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炒麦片
許多目光,或明目張膽,地掃向顧長歌幾人。
聖威雖已散去,但那白衣年輕人顧長歌淡然立於血泊之旁的身影。
以及他背後可能代表的深不可測的背景。
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所有知情者的心上,讓他們無法真正安寧。
“這個顧長歌不簡單啊。”
“上午都鬧出人命了,他肯定知道些大機緣!”
“還是別惹他,井水不犯河水。”
下午時分。
陽光被高聳的屋脊和茂密的槐樹切割得支離破碎。
臨河一處極為偏僻的拐角,巨大的石橋墩投下濃重的陰影,將這裡與喧囂的街道隔絕開來,形成一處難得的清靜之地。
去而復返的秦二就蹲在這片陰涼裡,腳下的舊木盆中,幾尾鱗片在陰影中依然泛著淡淡金紅色澤的魚兒依舊悠然地擺動著尾鰭。
旁邊的舊魚簍安靜地擱著,與上午似乎並無不同。
但秦二的神情,卻與往日那種等著小傢伙來送信、順便逗弄孩子的閒適懶散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不再渙散,而是時不時地快速掃視著周圍。
似乎在堤防著隨時可能從任何角落冒出來的危險。
‘媽的……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秦二內心早已是哀鴻遍野,腸子都悔青了。
‘接了這“龍王簍”的差事本以為是個清閒活兒,誰想會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他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不到一個時辰前,他被老楊頭像拎小雞一樣拽回後院時那番劈頭蓋臉、唾沫星子直噴到臉上的咆哮:
“秦二!你個榆木疙瘩鑿不穿的蠢貨!老子的話你當是放屁是不是?!”
“耳朵塞驢毛了?!三令五申讓你離那些外來的災星遠點!他們身上纏著的因果線比亂麻還亂,沾上就是一身騷!”
“你倒好!非但不躲,還上趕著把‘機緣’往那個小崽子手裡塞!”
“現在好了吧?報應來了!活生生的外修就死在你的攤子前頭!腦漿子都濺出來了!這筆血淋淋的因果賬,天道迴圈,你以為能輕易算了?遲早要算到你頭上!”
老楊頭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頭差點戳到秦二的鼻樑。
“老子再跟你說最後一遍!聽清楚了!”
“從今天起,就現在!不管你用什麼法子!那破魚簍,還有那幾條礙眼的金魚,甭管是誰,只要開口問價,哪怕他只出半個銅子兒,你也立馬給我脫手!”
“把這燙手得能燒穿掌心的山芋給我扔出去!把這要命的因果給了斷了!聽見沒有?!再敢猶猶豫豫,存著什麼狗屁心思,老子親自打斷你的腿,把你捆上石頭扔進河裡喂王八!省得你連累老子給你擦屁股!”
老楊頭的咆哮至今還在秦二耳膜裡震盪。
更重要的是,秦二自己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懼。
對那個名叫顧長歌的年輕人的恐懼。
那傢伙太邪門了!
面對搬山猿的兇悍,他輕描淡寫。
面對聖人的威壓,他竟能安然無恙!
這背景、這手段,深不可測!
再跟他牽扯上哪怕一丁點關係,天知道接下來還會惹出什麼塌天因果!
‘賣!必須賣!而且最好就賣給小平安!’
‘這機緣,本也就屬意於他。這孩子心性純良,身世又可憐……唉,只希望他能接得住這份福緣,千萬別再被那煞神給攪和了……’
他正心亂如麻地祈吨锟诮K於傳來了他期盼已久卻又隱隱害怕的腳步聲,以及那清脆熟悉此刻聽來卻讓他心頭一緊的童音。
“秦二叔!秦二叔!有你的信!我看順路,就趕緊給你拿過來啦!”
小平安高高舉著一封有些皺巴巴的信封,小腿跑得飛快。
小臉因為奔跑而紅撲撲的,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亮得驚人。
秦二心中那塊一直懸著的巨石“咚”地一聲砸在地上。
卻也不知是輕鬆還是更大的緊張。
他強行擠出幾分平日裡那種憨厚木訥的笑容。
“哦哦……是小平安啊……辛苦你了,又跑這一趟。”
他幾乎是搶一般地伸手接過那封信,看也沒看就胡亂塞進懷裡。
“喲,這金魚好漂亮。”
果然,遞完信的小平安,注意力立刻就被那隻舊木盆裡悠然自得的金魚完全吸引了。
他像往常一樣歡呼一聲跑到盆邊蹲下身,雙手託著腮幫子,烏溜溜清澈見底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尾緩緩遊動的金魚。
橙紅色的鱗片在透過橋墩縫隙的稀疏光線下,偶爾閃動微光,映在小平安純真無邪的瞳孔裡,讓他小小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愛與渴望。
秦二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湊近些,蹲在小平安旁邊,用他那自以為自然的隨意語氣,壓低聲音問道:
“咋樣,平安,瞅這魚兒,喜歡吧?”
“嗯嗯!喜歡得很!”
小平安頭也沒回,用力地點著小腦袋,眼睛幾乎長在了魚身上。
“秦二叔,它們今天遊得好像特別歡實!”
秦二心裡一定,趕緊趁熱打鐵。
“嘿嘿,算你小子有眼光!二叔今天心情不賴!看在你天天幫我跑腿送信的份上,這魚連帶著這個破簍子,你要是真喜歡,叔就便宜點勻給你,咋樣?”
他故意頓了頓,看到小平安猛地轉過頭。
然後才伸出那根粗糙的食指,幾乎戳到小平安的鼻尖,用極其強調的語氣說道:
“只要你一枚銅錢!就一枚!怎麼樣?夠意思吧!”
“一枚銅錢?!”
小平安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圓型,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但緊接著,那驚喜的光芒迅速退去,露出濃濃的窘迫和為難。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小手在打滿補丁卻洗得發白的衣兜裡使勁地摸索掏弄了半天,最終掏出來的,只有幾顆被摩挲得光滑的小石子。
連一個銅板的影子都沒有。
他的小臉垮了下來,聲音變得又細又小。
“秦二叔……我上午……把錢……都花光了……”
第1050章:半路截胡!陰魂不散顧長歌(1051章在這裡面)
“花光了?”
秦二心裡“咯噔”一下,急聲問道。
“你個小孩子家,把錢花哪兒去了?買糖人吃了?”
“不是的……”
小平安抬起頭,眼圈微微發紅,小聲解釋道。
“道長在鎮口擺攤,畫往生符……我把兜裡所有的跑腿費,都給了他,請他幫我給爹孃畫了幾張往生祈福的黃符紙……”
他說著,小手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摸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筆畫略顯潦草的黃色符紙,捧給秦二看。
“我想……想讓爹孃在下面,過得好一點……”
看著那幾張粗糙的黃符紙和孩子眼中強忍著的淚水。
秦二到了嘴邊的埋怨的話瞬間噎住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澀。
‘這傻孩子……’
他暗歎一聲,那股急於脫手的焦躁竟被這純摯的孝心沖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憐憫和無奈。
‘完了完了!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這節骨眼上,他竟然把錢花在這上面了!這機緣難道還真就送不出去了?難道真要白送?可老楊頭說了,必須交易,了結因果,白送只怕因果更亂!’
秦二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剛消下去的汗又冒了出來,正抓耳撓腮,不知該如何是好,甚至開始考慮是不是乾脆佯裝贈送,再讓小平安日後補上一文錢算了……
就在這緊要關頭,那個讓他魂飛魄散的平靜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從不遠處的河堤臺階上悠然傳來。
清晰地傳入他和小平安的耳中:
“一文錢?老闆,你這價錢,變得是不是也太隨心所欲了些?若我沒記錯,上午在街口,你對我可是言之鑿鑿,非要一千文不可,少一個子兒都免談的。怎麼到了這乖巧的孩子這裡,就變得如此慷慨了?”
秦二渾身猛地一僵。
脖子一點點極其艱難地扭了過去。
午後有些刺眼的陽光斜照下來,讓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河堤臺階的盡頭,那個負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顧長歌!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這地方如此隱蔽,幾乎可算是他和小平安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據點,平時連鎮上的野狗都懶得來!
他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他一直在暗中盯著我?
一股寒意從秦二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四肢冰涼,頭皮發麻。
他看著顧長歌臉上那副似笑非笑高深莫測的表情,只覺得很是滲人。
小平安也循聲望去,看到了顧長歌。
陽光在那青衫上勾勒出淡淡的光暈,襯得那人面容愈發俊朗,笑容也堪稱溫和。
但不知為何,一看到這個大哥哥,小平安心裡就莫名地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不舒服和排斥感。
那感覺,就像他小時候在山林邊遠遠看到一頭優雅踱步的豹子,明明它沒有看你,你卻能從骨子裡感到一種冰冷的威脅,彷彿自己的領地已經被一頭更強大、更危險的野獸闖入。
一種沒由來的警惕和淡淡的敵意,讓他下意識地皺緊了小眉頭,小小的身體微微繃緊,像只受驚的小獸,不由自主地向蹲著的秦二身邊靠了靠。
烏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戒備與疏離,完全不像一個七八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顧長歌自然將小平安這近乎本能般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心中微動,‘因果視界’悄然開啟。
在他的特殊“視野”中,這孩子身上的因果線不僅未因上午的衝突而黯淡,反而更加明亮耀眼,如同無數纖細的金色光絲,與整個驪珠秘境的本源緊密交織,其光芒甚至隱隱蓋過了旁邊木盆和魚簍所散發的寶光!
而且,那光芒中,似乎還透出一絲對他身上某種氣息本能的排斥與抗拒?
‘果然!這孩子才是關鍵!他身上的秘密,遠比一件至寶更驚人!’
顧長歌心中念頭急轉,更加堅定了之前的判斷。
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彷彿沒有注意到小平安的敵意,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那舊木盆和魚簍。
最終定格在秦二那張臉上,用聽不出喜怒的平淡語氣說道:
“十文。這魚,連這簍子,我都要了。”
秦二內心此刻已是天翻地覆,天人交戰!
賣給他?
一萬個不願意!
這尊煞神沾上的東西,能有好下場?
搬山猿就是前車之鑑!
這因果要是再纏上,自己還有命活?
可不賣?
老楊頭那猙獰的咆哮和“腿打斷喂王八”的威脅言猶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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