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兩男一女，年紀約莫都有四十來歲。
其中一個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鏡的男子，正是昨天筆試出現的那名監考老師。
他面前擺放的身份標識牌，寫着名稱“法學院教授羅洋”。
“方同學。”
左側一位中年男性考官翻閱着手中的材料，抬頭看向對面的年輕人，語氣嚴肅地說道：
“我想問一個比較宏觀的問題，近年來，社會上出現了一些案例，當事人因循法律途徑維權無果，最終採取私刑，用以暴制暴的方式來尋求正義。”
“對於這種現象，如果當法律無法有效保護受害人時，你認爲，我們應該支持這種私力救濟嗎？”
坐在他們對面的年輕考生，正是方铡�
他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正裝，純白的襯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黑色的西褲襯得雙腿愈發修長。
鼻樑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讓他的氣質更加溫文爾雅。
聽到這個問題，方漳樕下冻鲆唤z微笑，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
“各位老師，這是一個涉及法律倫理與價值判斷的深刻命題。”
“從法律人的立場出發，答案似乎是顯而易見的，除了正當防衛外，任何形式的私力救濟都應當被嚴格規制，因爲這會破壞法治的根基。”
“但我們不能忽視的是，這個問題的提出，本身就反映了現實中的一種困境。”
他一邊從容講述，一邊與提問的考官保持着眼神交流，語氣諔�
“法律對弱者的保護確實存在不足，司法資源的不均衡、訴訟成本的高昂、執行環節的乏力，這些都可能導致個體的正義訴求，無法得到及時滿足。”
“這種制度性的失靈，正是催生‘以暴制暴’思想的土壤。”
“然而……”
方赵掍h一轉，邏輯清晰地深入分析：
“承認現實困境，不等於要認同這種極端的解決方式。”
“‘以暴制暴’看似快意恩仇，實則是在用一種更大的惡，去對抗另一種惡。”
“它會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撕裂社會契約，最終將整個社會拖入人人自危的叢林狀態，這對於弱者而言，將是更大的災難。”
三位考官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這時，右側那位一直沉默的女考官忽然追問道：
“但是方同學，你有沒有想過，對於那些已經被逼入絕境，走投無路的人來說，這些大道理是蒼白的。”
“當他們面臨‘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若不奮起反擊，可能就將死無葬身之地。”
“在那種極端情況下，你又該如何勸說他們放棄暴力？”
方瘴⑽㈩h首，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
“老師，我認爲，我們不應該將糾錯的責任，粗暴地轉嫁給身處困境的個體。”
“社會悲劇的根源是社會制度的失靈，與其去討論‘能否暴力反抗’這種近乎無解的道德困境，我們更應該思考，如何從制度層面去根除催生這種困境的土壤。”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眸光沉靜而銳利：
“作爲法律人士，我們可以推動更具針對性的立法，堵上現有的法律漏洞，也可以嘗試降低弱勢羣體的維權成本，比如擴大法律援助的覆蓋面。”
“除此之外，還可以建立更多元的社會監督與救濟機構，確保司法的公正能夠被看見、被實現。”
“而且，法律的權威，源於其強制力，而這種強制力本質上就是一種國家層面的，被授權的‘暴力’。”
“我們需要的，不是去解構這種權威，而是要不斷地對其進行批判性的完善。”
“但是，‘批判的武器’，永遠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我們身爲法律人士，更應該關注的，是如何讓法律這柄國之重器，變得更加鋒利、更加精準、更加高效，更能震懾所有膽敢危害社會的犯罪分子。”
“讓它能夠真正地握在每一個需要保護的人手中，而不是讓人們被迫拿起私人的武器，進行反抗！”
一番慷慨陳詞之後，會議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三位考官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面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之意。
接下來，他們又拋出幾個專業性極強，同樣頗爲刁鑽敏感的問題。
方帐冀K保持着平靜而富有感染力的語氣，應對得遊刃有餘，邏輯縝密，無懈可擊。
終於，坐在正中間的羅洋，微笑着開口：
“好了，今天的面試就到這裏，你可以先回去，等候通知。”
“謝謝各位老師。”
方掌鹕恚⑽⒕瞎�
隨即轉身走向門口，動作利落地拉開門，又輕輕地將門帶上。
候考區內，幾名仍在等待的考生立刻將目光投向他。
看到方漳歉逼届o從容的模樣，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一絲羨慕和緊張。
裏面很快傳來了喊號聲，一名男生立刻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手指略微顫抖地推門而入。
方諞]有在候考區多停留，徑直走出教學樓。
複試的結果不會立即公佈，需要等所有考生都結束，學院再彙總筆試和麪試的成績，統一進行排名。
最終審覈通過後，纔會寄送錄取通知書。
這個過程，大概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
上午十點，陽光明媚。
繁茂的香樟枝葉篩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灑滿了東都大學的林蔭道。
空氣裏瀰漫着清甜的梔子花香，遠處隱約傳來學生的笑鬧聲，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方諞]有急着離開，準備四處逛逛，就當是提前熟悉新環境。
今天他特意沒讓母親和舅舅陪考。
藉口是家人在場，自己參加面試時反倒會更緊張，影響發揮。
至於周秀妹和溫欣兩人，也都要上課，來不了。
方摘氉砸蝗耍挂猜涞幂p鬆自在。
就在他信步而行時，一個軟糯悅耳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方諂”
方章劼暬仡^。
不遠處的香樟樹下，不知何時站了一位巧笑嫣然的女子。
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套裙，將她曼妙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從飽滿的胸部到緊緻的腰肢，再到挺翹的臀線，無一不恰到好處。
裙襬之下，肉色絲襪包裹的美腿筆直而勻稱，腳上那雙精緻的高跟鞋更讓她顯得亭亭玉立。
時髦的波浪捲髮慵懶地披在肩頭，臉上那副無框眼鏡非但沒有遮掩她的魅力，反而增添了幾分知性與禁慾的氣質。
此刻，她飽滿的紅脣噙着一抹溞Γ请p宛若波斯貓般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
是林楚翹。
方漳抗庠谒砩下舆^。
有段時日不見，這位美女老師皮膚更顯白皙水潤，身材也愈發養眼了。
“林老師，這麼巧？”
方招ψ糯蛘泻簟�
“哪有這麼巧。”
林楚翹邁開長腿，款款走來，高跟鞋敲擊着地面，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她走到方彰媲埃垌鬓D，帶着一絲狡黠：
“我從‘烏鴉’那裏知道你今天面試，專門在這裏等你的。”
頓了頓後，又補充解釋道：
“哦，對了，‘烏鴉’就是你舅舅李定堅，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方瘴⑿︻h首，表示默認。
“考得怎麼樣？”
林楚翹的語氣十分熟絡：“有沒有空，請你喫頓午餐？”
方章砸华q豫。
他原本打算面試結束後回俱樂部，找人上一節陪練課，活動一下筋骨，多練習一會格鬥技能。
“可不許拒絕。”
林楚翹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搶先說道：
“上次你不是想請客，感謝我幫忙替溫欣找學校嗎？”
“那時候我正好有事耽擱了，今天我可是難得有空哦。”
方章勓孕Φ溃骸澳且矐撐艺埬憷u對。”
“下次你請我，這次我請你。”
林楚翹笑容裏帶着一絲促狹，隨後又特意補充一句：
“算是……感謝你那晚，在迷霧山伸手援助的恩情。”
說到這裏，她白皙的臉頰上微微泛起一抹紅暈，似乎想起自己被方毡г趹蜒Y，在黑暗中狂奔的場景。
聽她提及此事，方盏哪X海裏也浮現出裏世界那漫天血雨的景象。
或許是吸收了血雨精華的緣故，舅舅本來有些羸弱的身體狀態，明顯改善了許多。
無論是精神還是體力都遠勝從前，除了酒量還是一如既往的差。
而眼前的林楚翹皮膚更白，身材更好，想來也是同樣的原因。
方照孟氪蛱疥P於她背後那個教授團隊的事情。
有些事不方便直接問舅舅，從林楚翹這裏旁敲側擊，或許能得到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思慮及此，方毡泓c頭答應了。
“太好了！”
林楚翹笑容愈發燦爛：
“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米其林餐廳味道很不錯，我平時都捨不得去呢，今天沾你的光，總算有藉口奢侈一把。”
她很自然地走到方丈磉叄c他並肩而行。
校園裏人來人往。
林楚翹顧盼生姿，笑語嫣然，立刻成了視線的焦點。
當路過的學生們，看到這位美女老師，竟然如此親密地走在一個男人身邊。
許多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要知道，這位心理系的美女講師，可是許多男生和男教師心目中的夢中情人。
平日裏在講臺上，看似知性優雅，和善可親。
實則，大家都清楚她骨子裏透着一股疏離感，從未見過她身邊出現過任何異性朋友。
可現在，她不僅主動與人攀談，那眉眼間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宛若熱戀中的少女一樣。
不過，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時，又瞬間瞭然。
那高大挺拔的身材，俊朗非凡的容貌，以及那種超然灑脫的氣質。
足以讓任何不甘都化作了理所當然的歎服。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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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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