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最後,他爲了不連累我們,不讓其他同伴被順藤摸瓜地揪出來,於是在逃避特搜隊追捕的過程中,選擇了自焚……”
說出最後兩個字後,林福生肩膀微微顫抖,眼眶隱約泛紅,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車廂裏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
從旁邊經過的其他車輛喇叭聲,顯得格外刺耳。
方毡臣雇Φ霉P直,眼神沉凝地望着前方路況,自始至終都沒有發言。
林福生睜開雙眼,面露疲憊之色:
“從那天起,我心就冷了,再也不提任何理想抱負,那些東西在活生生的人命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等風波稍微平息,我偷偷回到東都,找到你們母子倆居住的舊廠街,開了家跌打館,當個普普通通的跌打醫生。”
“這一住就是十幾年,我和你父親一樣,慢慢習慣了安穩的生活,習慣了每天守着小店,看街坊來來往往,日子平淡也踏實。”
“至於什麼異人國度,什麼公平正義……都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罷了。”
“我只想守着你,看着你平安長大,這樣,我將來到了地下,纔有臉去見世傑,跟他說一聲我照顧好了他的孩子。”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積鬱了十幾年的沉重心事都盡數吐出來。
隨後轉過頭,看着坐在駕駛位的方眨Z氣裏滿是懇切與擔憂:
“阿眨^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沒必要繼續揪着不放,人不能永遠活在過去的仇恨和執念裏。”
“你父親生前最大的願望,其實只是希望你能夠當個普通人,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所以當年的事情,別再查了,更不要被葉志仁那個瘋子蠱惑,捲進那些腥風血雨、沒完沒了的恩怨裏。”
方諄K未回答林福生的話,只是專注地駕駛汽車。
車廂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嗡鳴,讓氣氛愈發憋悶。
此刻,路虎SUV正駛過跨江大橋。
江面被陽光照得晃眼,泛起粼粼波光。
遠處的一座座高樓大廈,矗立在江邊,彷彿鋼筋水泥構成的森林。
許久,方詹啪従忛_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林叔,那個製造所有問題的副首領,還在東都嗎?”
林福生聞言猛地轉過頭,眼中寫滿了失望:
“你……難道根本沒聽進去我說的話?”
方侦o靜地與他對視,臉上沒有喜怒之色。
林福生看着他這副模樣,不禁有些着急,語氣堅決地回道:
“那個人的下落,我不能說,你也絕不能去打聽!”
他死死盯着方眨蛔忠活D地警告,每個字都透着凝重:
“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完全不能用常理去揣度,而那個人正是如此。”
“你只要在心裏念出他的名字,哪怕隔着數萬公里,在世界另一端,他都會有所感應。”
“阿眨抑滥愫軓姡熨x可能比你爸當年還要高。”
“但現在的你,絕對、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魯莽地去調查他,挑釁他,只會給你自己,給你媽,給你舅舅他們招來滅頂之災,知道嗎?”
見林福生竟然忌憚至此,方諞]再追問下去。
無論是玄真、葉志仁,還是眼前的林叔。
這些當年叱吒風雲的人物,只要提及那個男人,表現出的恐懼竟如出一轍。
或許,那個男人確實站在了這個世界的巔峯,如同神祗俯瞰猩�
但方招难Y生不出一絲膽怯。
恐懼?不存在的。
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內心深處反而騰起一股熾熱的戰意。
腦海裏的面板,就是獨屬於他的底氣,也是逆天改命的資本。
眼前的差距從不是阻礙,只是暫時的距離。
面對這樣的強敵,方詹恍枰獌e倖,更不需要逃避,只需要時間。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打磨肉身,不斷往上攀升。
那個站在世界之巔,看似不可戰勝的男人,終有一天,也會被他狠狠踩在腳下,嚐到俯首稱臣的滋味。
方针p手穩穩把控着方向盤,目視前方,沉聲說道:
“林叔,您放心。”
“我向您保證,我和教授要走的路,絕對不會重蹈‘理想鄉’的覆轍。”
他的語氣很平緩,卻透着一股異乎尋常的認真。
林福生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隨後側過頭,凝視着駕駛座上那張年輕堅毅的側臉。
恍惚間,那個同樣執拗、同樣意氣風發的故友身影,再次與眼前人重疊。
片刻後,林福生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自己雖有長輩之名,卻終究不是方昭}相連的至親。
眼前的孩子早已褪去青澀,是個擁有獨立意志的成年人了。
他有自己的判斷,也有自己想要追尋的道路。
回想起來,年輕時的自己,又何嘗不是這般模樣?
總以爲憑一腔熱血便能改天換地,不狠狠撞上南牆,撞得頭破血流,永遠學不會回頭。
只有當那點可笑的理想被殘酷的現實碾碎成泥,纔會痛徹地領悟,能擁有一個平凡安穩的人生,是多麼奢侈的恩賜。
上天賦予你遠超常人的力量,往往也早已暗中標註了需要揹負的沉重代價。
方杖缃竦倪x擇,他並非不能理解,只是……
林福生轉過頭,望着窗外廣闊無垠的江水。
可人力終有窮盡時。
這世間的滔滔大勢,便如那決堤的洪流,泥沙俱下。
能在其中勉強站穩腳跟,保全自身,已是萬幸。
想要逆流而上,做那個力挽狂瀾的中流砥柱,甚至妄圖改變潮水的方向……
縱觀歷史長河,或許只有那些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命之人,纔有一線希望。
方眨娴哪茏龅絾幔�
林福生再次望向那張充滿朝氣、未染風霜的臉龐,眼神深邃複雜。
那是對晚輩前途的憂慮,也是對過往歲月的追憶。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緊握成拳,隨後又悄然鬆開。
眼底原本的憂慮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於心的決絕。
罷了。
勸也勸了,攔也攔不住。
既然這孩子鐵了心要走這條佈滿荊棘的獨木橋,那便由他去闖蕩吧。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阿詹恍遗錾狭四莻�可怕的男人……
自己大不了就把這條命還給方世傑。
哪怕是拼盡最後一滴血,也要護住他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周全。
林福生暗下決心,不再勸說。
路虎SUV駛下跨江大橋,一路往前。
窗外的高樓,漸漸被低矮的街巷取代。
不多時,舊廠街那片熟悉的建築輪廓,便出現在了視線裏。
第571章 以自身爲鼎爐,煉天地爲一色
黎明前的黑暗,最爲深沉。
文川區,清水灣東部海灘。
潮水正處於漲勢之中。
黑色的浪頭一層疊着一層,發出雷鳴般的轟響,不斷沖刷着海岸線。
在這片無人踏足的地帶,一道人影正靜靜佇立在齊膝深的海水中。
他赤裸着上身,僅穿一條紅色短褲。
海浪呼嘯而來,狠狠撞擊在如同鋼鐵澆築般的肌肉上,瞬間碎成漫天白沫。
卻始終無法撼動這具軀體分毫。
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針,雙腳深深犁入海底的泥沙之中,膝蓋微屈,脊椎如大龍節節貫穿。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松沉而緊繃的奇異張力,儼然正是內家拳中“落地生根”的樁功極境。
最讓人驚訝的是,明明身處冰涼刺骨的海水裏,他的皮膚卻呈現出如燒紅烙鐵般的色澤。
彷彿體內隱藏着一座熊熊燃燒的熔爐,源源不斷地向外輻射着驚人的熱量。
滋滋滋——
海水剛一接觸他的皮膚,瞬間就被恐怖的高溫氣化,蒸騰出陣陣白煙。
狂風吹過來,白煙又瞬間被捲到黑沉沉的遠處海面,和浪濤混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這道身影肩膀微微一沉,眼瞼緩緩抬起。
剎那間,昏暗的海面彷彿劃過兩道冷冽的電光。
他的雙眼在黑暗中亮得駭人,透着一股攝人心魄的威壓。
“呼————”
方臻L吐一口濁氣。
白色的氣箭刺破面前黑暗,又迅速被海風吹散。
隨後,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漬和細沙,眼神沉靜地望着海天之交。
現在正是破曉時分,青灰色的天光隱隱透出,昭示着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自從那晚光照會團建活動結束,已經整整三天過去了。
這段時間裏,他除了去了一趟黑运赐质遄鍪中g外,基本就是三點一線連軸轉。
白天奔波於光照會的兩處新基地,審視建設進度,和林楚翹、教授討論事務,盡一名首領該盡的職責。
晚上則回到舊廠街的家裏,近乎自虐地壓榨着自己的體能,一遍遍打磨肉身。
尤其是“柔術”和“氣功”這兩項技能,進度條已經達到瓶頸,距離突破近在咫尺。
爲此,他每天除了完成晨練的固定健身項目,還額外加練氣功和柔術至少五個小時。
至於暫時借住在家裏的沈威,昨天下午就被阿樂接走了。
聽阿樂說,他已經找到那個出賣他們的叛徒,掌握確切證據,正準備聯絡幾個社團內的長老清理門戶。
沈威得知消息後,不管腿上傷勢未愈,坐着輪椅就急匆匆地返回東城會。
對於這種江湖恩怨仇殺,方张d趣缺缺,懶得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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