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江老人
“起航!”
號令如鐘鳴。
所有飛船同時震顫,船底陣法光華大作,氣流轟鳴卷地。
百餘鉅艦緩緩抬升,數千飛舟隨之升起,如一片移動的玄色山脈,遮蔽天光。
罡風猛烈。
船身破雲而上,下方山河急速縮小。
有人低呼,有人閉目。
沈軒扶欄而立。
只見雲霧如海,船隊在朝陽中拉出長長的影,投向南方那片蒼茫的南荒大地。
……
“郭道友,來來,容老夫引見一番!”
沈軒剛落座,柳明林便笑呵呵地將他引至船艙中央。
那裡已聚了四位氣度不凡的修士,皆是假丹修為,是此同船四家附庸家族族長。
“這位是郭世炎郭道友,與我家老祖交情匪湣2粌H煉器精湛,而且煉體大成,邁入法相境!”
起初四人神色淡淡,只當尋常客套。
待“法相境”三字一出,四張臉上頓時綻出真切笑容,紛紛鄭重還禮。
沈軒面色如常,心如明鏡。
修真界歷來等階森嚴。
煉體修士若不吖Γ瑲庀⑸顢浚y辨深湣�
沈軒含笑寒暄,與諸人回話,暗中記下四人性情樣貌。
蕭長勝,身形魁梧,聲如洪鐘。
彭見虎,面有疤紋,目光凌厲。
陳玉成,文士打扮,指節分明。
李昭衝,瘦削精悍,氣息沉凝。
與宋國風氣不同,秦國假丹修士若不加入宗門,多不取道號,只以姓名相稱。
想來是秦國假丹修士眾多,若人人稱“真人”,反倒有自捧之嫌。
法相境煉體,在此地與假丹修士地位相仿。
秦國很多假丹真人,成就了法相境煉體師。
柳明林如此。
四人中,蕭長勝、彭見虎,同樣是法相境煉體師。
陳玉成,李昭衝兩人,也是金身境圓滿。
六人圍桌而坐。
柳明林取出珍藏的溪火青靈茶,沸水一衝,清香漫開,艙內緊繃的氣氛稍緩。
“郭道友面生得很。聽口音,是我秦國人氏?”
蕭長勝端起茶盞,似乎隨意問道。
“郭某是秦國人,性喜清靜,不常走動。”
沈軒平靜說道。
“觀道友氣蘊圓滿,靈光內斂,築基已然圓滿?”
陳玉成細看片刻,忽然問道。
“不錯。郭某正在尋結丹機緣。”
沈軒直言不諱。
艙內倏地一靜。
附近不少族老、子弟紛紛側目望來。
這艘鉅艦載了八百餘人,其中假丹六人。
除了他們五族外,還有較大的一族,待在船艙尾部。
這六族,族中有靈根的修士,不下萬人。
真正有資格、有能力衝擊結丹的,寥寥無幾。
沈軒就這樣,大大方方,坦然說出築基圓滿、尋找結丹機緣。
在妖獸戰場上,所謂“結丹機緣”,往往意味著獵殺三階妖王,奪其內丹!
此話無異於宣告,他有實力,抗衡三階妖王。
“好氣魄!”
蕭長勝眼底掠過一絲驚異,隨即舉盞。
“不想柳家竟藏有郭道友這般潛龍!蕭某以此茶代酒,預祝道友此去得遂心願,得證金丹大道!”
“說得好!”
彭見虎洪聲應和,環視四周自家子弟。
“吾輩修士,正當如郭道友這般,銳意精進,於戰火中爭那天命!諸位,當共勉之!”
“共勉!”
艙內五家修士受此豪情感染,低落計程車氣為之一振。
許多人眼中重燃火光。
沈軒微笑不語。
他自然明白,蕭、彭二人的讚譽,半是場面話,半是借他激勵士氣。
但能提振人心,總是好事。
恰在此時,一聲沙啞冷哼聲,從艙尾傳來,如冷水潑入炭火。
“柳老兒,你家那套做派,瞞得過誰?”
一個揹負硃紅葫蘆、酒糟鼻通紅的老者晃步走來,周身酒氣混著隱隱煞氣。
“用人朝前,不用朝後。郭道友,老夫勸你眼睛擦亮些,莫被些虛情假意糊弄了!”
艙內瞬間落針可聞。
柳明林拍案而起,面紅如血:“馬萬全!你休要信口汙衊!我柳家行事,光明磊落!秦國誰人不知?豈容你在此挑撥!”
“馬道友,大戰在即,同舟共濟啊。”
彭見虎連忙起身相勸,陳、李二人亦出言緩和。
沈軒眼眸微眯,打量來人。
這馬萬全靈壓凝實厚重,氣血隱含雷音,修為至假丹巔峰,煉體亦趨近法相中期。
此人比柳明林、蕭長勝兩人,俱要強上一些。
難怪敢直言不諱。
馬萬全不理旁人,朝沈軒拱手一禮,神情倒有幾分諔骸袄戏蛐闹笨诳欤姴坏貌黄绞隆Q哉Z冒犯處,郭道友海涵。”
沈軒還禮,面色自若。
“馬道友是性情中人。郭某不會往心裡去。”
見他從容不驚,馬萬全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馬萬全不再多言,瞪了柳明林一眼,晃著身子回到艙尾去。
那裡有百餘名馬家子弟。
艙內重歸寂靜,只餘飛船穿雲的隆隆低鳴。
眾人各懷心思。
窗外濃雲翻湧,如墨濤滾沸,將天光吞噬得所剩無幾。
沈軒默然飲盡杯中殘茶,目光投向舷窗外混沌的雲氣。
不知怎的,他心口忽然一緊,彷彿被無形的手攥住。
這種心悸不安的感覺,他很久沒有體會。
修士們紛紛閉目調息,周身泛起各色微光。
艙內氣氛沉凝如鐵。
每個人都清楚,飛船落地後,危機四伏,生死一線。
飛船晝夜不息,穿雲破霧。
次日拂曉,晨光未透,鉅艦猛然一震,緩緩沉降。
沈軒隨柳明林踏出艙門。
溼冷的風撲面而來,挾著腥濁的土氣與草木腐朽的味道。
眼前景象,令所有人呼吸一滯。
這是一片被遺忘的荒山。
山體裸露著鐵青色的巖骨,彷彿巨獸的脊樑。
密林從山腳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枝葉扭曲虯結,遮天蔽日。
林間瀰漫著灰濛濛的瘴氣,隱約可見猩紅藤蔓如血脈般纏繞樹幹。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妖氣。
沉甸甸地壓在山野之上。
風中傳來斷續的嗚咽,分不清是獸嚎還是林嘯。
遠處山脊後,隱約有暗影掠過,快如鬼魅。
“這就是南荒。”
柳明林聲音有些乾澀。
沈軒靜立船畔,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
下了飛船,大軍並未立即推進。
後軍修士紛紛動手,就地紮營。
陣法師穿梭其間,在各處要害佈下警戒陣盤,道道靈紋沒入泥土,如蛛網張開。
其餘各軍修士按部編號,於指定區域搭建臨時居所。
手藝高低,此刻一目瞭然。
有的以木石為基,築起堅固石屋。
有的草草搭個棚架,覆上獸皮了事。
至夜色垂落,荒山腳下已矗立起一座龐大營寨。
燈火如星點散落,陣法光暈如薄紗徽郑瑢吢难龤飧艚^在外。
……
左軍第七營,柳家族地。
一間十方大小的石屋內,沈軒獨坐案前。
掌心一枚玉簡泛著微光,其中記錄著明柳真人贈予的歷次妖獸戰爭情報。
他已讀到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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