟著將那兩名儒生拋在腦後,嬉笑著跟在他們身側。
而後方的劉四兒的臉色卻是微變,這雛鳥當真不想去軍營還是在韜光養晦?
……
一路上李懷古騎著白馬,自是春風得意。
其他學子們器宇軒昂的跟在後面,與有榮焉似的,興奮莫名。
一些姑娘們不知是提前準備的還是自發的,在兩側拋灑花瓣,欲說含羞的瞧著李懷古。
若不是有府衙的衙差跟隨,恐怕她們都想直接撲上去。
不過這只是開始。
跟著走出十里,堪堪繞著蜀州城北轉了半圈後,湊熱鬧的才子佳人就沒那麼舒服了。
一個個都難維持腰桿挺直、扭捏嬌柔的姿態,就差口吐芬芳罵一聲娘。
好在他們還記得身份,硬是跟完全程,仍舊能夠擠出笑臉,對著跳下白馬的李懷古道賀。
“懷古兄,恭喜。”
“高中探花,不愧是咱們蜀州貴雲書院的首席。”
“……”
李懷古笑得臉都僵硬了,但還是硬著頭皮還禮。
不過他在還禮間隙,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更遠處的一顆柳樹下。
那裡正有一位穿著樸素卻含情脈脈的姑娘看著他,便是對視他的目光,也僅是面上紅暈並沒有移開目光。
陳逸將這一切瞧在眼裡,下意識的從小蝶手裡接過一把瓜子。
看得出來,那位和李懷古情愫暗生的姑娘出身一般,難怪李家主母要棒打鴛鴦。
估摸著無非兩個理由——門不當戶不對,以及李懷古的前途。
“一邊是父母之命,另一邊是青梅竹馬的白月光,不知道這他會怎麼選擇。”
第30章 我只信人定勝天
午時一過,城北各個酒樓便都擠滿了才子佳人。
尤其是李懷古所在的逢春樓,上下三層,一層人多過一層。
有推杯換盞的儒生,有嬌羞的佳人,也有一些蜀州地界的名士、大儒。
其中就屬蕭無戈口中的“劉伯伯”劉巳身份高,他乃是蜀州府城的主官,一府知府。
藉著這層關係,陳逸和蕭無戈兩人便跟著到主桌上。
在陳逸有意結交之下,很快便跟李懷古熟絡不少。
兩人隔著蕭無戈說說笑笑,從今次科舉,到蜀州、江南府和京都府見聞,倒也難分伯仲。
說到興起,李懷古還和蕭無戈換了個位置。
雖然他的學識和見識自然不凡,但和陳逸比起來就差了很多。
往往簡單的一兩句話,李懷古便心生敬佩,想著江南府盛傳陳逸“忠孝兩全、才學過人”並非虛言。
如對此次會試的策論題目“舟在水上,為何傾覆”,陳逸只是隨口說了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便直接破題。
李懷古自愧不如,當時他想的是從隨波逐流角度破題,講究自然無為。
和陳逸的這句話比較起來,高下立判。
就連一旁側耳聽他們講話的蜀州知府劉巳都有些心驚。
原本他對陳逸不以為然,畢竟陳逸身份只是蕭家贅婿,即便做了一首賀壽詞也改變不了什麼。
但此刻聽來,劉巳心中倒是和前任蜀州布政使司孫輔的想法一致——此子入贅蕭家,有些可惜。
這時,李懷古略有唏噓的說:“輕舟兄,今次你未參加科舉著實可惜,你那位兄長雲帆……”
沒等他說完,另一邊的劉巳咳嗽道:“方規啊,閒話不多說,我看咱們就到這兒吧。”
陳逸暗自挑眉,笑道:“知府大人說的是,今天乃是懷古兄大喜日子,應該儘早回去和家人同樂才是。”
這些個踏足朝堂的權貴倒是很懂得避嫌。
很明顯劉巳不想得罪陳家,哪怕蜀州離著江南府萬里之遙,他也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不過從這點,陳逸便清楚他那位“兄長”陳雲帆高中狀元之事應該另有隱情。
李懷古遲疑道:“懷古聽從老師吩咐。”
劉巳滿意的點頭,看向蕭無戈說道:“替我跟你祖父問聲好,稍後伯伯登門時再教你其他的。”
說完,他低聲和李懷古交代幾句,便起身離開。
周遭的賓客自然恭敬的行注目禮,直到他走出雅間,氣氛方才熱鬧一些。
蕭無戈看看左右,覺得無趣,開口道:“姐夫,咱們也回去吧。”
陳逸頓了頓,剛要起身,便被李懷古一把拉住。
“輕舟兄,今日你我相談甚歡,不若隨我回家一趟,做個見證。”
“哦?”
李懷古眼角掃見蕭無戈,知道有這位小侯爺在場,他的把握更大些。
當即他語氣諔┑恼f道:“我有件事一直想做卻一直不敢,便想趁著今日喜慶了卻心願。”
陳逸心中清楚他的心思,便順水推舟的跟了過去。
蕭無戈、小蝶連同幾名甲士,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見他笑得開心都沒多說。
沒過多久。
幾人跟著李懷古返回家中——城北近郊的羅衣巷。
陳逸掃視一圈,目光掠過那些古舊的院牆、清新的林木落在遠處的身影之上。
那是位身形嬌小些的女子,扎著兩根花辮,頭上纏著細布頭巾,穿著一身簡樸衣裙,樣貌只算清秀。
瞧見他們到來時,女子臉上有些羞紅,一雙手下意識的糾纏在一起。
李懷古笑容燦爛的上前拉著她的手,朝陳逸等人介紹:
“雲香,我李懷古未過門的媳婦兒。”
陳逸瞥了他一眼,沒有戳破,帶著蕭無戈、小蝶等人朝雲香打招呼。
雲香被李懷古的話鬧了個臉紅,脖子都紅透了,但只是羞怯的應了一聲,並沒有開口反駁。
任由他拉著她。
沒等幾人再開口,就聽一道聲音從旁傳來:
“方規,為娘何時給你訂過親事?”
“額。”
眾人一愣,便見不遠處的院子裡走出一位婦人,穿著得體,正凝眉看著他們。
李懷古轉過頭看向來人,面露尷尬,“娘,我……”
雲香臉色蒼白,頭都不敢抬。
陳逸倒是神色自然,他早已知道“棒打鴛鴦”。
只是沒想到李懷古用情至深,不惜拉上他們做個見證,卻連開口介紹他們身份的機會都沒有。
唯有小蝶和蕭無戈等人不明所以的在旁看著。
這時,李懷古總算想起來蕭無戈等人,開口道:“娘,他們是……”
“你閉嘴!”
沒等他說完,李母瞪了他一眼,看向縮著腦袋的雲香,不鹹不淡的說:
“雲娘,今天乃是方規大喜的日子,我本不想多說,但是你越來越放肆了。”
李懷古拉住她,祈求道:“娘……”
李母沒理他,仍舊看著雲香:“嬸嬸不妨把話說的再直白些。”
“如今方規已高中探花,即便不找位門當戶對的姑娘,也該知書達理一些。而你大字不認識一個,我不可能讓方規娶你。”
等她說完,雲香臉上已經滿是悽苦。
那副黯然神傷的模樣,別說用情至深的李懷古,便是小蝶等人都於心不忍。
雲香忍著眼睛的酸澀,仍恭敬的行了一禮,略有哽咽的說:
“雲香不敢,還望……李嬸別生氣。”
說完,她便繞過幾人,一邊擦著眼角,一邊快步跑開。
“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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