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江老人
與旁人關注戰局勝負不同,沈軒的目光始終落在“高階修士折損”這一欄上。
蹊蹺。
歷次妖獸大戰,人族金丹無人隕落。
妖族那邊,被斬的妖王也是尋常貨色,數目寥寥。
這不像生死相搏的種族之戰,倒像一場默契的演習。
只不過,低階修士和妖獸,成為炮灰。
“十年小戰,百年大戰。看似規模浩大,死傷慘重,實則仍在可控範疇。”
沈軒放下玉簡,眼中閃過思索。
“於雙方而言,這是一場殘酷的練兵。閉門苦修難破瓶頸,唯有生死之間的磨礪,方能錘鍊道心、淬鍊神魂。”
優勝劣汰,百戰餘生者,更易破境。
此番先鋒軍僅萬餘人,全是明焰宗精銳子弟,由金丹後期的法陽真人統領。
此人是明焰宗元嬰種子,威名赫赫,顯然被寄予厚望,送來戰場淬火的。
正沉吟間,門外傳來柳明林的聲音:“郭道友,可要同去謁見望嶽真人?”
“好。”
沈軒收好玉簡,推門而出。
柳明林已在門外等候,神色鄭重。
望嶽真人是真丹中期修為,七營主將。
按理說,沈軒這客卿身份是沒資格謁見的。
但法相境煉體的分量,加上柳家引薦,倒也勉強夠格。
二人穿過營寨,來到七營中央大帳。
帳內已有十餘人,俱是假丹氣息。
飛船上相識的蕭長勝、彭見虎等人皆在,連那酒糟鼻的馬萬全也抱臂立於角落。
見沈軒進來,幾人微微頷首,目光中各有打量。
陸陸續續,又有數人步入。
七營十三家修真家族的主事者,此刻齊聚一堂。
多半是族長孤身前來,亦有如柳家這般,族長攜客卿同至。
沈軒掃了一眼,另有兩家也是如此。
一家是兩位假丹並立,另一家則與柳家相同,假丹族長帶著法相境客卿。
人齊了。
帳簾掀開,一道身影踏入。
眾人紛紛躬身行禮:“見過望嶽真人。”
第六百九十五章 深入腹地(求追訂)
“不必多禮,坐。”
聲音沉厚如鍾。
沈軒抬眼望去,只見來人年約四旬,面容如斧劈刀削,稜角分明。一雙濃眉斜飛入鬢。
一襲玄色法袍,立在那裡,如一座孤峰矗立,氣息渾重,壓得帳內空氣都凝實幾分。
望嶽真人目光掃過眾人,神色肅然。
“諸位都是明焰宗老人,有些話不必多說。遠征南荒,當以大局為重,相互扶持。”
話鋒一轉,聲如金石:“軍令如山,軍法無情。若有人以身試法,違反軍令,嚴懲不貸。”
他抬手虛劃,帳中光影浮動,凝成一張巨大的南荒地貌圖。
其上十三道紅色箭頭赫然在目,自營寨向南荒深處延伸。
正是七營十三家族的行軍路線。
“先鋒軍會先行掃蕩。我左軍跟進,危險雖小,卻不可掉以輕心。”
望嶽真人指尖點過圖上山川河流:“此處是南荒,變故叢生。望諸位謹慎行事,莫要貪功冒進。”
他逐一佈置任務,各家族長躬身領命。
輪到柳家時,望嶽真人望著沈軒:“你便是郭世炎?”
沈軒執禮:“晚輩郭世炎,見過真人。”
“明柳和吾提過你。”
望嶽真人微微頷首。
“法相境煉體,築基圓滿修為,意在結丹,志向遠大。好生用心,必能得償所願。”
“謝真人吉言。”
沈軒垂首應道,心中卻無波瀾。
這類勉勵之語,他聽得多了。
一個時辰後,議事結束。
沈軒隨柳明林返回族地。
夜色已深,營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郭道友放心。”
柳明林忽然開口,語氣鄭重:“我柳家上下,必全力助你尋那結丹機緣。”
“多謝族長。”
沈軒拱手,抬眼望向南荒深處。
山林漆黑如墨,妖氣在夜色中無聲流淌。
然而,很快,便燃起熊熊大火。
……
休整一夜。
次日天明,柳家按鎮嶽真人軍令,沿既定路線開撥。
前方天際,燒成一片赤紅。
昨夜,先鋒軍就開始在焚燒荒山。
南荒古林幽深茂密,瘴氣盤結,對人族修士極為不利。
一把火燒盡,最是乾脆。
宗門所求無非土地,燒光了草木根系,反倒便於後續清理。
沈軒放眼遠眺。
只見火線如赤龍翻騰,自地平線席捲而起,滾滾黑煙扶搖直上,遮蔽了半邊天空。
火舌舔舐之處,巨木噼啪爆裂,火星如雨逆衝雲霄。
連綿十數里的林海化作沸騰的火爐,熱浪撲面而來,將空氣都灼得扭曲。
無數低階妖獸從火海中驚竄而出,哀嚎遍野。
麂、狍、林狐、鐵背猿……
有些迷失了方向,撞向修士軍陣,旋即被劍光符火輕易收割,成了修士們餐桌上的美味。
風起了。
一位金丹真人凌空虛立,青袍鼓盪,雙手結印。
狂風自北向南奔湧而去,灌入火海。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那赤龍驟然膨脹數倍,以駭人之速向南荒腹地席捲吞噬。
參天古木在烈焰中坍塌,千年藤蔓化作飛灰,火線所過,只餘焦土。
焦臭與灰燼瀰漫四野,天空被染成混沌的暗紅色。
這火,估計要燒很久。
火牆如潮推進,南荒森林的邊界正被焚燒後退。
尚未開靈智的幼獸在火邊徘徊哀鳴,隨即被吞沒。
數頭妖禽沖天而起,羽翼帶火,最終墜入濃煙。
這就是戰爭。
沒有對錯,只有生死與得失。
……
一個月後,沈軒隨柳家修士隊伍,漸漸深入南荒腹地。
玄元界中,人族生存從來不易。
普通世俗凡人,平均壽元不到四十。
便是踏上道途的練氣修士,一旦年老力衰、氣血枯敗,同樣要面對飢寒侵體、病痛纏身之苦。
練氣修士還做不到辟穀不食、寒暑不侵。
而這數量最為龐大的練氣修士群體,才是修真界最堅實的基底,亦是最易折損的耗材。
秦國與南荒接壤,烽火不絕。
三年一小戰,十年一大戰。
於人族而言,這是開疆拓土、磨礪道心的妖獸戰爭。
於妖獸而言,這卻是生死搏殺、飽餐血食、尋求突破的契機。
南荒妖獸,與蠻荒原那些偏安一隅的妖族截然不同。
它們中的許多,是真正嘗過修士與凡人血肉滋味的。
那精血中蘊含的靈力、魂魄中殘存的生機,對妖獸而言是深入骨髓的誘惑,是無上滋補血食,堪比人族修士眼中的靈丹。
一旦嘗過,便再難回頭。
如同連環殺人犯,只會銘記這種感覺,一次次狩獵吞食修士凡人,滿足口腹之慾的同時,激發妖族血脈。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南荒原的妖獸,和人族修士一樣,本質還是繁衍過多。
生存空間固定,人族宗門還在蠶食,南荒原負擔不起,整個生態受到影響。
於是,妖族高層和人族大能,達成一種默契。
以戰減員,以戰練兵。
減員的同時,也鍛鍊隊伍,讓有天賦的修士和妖獸脫穎而出。
殺戮不是最好的辦法。
卻往往是最有效的辦法。
沈軒收回思緒,抬眼望向遠方。
天際濃煙已散,連綿一月的森林大火終於熄滅。
這並非自然之功,往往意味著妖族高階妖修出手干預。
恐怕已經開始短兵相接。
“族長。”
一名面容精幹的年輕築基修士快步上前,低聲稟報。
他是柳志飛,擅馭靈獸,專司柳家一行的通訊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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