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待柳浪等人走遠,陳逸確定周遭再無人注目,便側頭看向劉文,問道:
“劉公子,可還滿意?”
劉文笑著點頭,“滿意,本公子滿意得很!”
“原先本公子還有些顧慮,但看到眼前一幕,本公子徹底信服。”
“你們明月樓不愧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勢力,手眼通天,竟真的能火燒三鎮夏糧。”
“黑牙長老,今日之後,你我可要多多來往。”
即便劉文見多識廣,家學淵源,也甚少經歷過燒邊鎮糧草的大事。
別說經歷了,以往他也只是聽聞,見都沒見過。
因而當他親眼看到鐵壁鎮糧草被燒之後,心中那種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使得他整個人亢奮不已。
平生第一次生出“天下盡在我手”的豪氣。
陳逸自是能夠理解劉文的心思。
這就跟一個初登賭場的雛兒用十兩銀子博到百萬兩時的想法類似。
大抵他們是真把自己當成“天命之子”、“天選之人”了。
殊不知,某些看似真實的感覺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一戳就破。
陳逸笑了笑,眼角掃過劉文身後的那名車伕,心中清楚他也是位中三品武者,便沒有過多遲疑。
隨後一個瓷瓶滑入他手中。
喀嚓。
清脆悅耳的聲音,自是沒有引起劉文的注意。
唯有樓玉雪注意到他的動作,眼神憐憫的看著劉文。
這劉家二公子也是可憐,被人玩弄於鼓掌還不自知,死了也活該。
呸,我為何要說個“也”?
果然,沒過多久,本還欣喜若狂的劉文和那名車伕就都察覺到身上的不對勁。
不待反應過來,他們便相繼倒地。
“怎麼回事兒,我,我為何動不了了?”
“黑牙,黑牙?”
劉文看了看前面挺拔身影,又看看他懷裡癱軟的樓玉雪,再是愚蠢也反應過來自己中了誰的算計。
他頓時惱怒質問:“黑牙,你這是做什麼,竟敢對我下手,不要命了?!”
不等陳逸回話,樓玉雪受不了他的愚蠢,忍不住道:
“顯然易見。”
“你被人騙了啊。”
陳逸一頓,捏著她的脖頸將她拎在半空,“就你話多。”
樓玉雪哼了一聲,“我樂意,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陳逸搖了搖頭:“殺你麻煩太大。”
“諒你也不敢,你……”
但沒等樓玉雪說完,陳逸已經一個手刀砍在她脖子上,讓她強制閉嘴。
“本來還想讓你聽幾句,既然你這麼囉嗦,那就先睡一覺吧。”
陳逸嘀咕一句,將她抱到馬車上,方才轉身回到劉文身側,笑著說:
“劉公子見諒,馬車借用一下。”
不等他開口,陳逸接著說:“不過想來你以後也用不到這輛馬車了,應該是不介意的。”
劉文臉色鐵青的瞪著他,五官幾近扭曲,眼神裡滿是瘋狂殺意。
“你究竟要做什麼?”
“本公子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為何害我?”
“本公子還給了你三十萬兩銀子!你就是這麼對待本公子的!?”
陳逸笑了笑,“劉公子問題有些多,我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如我講個故事給你聽?”
說著,陳逸也不管劉文願不願意,一邊取下手臂中的五折槍組合起來,一邊講述道:
“曾經有個可憐的書生,因為某些原因被迫來到蜀州,算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那類人。”
“這倒罷了。”
“畢竟他本身不愛名利,只想安安穩穩度日,清閒自在。”
“雖說所處環境不太樂觀,但他一心低調,不惹人注目,日子倒也能過下去。”
陳逸頓了頓,組裝完五折槍,看著劉文仍舊惱恨憤怒的眼神,笑著說:
“可偏偏有一天,一個莫名其妙的傢伙跑出來,要請他走一遭。”
“那傢伙當真莫名其妙,明明那書生什麼都沒做,還是被盯上了。”
“然後那傢伙還揚言要殺了他,霸佔他的夫人和大姨子。”
“不得已……”
陳逸話語間的笑意消散幾分,手中的五折槍順勢戳進旁邊車伕的心窩裡。
然後轉了兩圈。
本還憤怒的劉文見狀頓時愣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而在三個呼吸後,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神也變了。
從憎恨憤怒變成了祈求焦急,嘴上求饒道:
“別說了,別說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都給你!”
“銀子?我給你十萬,不,給你一百萬兩,求你,求你別殺我……”
陳逸拔出長槍,側頭看向他,啞然失笑道:
“你跟他不愧是血脈相連的兄弟,臨死前都是一個反應。”
“只不過,他當時被我捏碎了喉骨,說不出話,只能跪在地上求饒。”
“而你,劉二公子是不能動彈,還是有區別的。”
劉文聽完,求饒的話停了下來,驚愕恐懼的看著他,語氣艱澀的說:
“是,是你,殺了劉敬?”
第201章 人固有一死
劉文能被荊州劉家派來蜀州經營杏林齋,自然是不笨不蠢的。
即便他初聽陳逸講的故事有些不知所云,但在聽到“兄弟”和“臨死”時,他便反應過來。
劉敬是被眼前的人殺的。
繼而是第二個念頭——此人必定不是黑牙!
“你,你究竟是誰?”
不待陳逸回答,劉文已經語無倫次起來,彷彿是找到了先前不對勁的地方。
“夫人,大姨子……”
“書生,被迫來到蜀州……”
劉文唸叨幾遍,臉上驀地浮現一抹錯愕,不敢置信的看著陳逸:
“你,你你……你是……”
陳逸笑了笑,“猜到了嗎?”
“不過,我本也沒打算瞞著你。”
“畢竟像劉公子這樣大方慷慨,一口氣拿出三十萬兩銀子的金主不多見,總歸不好讓你死不瞑目。”
“你說是吧?”
劉文卻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依舊對這個結果感到難以置信。
甚至,他都顧不上再開口求饒。
“怎麼可能是你?”
“明明你是陳家棄子,明明你是受人唾棄的贅婿,明明你只是個靠著寫字才有些名氣的書生……”
“你這樣的蛀蟲,我見得多了,最終下場都是不得善終,可為何……為何是你?”
“為何是你這雜碎!?”
劉文已經徹底想明白了。
他六弟身死,蕭家那裡也不知道兇手是誰,可為了不讓荊州劉家繼續發難,不得已找了個替罪羊。
而眼前這人,陳逸,卻始終躲在暗中行事,陰炙阌嫛�
劉文自是不甘心。
他被陳逸有心算無心,一肚子的委屈憤怒。
若是不發洩出來,即便他沒死在這裡也會發瘋。
陳逸見狀只笑著搖了搖頭,說:“大概是因為我比較幸甙伞!�
然後他摘下黑鐵面具露出一張俊美的臉,繼續道:
“我的確邭夂茫谶@裡遇到了幾個讓我比較在意的人,多少有了些歸屬感。”
陳逸頓了頓,看著仍舊沒有回神的劉文,語氣認真的說:
“我不希望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被人拿走,更不喜歡平靜的生活被人打亂。”
“所以吧,我只好努努力,讓你,讓那些想把這裡變成泥潭的人通通去死。”
劉文聞言回過神來,看著他那張跟白天好無關聯的陌生的臉,不禁露出些瘋癲表情。
“你以為你是誰!?”
“你只是蕭家一個贅婿,是蕭家的一條狗!”
“你做了這麼多,他們會領你情嗎?不會的,在他們眼裡,你仍舊只是一條用來留住蕭驚鴻的狗!”
陳逸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也許吧。”
這樣平靜的態度,刺激的劉文幾乎發狂,他面目猙獰的嘶吼道:
“你別得意!”
“就算這次讓你僥倖得手,我劉家也必定讓你、讓蕭家付出代價!”
“就算我劉家沒得手,還有蜀州的其他世家大族,荊州,交州等地的大族,他們都想看著蕭家沒落,等著瓜分定遠軍!”
“便連你們江南府陳家,又何嘗沒有這樣的想法?”
說著,劉文似乎以為找到了陳逸的痛處,哈哈大笑起來:
“到那個時候,你怎麼辦?你又能怎麼辦?把陳家也一起滅了嗎?!”
陳逸靜靜地看著他,認真的思索片刻,不免嘆了口氣,再次道:“也許吧。”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想來,江南府陳家今後與他不會再有交集。
縱使有陳雲帆在,他也只以為跟陳雲帆能夠坐下來說說話。
從未想過他可能站在陳家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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