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裴琯璃左右瞅瞅都差不多,她歪著腦袋想了想,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機靈笑容。
接著,她雙手捧在嘴邊,像以前在山裡唱山歌似的,脆生生的喊道:
“有人沒?”
“誰?”
“姑娘,有姑娘來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兩名養馬的馬伕走出來看了看,瞧見是位俊俏丫鬟,頓時不自在的拉了拉汗衫。
“姑娘,找誰?”
“四哥住哪一間?姑爺和小侯爺出府忘帶東西了,說是四哥房間有,我來瞧瞧。”
“最裡面那間……算了,俺帶你過去,這馬廄旁又髒又亂,別髒了姑娘的衣服。”
裴琯璃笑著道謝,便跟著他們來到劉四兒的房間。
待打發他們離開後,她拍拍鼓鼓的胸脯,嘴裡嘀咕著嚇死了、害怕、得讓姐夫補償補償。
只是姑娘,咱說這類話時,能別笑得那麼開心不?
第28章 春風得意馬蹄疾
不提裴琯璃在侯府的機巧,出了侯府的陳逸等人一路沿著巴山街南行,在城中的汜水街向東轉。
此時,正值臨夏,天氣轉暖。
蜀州城內往來的行人,大都換上了夏衣。
特別是一些有點兒家財的人家,身上的輕便的逡螺p飄飄的像是沒有重量般,需要一根系帶纏在腰間。
而那些外來行客,則是不同。
婆溼娑國人裡裡外外仍舊裹得嚴實,僅露出雙五顏六色的眼睛,蒙面的布一眼便能看到上面的汙漬。
山區部族來的人穿著和裴琯璃類似,顏色花花綠綠,脖子上、腦袋上和手上戴著飾品,走起路來或叮叮咣咣,或叮叮噹噹。
偶爾還能看到幾名身材魁梧——遠比侯府甲士還高大的壯漢,被人綁著雙手,一邊抽打一邊驅趕朝東市方向過去。
小蝶瞧見他們,連連扒拉陳逸的手臂,興奮莫名的喊:“姑爺,姑爺,快看那裡,他們就是蠻族。”
陳逸自然瞧得清楚,甚至因修為提升,他還能看出那些蠻族粗壯身體內隱藏著的氣勁——的確如傳聞中那般,堪比九品修士。
不過他還看得出,這些被捆綁的蠻族身上都有鞭笞形成的傷痕,臉上還有烙鐵印子。
蠻族奴隸?
不消會兒,他便確定猜測,在這些蠻族的乃是一夥婆溼娑國扮相的商人,沿途一直用怪異的口音喊著:
“精壯的南蠻子,力氣大得很吶,五十兩不要,三十兩的不要,十五兩一個哦盆友。”
直聽得陳逸咧了咧嘴,心裡那絲對蠻奴的好奇淡了些。
事實上不止他,旁邊圍觀的行客大都笑了起來,連同幾名穿戴整齊負責維持秩序的城衛軍們。
“都他孃的別圍在這兒,蠻奴有什麼好看?一群只配給咱們拉磨、種地的牲口罷了。”
“這種牲口俺可不要,前些日子交州那兒還有幾名蠻奴造反,差點屠了人家滿門。”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那些個家大業大的,正需要他們這種不要錢賣力氣的蠻奴。”
“世風日下,什麼時候連蠻族都能拉來買賣了。”
“這些個婆溼娑來的土匪,就沒他們不敢賣的,丫丫個呸的……”
馬車經過,陳逸聽著旁邊嗓門大的人的閒言碎語,倒是對蜀州地界的境況多了幾分真實認知。
前次去城南走馬觀花,只看到了蜀州煙花巷柳。
今日他來到東市旁的熱鬧街巷,卻是對普通人、土財、山區部族、婆溼娑和蠻族有了更深刻的瞭解。
套用一句深沉的話——每個人都在努力的活著。
這時,蕭無戈問:“姐夫,咱們今次去哪兒?”
陳逸想了想,又拉開簾子看了眼天色,“先繞一圈,從前面轉道向北去那邊瞧瞧。”
蕭無戈啊了一聲,“姐夫,你也想去湊熱鬧?”
“怎麼?你知道那兒今天什麼事?”
“探花郎遊街啊,前兩日蜀州都傳開了,那位劉伯伯還特意來找祖父,說是那位探花郎想拜訪他老人家。”
等蕭無戈說完,小蝶連連點頭,“姑爺,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陳逸面露尷尬,“這些時日只顧著習練武道了,沒有注意這些事兒。”
小蝶似是懂了,探身側頭掃見他的側臉,低聲問:“姑爺,你是不是還在可惜沒有參加這次科舉?”
陳逸搖頭,他剛把魏青字寫明白,對科舉那些策論駢文一竅不通。
“純粹是過去湊個熱鬧。”
見他神色平靜,小蝶姑且信了。
這段時日,她倒是不擔心姑爺再逃婚,也能看出他是安穩待在侯府,但科舉可是每一位學子夢寐以求的大事。
換做她是陳逸,擁有一身才學本事,同樣會想去參加科舉走上仕途。
旁邊的蕭無戈瞅了瞅兩人,似懂非懂的說:“姐夫,等二姐回來,我讓她給你在軍中安排。”
陳逸一愣,“別,可別!”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著實讓他脊背發涼,比此刻坐在前面趕馬車的“隱衛”劉四兒都讓人害怕。
好說歹說,他才讓蕭無戈打消了幫他走後門的念頭。
陳逸鬆了口氣,暗道這侯府的人都不可不防啊。
得虧至今只有裴琯璃發現他武道修為,否則被二叔蕭懸槊或者老太爺等人察覺他的武道進境,怕是會直接把他扭送軍營。
到那個時候,他再想回到侯府,回到春荷園釣魚、喝茶只能是在夢裡了。
不消片刻。
在看過城東熱鬧的繁華街巷後,劉四兒便駕著馬車轉道向北,朝那片據說才子佳人、文人墨客聚集的書院、酒肆趕去。
這一路上。
劉四兒一直面無表情,卻是豎起耳朵,把車廂內的陳逸等人的話聽得清楚。
在聽到蕭無戈要給陳逸安排官職時,他面上微微動容。
但在聽完陳逸的勸說後,他兩條眉毛皺得能夾住一根筷子。
劉四兒很難理解陳逸的想法,明明一身才華,怎麼在來到蕭府後這麼平靜?
難道是因為他當初逃婚不成,所以自暴自棄了?
這對他來說,可算不上好訊息。
“四哥。”
這時,旁邊坐著的葛老三手肘碰了碰他,擠眉弄眼的朝側方呶呶嘴。
“瞧見沒,今個兒蜀州城的才子佳人怕是都來了。”
劉四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便見路邊由昂貴平滑的青石鋪成的小道上,一位位衣衫楚楚的學子,正滿面春風的說笑著。
有些明顯未出閣的姑娘,拿著小蒲扇半遮面,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看那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去進京趕考。
劉四兒輕哼一聲,說:“又不是他們遊街,這麼熱鬧真是不知所謂。”
葛老三白了他一眼,“誰讓你說這個了,你就沒瞧見那些姑娘?”
“看到了又怎樣?他們能看上咱們這樣的糙漢子?”
“想想嘛……”
聽著前面的對話,陳逸對劉四兒有了新的認識。
合該他能隱藏在侯府多年沒被察覺,就這一心臥底的本分,就這連女人都不多瞧一眼的剛直,做點兒別的不好嗎?
想著,陳逸便大大方方的拉開簾子,瞧了瞧沿街的鶯鶯燕燕,的確別有一番與眾不同的模樣。
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眼中洋溢的都是少年慕艾。
那一雙雙明亮眸光都很有神采,顯然都沒經歷過波折。
陳逸瞧了幾眼,剛要放下簾子,眼角餘光掃過前方,耳邊傳來一道遠比侯府車馬更清脆的馬蹄聲。
噠,噠,噠……
輕緩、清脆的聲音裡,便見一位身穿大紅衣袍,挺直腰桿端坐在白馬上的翩翩公子映入眾人眼簾。
陳逸挑眉凝望,腦海裡頓時浮現一句詩,很貼切。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儘管蜀州沒有那般花團謇C,但那位騎在白馬上的公子臉上倒的確洋溢笑容。
“有勞諸位前來,懷古感激不盡……”
第29章 有才有德之人
“今科探花李懷古,字方規,出身醫戶。”
“蜀州城有名的才子,師承貴雲書院的嶽明先生,自小便熟讀經史,天資不凡。”
“他十六歲院試考中秀才,十九歲鄉試中舉,二十歲去往京都府先中會元,再中一甲得聖上恩賜‘進士及第’,位列第三名‘探花’。”
“而今回蜀州任職,著實羨煞我等啊……”
耳邊傳來旁人豔羨的聲音,陳逸看著騎在白馬上的李懷古,倒也能瞧出他的意氣風發。
畢竟他短短四年時間,連續高中並得賜探花,可不是一般讀書人能做到的。
大多數學子都是像黃巢那般,一次不中,二次不中……然後不考了,心裡就剩下“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盡百花殺”,只想著拿刀宰了禮部那般畜生。
不過,李懷古是回來蜀州任職的?
陳逸仔細回想片刻,暗自皺眉,先前陳家大夫人崔鈺在來信中說過:“兄長陳雲帆高中狀元,不日到蜀州任職。”
奇怪了。
據他所知大魏朝歷次科舉,狀元都是授予翰林編撰,留在京都府重點培養,最少三年後才會外放為官。
而像李懷古這般的翰林院編修,即便外放州府,也會避開屬地,謹防他們和當地親族勾結為禍。
“這一個個都跑來蜀州,難道朝堂上的那些老爺們打算在這裡下盤棋?”
陳逸不得而知。
如今他對大魏朝的境況瞭解不多,僅靠腦海中的記憶和常理推斷,其中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想了想,他掀開車廂前簾,“四哥,勞煩靠邊停吧。”
劉四兒不做他想,直接拉住砝K,嘴裡不忘低聲提醒:“小侯爺,姑爺,此地人多,還望小心一下。”
陳逸瞥了他一眼,笑著點頭,當先走下馬車,將蕭無戈抱下馬車。
蕭無戈仰頭看著李懷古,“姐夫,那人好威風啊。”
等小蝶和王力行等人跟來後,陳逸笑道:“大魏朝同科數十萬學子,他能位列第三,威風些也算正常。”
蕭無戈收回目光,看向他篤定道:“姐夫若是參加這次科舉,成績一定比他好。”
沒等陳逸開口,旁邊的幾名學子頭也不回的笑了。
“真是笑話,誰口氣這麼大竟敢說這種話?”
“就是,懷古兄才高八斗,若非今上偏頗,狀元頭名都是他的。”
“你們……”
兩名面露譏諷的學子看過來,瞧見馬車上掛著的蕭家赤旗,頓時說不出話來,臉上青紅變幻,像是小龍蝦下鍋從生到熟。
陳逸瞧得有趣,拍了拍想開口的蕭無戈,“走吧,去晚了可就佔不到好位置了。”
蕭無戈瞪了那些學子一眼,便老實地跟在陳逸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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