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老獄警無奈地搖了搖頭,揮手趕人:
“趕緊滾蛋。”
瀟灑沒再回頭,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氣。
哪怕混雜着汽車尾氣,也比裏面那股子黴味好聞一萬倍。
終於出來了。
這三個月,過的簡直不是人的日子。
他到現在都覺得又倒黴又慶幸。
倒黴的是,他剛從赤虎幫反水,跟着新碼頭三狼幫還沒混出個名堂,幫派就在一場大混戰中被赤虎幫徹底擊潰,然後又被警方一鍋端掉。
慶幸的是,警察抓獲的人實在太多,除了幾個重要頭目,大部分底層混混都只按尋釁滋事和故意傷害定了罪。
他邭馑愫茫慌辛巳齻�月拘役。
瀟灑低頭瞧了瞧自己,一身洗得發白的廉價襯衫,鬆鬆垮垮地掛在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上。
抬手摸了摸臉,還有幾塊未消的淤青紅腫。
這副尊容,實在跟“瀟灑哥”這個外號沾不上半點關係。
瀟灑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眼神在地上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一個被人踩滅的菸頭。
隨即快步走過去,若無其事地撿起來,撣了撣灰,又攔住一個路人,嬉皮笑臉地借了個火。
“謝了,哥們。”
他將菸屁股叼在嘴裏,猛吸一口,眯着眼吐出菸圈。
硬是把這狼狽的舉動,演繹出幾分大佬的派頭。
“媽的,還是外面的煙夠勁。”
半根菸抽完,現實問題擺在了眼前。
他又摸了摸口袋,別說打車,兜裏連坐公交車的一塊錢都湊不出來。
瀟灑撇了撇嘴,只好認命地邁開雙腿,朝着記憶中家的方向晃悠過去。
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他吊兒郎當地走着,目光不時瞟向路邊商店櫥窗裏,各種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
剛走過兩條街,他臉上那份輕鬆愜意便漸漸隱去。
好像有人在跟蹤自己。
三個人,不遠不近,像三隻耐心十足的野狗。
瀟灑心頭有些緊張,臉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
直到前方望見一個人聲鼎沸的批發市場。
他眼神陡然一厲,猛地拔腿狂奔,像條滑不留手的泥鰍,一頭扎進了擁擠的人潮。
“媽的,別讓他跑了!”
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吼聲,幾個跟蹤者也不再僞裝,徑直追了上來。
一時間,市場里人仰馬翻。
瀟灑仗着身手敏捷,時而矮身從菜攤下鑽過,時而一躍跳過堆疊的貨箱,引得咒罵聲一片。
眼看就要被追上,他乾脆把肩上那礙事的蛇皮袋行李猛地朝後砸去。
“砰”的一聲,行李砸翻了一整車蘋果,骨碌碌滾了一地,成功阻礙了追兵的腳步。
他趁機拐進旁邊一條狹窄的巷口。
聽着後面的呼喊聲和腳步聲似乎朝着另一個方向遠去,他心中一喜。
剛想停下來喘口氣,就在下一個轉角處,一道黑影迎面撲來。
乓!
瀟灑只覺得腦門上一記重擊,眼前瞬間金星亂冒,額角傳來一抹溼熱感。
赫然被人用棍子偷襲,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幾道人影迅速圍了上來,不多不少總共五個,正好堵死了巷子的所有出口。
瀟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忍着劇痛抬起頭,看向爲首那個臉上帶疤的男人。
“瀟灑,好久不見。”
疤臉男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聲音裏帶着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
瀟灑捂着流血的額頭,強裝鎮定:
“幾位大哥,我不認識你們吧,這是幹什麼?”
“不認識?”
一個瘦高個走上前,一腳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惡狠狠道:
“當初你背叛赤虎幫,投靠三狼幫和東城會的時候,怎麼不說不認識我們?”
旁邊另外一人也罵道:
“你這混蛋,喫了熊心豹子膽,連自家大哥的場子都敢帶人去砸,害死這麼多兄弟!”
瀟灑疼得齜牙咧嘴,心裏已經沉到了谷底。
赤虎幫的人,終於找到自己頭上來了……
疤臉男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冷笑道:
“你投靠的那位高手呢?還有那個長得跟狗熊一樣,叫做神馬東西來着?怎麼沒來接你出獄?”
“你爲他們賣命,他們就把你像條死狗一樣扔了,嘖嘖,太不講義氣了。”
“高手?狗熊?”
瀟灑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卻依舊茫然,喃喃問道:
“各位大哥,你們說什麼,我聽不懂啊……”
他明白這羣人是衝着誰來的,但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那種能一個人幹掉幾十個持械混混的怪物,他平時連想都不敢多想。
更何況,他在拘留所時,曾聽獄友們提起三狼幫突然冒出的神祕高手。
據說,那人是退隱的殺手之王,爲死去的幫主復仇,重出江湖,大殺四方。
單槍匹馬就把赤虎幫整個幫派打得滿地找牙,倉皇逃出江北,從此不敢踏足這塊地盤。
獄友們得知瀟灑是三狼幫的人後,都對他另眼相看,紛紛向他打聽那位高手的消息。
他因此在裏面的待遇也變好了不少,受到欺負的次數大幅減少。
那時,瀟灑甚至因此隱隱產生了自豪與崇拜感。
畢竟,那樣的大人物,居然和自己有過交集。
雖然,在那段交集裏,自己似乎扮演了反派角色……
想起那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溫柔體貼地給自己治療腿傷的場景。
瀟灑心頭一熱,頓時咬緊牙關,擺出死不承認的姿態。
媽的,這種大俠一樣的人物,怎麼能被我這種卑鄙小人出賣?!
“操你媽,你特麼還裝傻?我讓你特麼裝傻!”
瘦高個見狀,又是連續幾腳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
瀟灑疼得蜷縮成一團,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劇痛和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志沖垮。
就在他意識快要模糊的瞬間,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忽然出現。
彷彿身體裏注入一股精神能量,支撐着他沒有因此昏迷過去。
在這種極其詭異的感覺中,瀟灑覺得自己好像多了另一雙眼睛。
正以一種冷靜漠然的姿態,觀察着眼前的一切。
這感覺讓他毛骨悚然,卻又莫名地鎮定了一些。
幾句逼問無果,巷口駛來一輛沒有牌照的白色麪包車,響起喇叭聲。
“阿全,別跟他廢話了,快帶走!”
疤臉男下了命令。
瘦高個和另外三人迅速行動起來,用破布塞住瀟灑的嘴,將他手腳捆住,粗暴地塞進車裏面。
車門“砰”地關上,後車廂裏一片昏暗。
瀟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惶恐地掙扎着,卻換來幾下毫不留情的拳腳。
一個負責看守他的混混,從兜裏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獰笑着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瀟灑嚇得渾身一僵,連忙閉緊眼睛,不敢再動彈分毫。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朝他說話:
“睜開眼!”
瀟灑猛地一顫,起初以爲是旁邊的混混在命令,只能帶着恐懼,慢慢睜開一條眼縫。
然而。
看守者只是低頭把玩着匕首,見他老實下來,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多餘表示。
至於其他人,有的在開車,有的在聊天,根本沒人理會他。
瀟灑驚疑不定地望着四周。
不知道究竟是誰在對自己講話。
過了幾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看着車窗外面的樓房和路牌,儘量記住行駛的路線。”
聲音冷靜,清晰,顯得很陌生,又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近在咫尺,就在耳邊響起。
不,更像是在腦海中直接浮現。
“想要活命,就按照我說的做。”
男人的聲音很快補充道。
瀟灑這下徹底確認了。
這聲音不是幻覺,確實只存在於自己的腦子裏。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與疑惑,瀟灑不再猶豫。
他將頭悄悄轉向車窗,雙眼死死盯着外面飛速掠過的街景,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綁架他的麪包車在城市裏左拐右繞,並沒有前往偏僻的郊區,反而駛入了繁華的市中心地段。
最後,停在了一幢高聳氣派的寫字樓下。
“就這麼帶上去不方便,老大看見了會罵的。”
疤臉男回頭看了一眼被捆着的瀟灑。
一個手下立刻會意,從座位底下拿出一個黑色的麻袋和一根棒球棍,獰笑着朝瀟灑走來。
“你們要幹什麼!”
瀟灑驚恐地試圖喊叫,但聲音被破布堵在喉嚨裏,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回應他的,是迎面而來的一記悶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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