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然後便見孫輔拉開那捲雲松紙。
僅是浮現第一個字,這間被燭火照亮的昏暗的堂屋便有熒光照耀。
隱約中,有人聲吟唱:“千里……黃雲……白日曛……”
同時,那幅紙上浮現一抹虛幻景象,黃沙漫天遮蔽日暈光照,有人影站在其下,仰頭遠觀。
蕭侯爺看了一眼,臉色隨即變得認真起來。
接著他就看到紙上景象再變,大雪漂泊中北雁南飛,然後還有一道人影笑著走著,身後有眾人跟隨。
直至那人站在金陵城頭眺望遠方。
蕭侯爺看清那人影樣貌——赫然便是孫輔,孫長明!
蕭侯爺臉上動容,“這,這是?”
沒等孫輔解釋,他眼睛掃過紙張的左下角,渾濁眼睛登時恢復清明,亮得如同他帶兵踏上婆溼娑國時那般有神采。
“陳逸,陳輕舟,安和二十一年,季夏末。”
孫輔笑著點點頭,似是很滿意他的震驚之色。
“老夫說了對你也算喜事,沒說錯吧?”
蕭侯爺盯著那幅字帖和上面的幻境看了又看,半晌方才開口:
“呵呵的確……是一樁喜事。”
孫輔瞧著他臉上神色,一邊捲起字帖小心收進搴校贿吅蓡枺�
“你這副模樣可不像有喜事。”
“怎的?你那孫女婿如今書道圓滿,眼瞅著再進一步就是當世書道聖人之一,你還不高興了?”
蕭侯爺目光看向春荷園方向,輕輕嘆息道:“高興是高興的,只是……”
“輕舟才華越是出眾,老夫心裡越是……會有擔憂。”
孫輔聞言頓時樂了,哈哈笑著說:“你個老貨,是不是擔心輕舟對你蕭家有什麼企圖?”
蕭侯爺遲疑著點頭,臉上難免有幾分不自然。
“長明該是知道我蕭家如今情況,若是輕舟起了別的心思,我怕驚鴻壓不住他。”
“你啊就是瞎操心,輕舟多好的孩子。”
“算了老夫也不瞞著你……”
隨即孫輔就將昨日跟陳逸的問對講述一遍,末了說道:
“現在放心了吧?”
“輕舟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與其擔心他,你不如多防備著點兒你家二房三房,還有乾國公一家。”
蕭侯爺神色一肅,“此話當真?”
孫輔抱著搴校叩溃骸袄戏蚝螘r誆騙過你?”
蕭侯爺見他這般說,臉上神色緩和下來。
沉默良久。
他不免又是嘆了口氣:“委屈輕舟了。”
“你知道就好。”
“日後若他真的成了書道聖人,名滿天下,說不得你蕭家還要仰仗他照拂一二。”
“倒也……並非不可能……”
第174章 鬥一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逸大早來到前院送別孫輔時,總覺得老太爺看他的眼神古古怪怪的。
那種眼神就像是看到一件稀世珍寶,可惜沒辦法得到的樣子。
讓他心下難免嘀咕——難道他書道圓滿被老太爺發現了?
可即便老太爺知道,也不該是這樣的眼神。
怎麼說他都算半個蕭家人啊。
殊不知,在此刻的老太爺心中,他這位孫女婿才算是蕭家的一份子。
在此之前,老太爺只是對陳逸感官不錯,覺得他能夠配得上自家孫女蕭驚鴻。
他並不指望陳逸能為蕭家做什麼貢獻。
便是現在,老太爺得知陳逸書道圓滿,經過一段複雜的心路旅程後,他也沒辦法指使陳逸為蕭家做些事情。
大抵算是良心上過意不去吧。
畢竟如今蕭家這等境況,牽扯誰進來都是讓他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若不是蕭婉兒、蕭驚鴻和蕭無戈三人血脈牽連,老太爺也希望他們能夠置身事外。
奈何,不可能了。
孫輔看著這對爺孫,多少能猜到他們的心思,因而在將那個搴蟹胚M車廂後,他笑著說道:
“輕舟,以後若是有空閒,不妨多往清淨宅走動走動,免得這個老傢伙沒人陪著說說話,病情再加重了。”
陳逸心下微動,正要點頭應下來,就聽老太爺笑罵道:
“老夫用得著你操心?”
“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去了金陵後,別找不到營生養活一家人。”
孫輔聞言也不著惱,只是朝陳逸微微頷首眼神示意一下,便回懟老太爺一句當乞丐也不找你之類。
聽著兩位長輩拌嘴,陳逸只是笑著。
他看懂了孫輔的眼神,猜到應該是孫輔和老太爺說了什麼,才會讓老太爺有這樣的變化。
不過吧。
陳逸卻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拒絕了。
讓他去陪老太爺喝茶下棋可以,但是主動過去給自己找些事情做……
不可能。
一方面他沒那份心思,並不想從官或者參軍。
另一方面,他這樣做一時半會兒沒什麼,長遠之後難免遭人猜忌。
再加上隱衛那些人推波助瀾,天曉得他真的靠著蕭家做官、參軍後,之後的境況會變成什麼。
難保葛老三不會為了讓他升職安排些功績。
這些,非他所願啊。
沒過多久。
孫輔跟前來送別的人一一告別,說笑幾句,便瀟灑的坐上馬車,道了一聲:“啟程吧。”
馬車應聲而走。
陣陣咕嚕嚕車軌聲和噠噠的馬蹄聲中,馬車在雨幕中逐漸變得模糊。
隱隱約約中,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哈哈……”
蕭老太爺聽到孫輔的笑聲,臉上也浮現笑容,罵罵咧咧道:
“這老貨得了大便宜,還顯擺起來了。”
陳逸笑了笑,沒說什麼。
旁邊的蕭婉兒和蕭無戈像是都想到什麼似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姐夫,這詞是不是你給孫爺爺寫的?”
陳逸對上兩人目光,倒也沒瞞著他們,點了點頭說:
“昨日孫老找過來,總歸不好讓他空手而歸。”
沒等蕭婉兒、蕭無戈兩人回應,老太爺卻是板著一張臉說:
“輕舟啊,以後像這等老不羞找上門,你只管拒絕,老夫給你兜著。”
“尤其是孫輔、張瑄,這二人在軍中待得時間久了,最是厚臉皮,兵痞啊他們是。”
聞言,不止陳逸,連蕭婉兒等人也都忍俊不禁。
說說笑笑間,幾人回返各自宅子。
待穿過中院後,蕭婉兒不忘叮囑道:“妹夫今日早些回來。”
“那百草堂的陳餘老闆午後到訪,我想留他在府裡用個晚宴。”
陳逸笑著點頭,滿口答應下來。
只是他畢竟分身乏術,陳餘到場,他自己必然不可能到場的。
好在不論他是陳餘還是陳逸,那頓晚宴都能吃上一兩口。
蕭婉兒自是不知道他的想法,一邊吩咐翠兒、娟兒準備著,一邊說道:
“方才琯璃找來說要回族裡,我已讓人給她備了厚禮一併送到山族。”
“還想著給二妹再寫封信,你也去寫一封,一併捎過去。”
“……”
陳逸有心想說前次寫的信,蕭驚鴻都還沒回信,沒什麼要說。
但是想了想,他這話沒說出口,徑直回返書房洋洋灑灑幾十字,寫了一首《夏日思》出來。
不過,估摸著等蕭驚鴻看到那封寫有“火燒三鎮夏糧”的信後,應該沒心思欣賞這首《夏日思》。
所以,他敷衍兩句沒事兒吧?
待得收拾好書房後。
陳逸將書信交給蕭婉兒,又在暗中叮囑裴琯璃幾句,免得她出了紕漏。
虎丫頭滿眼帶笑的對著他猛點頭,便坐上馬車揚長而去。
等她走遠,陳逸見天色不早,便和蕭婉兒打了個招呼前往書院。
一時間,春荷園裡徹底空空蕩蕩。
便連小蝶都陪著蕭無戈待在佳興苑內讀書學習。
蕭婉兒安排好一切,便拿出陳逸寫的信。
遲疑片刻,她又收了起來。
私自看別人信件,總歸不好。
想著,蕭婉兒看著窗外陰雨天氣,思緒不知道飄去了哪裡。
……
一個上午的書法課程很快過去。
陳逸照例給學齋內那一百名學子留了個作業。
“寫一份書法,不過這次按照最符合你們心意的方式去寫。”
“可以不那麼工整,也可以不遵循魏青體,但必須用心。”
陳逸按照對這些學子們的大致印象,指著坐在最前面的那名模樣清秀的少年舉例:
“比如湯業。”
“你生性跳脫,總會有天馬行空的想法,同樣可以在書道上發散。”
陳逸一邊說著,在一側雲松紙上寫了一個“永”字。
筆畫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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