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然後,滿足地咂咂嘴道:
“還是家裏的水甜啊!”
李桂芬聽到這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是自然,船上的水,怕是又鹹又澀吧,哪有咱們家裏燒的水清冽好喝。”
“媽,你說的真對,就是這個味,當時我在船上啊……”
瀟灑胡亂應了一聲,編造起各種跑船的經歷,來轉移母親的注意力。
同時,目光隨意掃視着離開許久的家,不經意間,卻瞥到飯桌上。
那裏,一個破舊的瓷碗用紗罩蓋着,裏面是小半碗已經發黑的鹹菜。
旁邊還有半個乾硬的饅頭,隱約散發着微微的餿味。
看到這一幕,瀟灑的目光彷彿被釘住了一般,瞬間愣在那裏。
一股洶湧的酸楚猛地從心底直衝鼻腔。
緊接着,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
瀟灑急忙扭過頭,裝作被嗆到一樣緊緊捂住了嘴。
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將那一聲幾欲奪口而出的哽咽,死死地壓了回去。
第334章 殺之道,心靈的共鳴
看到桌上那已經發餿的飯菜,蕭灑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般。
他很清楚,母親眼睛看不見,行動不便,主要就靠他來養活。
自己被關進拘留所的這三個月,家裏留下的那點錢,怎麼可能夠用。
他幾乎可以想象出,母親平日裏是如何將一頓飯掰成幾頓來喫。
在黑暗與孤獨中,不知受了多少苦,才捱過這九十多個日夜。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如潮水湧上心頭。
瀟灑猛地扭過頭去,不想讓母親察覺。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眼角的溼熱,可那不爭氣的淚水,還是決了堤,順着指縫淌了下來。
李桂芬並不知道兒子的心思,只是絮絮叨叨地說道:
“阿仁啊,跑船雖然能掙錢,但太辛苦,也太危險了。”
“前些天,媽託隔壁王嬸給你問了幾份工,雖然都是些力氣活,但勝在安穩。”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商量口氣:
“主要是碼頭倉庫裏搬哓浳铮蛘呷ソêB工地上掄大錘,你看……怎麼樣?”
其實李桂芬也知道,兒子沒文化,又沒個正經出身,還被自己這個瞎眼老孃拖累着,想找份體面工作難如登天。
所以話說得很委婉,生怕傷了兒子的自尊心。
聽着母親的話語,瀟灑心中五味雜陳。
他強打起精神,狠狠抹了把臉,笑着說:
“媽,我這次跑船掙了不少錢。等過兩天,我就帶您去大醫院看看眼睛,說不定能治好呢!”
李桂芬擺了擺手,聲音裏帶着一絲認命的平靜:
“我的眼睛都這麼多年了,早就死心了,看不看得見,其實都一樣過日子。”
“只要你平平安安,找份安穩的工作,別像以前那樣瞎混,再娶個媳婦回來,媽這輩子就心滿意足了。”
經歷了這麼多事,又在拘留所煎熬了三個月。
瀟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渴望安穩,渴望能堂堂正正地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他在心裏暗暗發誓,鄭重地點點頭:
“媽,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母子倆又說了一會兒話,多半是李桂芬在叮囑,瀟灑在旁應着。
夜漸漸深了。
瀟灑見母親臉上露出倦容,便勸說道:
“媽,時間不早了,你先去歇着吧,我洗個澡也要睡了。”
李桂芬點點頭,摸索着回了裏屋。
瀟灑在堂屋裏打了盆冷水,脫掉那身劉祕書贈送的名牌休閒外套,露出了佈滿青紫瘀傷的身體。
簡單擦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污和汗漬,換上了家裏的舊衣服。
隨後,便躺在另一張吱呀作響的板牀上。
他睜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些因潮溼而蔓延開來的大片黴斑。
腦子裏亂糟糟地想着各種事情。
從陳琛的合作提議,到那位神祕莫測的高手,再到母親期盼的眼神……
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身體也在牀上翻來覆去許久,輾轉難眠。
但終究是抵不過連日來的疲憊與驚嚇,眼皮越來越沉重。
很快,便響起了均勻而略顯粗重的鼾聲。
瀟灑和李桂芬的房間,算不上是兩個獨立的屋子,中間只隔了一道薄薄的布簾。
屋內一片寂靜,只有母子二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此起彼伏。
遠處,偶爾會傳來幾聲流浪狗有氣無力的吠叫,給這沉寂的夜晚平添幾分蕭索。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屋內。
黑暗中,來人的一雙眼睛亮得駭人,隱隱泛着血色紅芒。
幾縷清冷的月光,從破舊的窗簾縫隙中擠進來。
恰好照亮他臉上的白色面具,猙獰可怖,恍若惡鬼。
人影掀開布簾,走到瀟灑牀邊,低頭凝視着鼾聲大作,睡得毫無防備的瀟灑。
面具後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似乎在猶豫着什麼,又像是在權衡着利弊。
“咳咳——”
隔壁布簾後,傳來李桂芬輕微的咳嗽聲。
人影肩膀一顫,動作瞬間停滯下來。
片刻之後,眼中的那絲猶豫漸漸消失,最終化爲平靜。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一晃,便又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而神祕。
城中村的夜晚,總是顯得格外寂靜。
低矮的房屋犬牙交錯,狹窄的巷道縱橫如織。
一個人影,靜靜地站在黑暗的牆角處,彷彿融入夜色的幽靈。
“籲……”
方蛰p輕吐出一口濁氣,抬眼望着遠處夜幕中,連綿的璀璨燈火。
即使在最深沉的夜晚,城市中心依舊繁華喧囂,笙歌不輟。
與腳下這片區域的破敗黑暗形成鮮明對比,彷彿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方帐栈匾暰�,微微搖頭。
自己終究還是和馬東赫一樣,沒有下得去殺手。
本來確實可以在對方睡夢中,輕易取走他的性命,徹底消除這個潛在的隱患。
但當潛入那間簡陋的屋子,聽到瀟灑與母親的對話,看到兩人相依爲命的場景。
一種莫名的情緒,觸動了方招牡啄硞�柔軟的角落。
這個小混混,雖然劣跡斑斑,但對他瞎眼的老孃,卻有着一份真摯的孝心。
這讓方障肫鹆俗约旱哪赣H。
殺戮,並非什麼難事。
但因爲殺死一個尚存人性的目標,而讓他年邁失明的母親在絕望中度過餘生。
似乎……有些過了。
近乎於濫殺無辜。
自己心中想要走的路,可不是這樣啊……
“汪……汪汪……”
幾聲細微的犬吠,從巷子深處傳來,打斷了方盏乃季w。
他那雙在夜色中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目光,迅速掃過周圍縱橫交錯的街巷。
只見這條巷子的兩頭,藏着幾個戴着口罩和鴨舌帽的身影。
他們鬼鬼祟祟地蹲着,視線不時投向瀟灑家那棟破舊房屋。
方昭壑虚W過一道兇芒。
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黑夜裏的影子,悄然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後。
幾聲微弱的悶哼,以及重物被丟到地上發出的“噗通”聲,陸續在巷道深處響起。
聲音短促而壓抑,很快便被風吹散。
在這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突兀,卻又迅速歸於沉寂。
彷彿什麼也未曾發生。
約莫半個小時後,偏僻的郊外。
一輛不起眼的麪包車內,後排的座椅已經被摺疊起來,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四個男人只穿着短褲,鼻青臉腫,血跡斑斑,被罰跪在車廂地板上。
他們身上都露着大片刺青,描龍畫虎,張牙舞爪。
此刻卻絲毫不見平日裏的囂張氣焰,一個個抖如篩糠,眼中充滿驚恐。
彷彿弱小無助的羔羊,面對着一頭兇惡的猛獸。
方找琅f戴着那張白色面具,隨意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
面具雙眼部位鑲嵌的紅色寶石,在車內幽暗的光線下,閃爍着妖異的紅芒。
宛如地獄歸來的索命惡鬼,讓這些常年在街頭打架砍人的混混,更加心驚膽戰。
“你,叫什麼名字?說說自己的來歷身份?”
方丈焓种噶酥福蛟谟沂诌叺谝粋�位置的混混。
那混混身材高瘦,本就嚇得魂不附體,被方者@冷不丁地一指,更是差點當場尿了褲子。
他哆哆嗦嗦地張了張嘴,似乎想回答。
卻因爲恐懼,喉嚨裏只能發出“呃呃”的聲音。
方彰碱^微皺,有些不耐煩地抬起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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