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风有多久
那和尚認得程嘉樹,看清他的臉後,立刻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程施主,住持此刻正在後院的靜心居會客,您直接過去便是。”
“多謝。”
兩人順着長廊,一路往寺廟後院走去。
越往裏走,前院的喧囂聲就越微弱。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從那座偏殿裏傳來的木魚敲擊聲,以及低沉綿長的誦經聲。
穿過一片茂密的翠竹林,前方出現了一座幽靜的獨立院落。
院門半敞着,隱約能聽到裏面傳出斷斷續續的異樣動靜。
還未走近,方盏哪_步忽然一頓,視線掃向前方。
只見院落之中,靜靜地站着四個人,顯然是先他們一步來拜訪禪師的訪客。
其中三個是僧人打扮。
他們膚色黝黑粗糙,透着一股常年經受風吹日曬的特有質感。
身上穿着暗紅色的偏袒右肩式僧袍,脖子上掛着粗大的獸骨念珠。
這幅外貌特徵,絕非東都本地的出家人,更像是從雪域高原遠道而來的喇嘛。
三人雙手在胸前結成法印,宛如木樁般杵在殿門外,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
而在他們前面,還站着一個體型肥胖的男人。
大夏天的,三十度高溫下,這胖子身上居然裹着一件厚實的黑色老式皮夾克。
整個人就像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氣球,連脖頸上的肉都擠成了一團。
最惹眼的,是他腦袋上嚴嚴實實地套着一個豬頭面具。
粉紅色的硅膠材質在陽光下泛着油光,面具上的豬嘴微微張開,隨着胸膛起伏,隱約傳出一陣渾濁沉重的喘息聲。
這四人直挺挺地站在幽靜的佛門後院裏,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方胀O履_步,眼神微微閃爍。
程嘉樹跟着停住,視線越過方盏募绨颍瑝旱吐曇舻溃�
“你也察覺到了?”
方拯c點頭,緊盯着前方半敞的院門。
幽靜的院落裏,透着一股極不正常的壓抑感。
空氣中彷彿迴盪着一陣低沉的嗡嗡鳴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明明沒有風吹過。
地上的落葉和細碎的灰塵卻違背常理地懸浮在半空,隨着嗡鳴聲微微震顫。
整個院子像被某種力量徽郑o止在穿透樹冠的陽光裏。
順着院門望進去,偏殿中央的蒲團上,盤腿坐着一個身形乾瘦的老和尚。
他雙手合十,眼簾閉合,嘴脣快速翕動着,正在無聲地念誦經文。
門外那四個人一動不動地站着。
三個喇嘛手中掐着法印,額頭上青筋凸起,像是有幾條小蛇在皮膚下蠕動。
豆大的汗珠,不斷順着臉頰往下滾落。
那個戴着豬頭面具的胖子因爲站在最前面,貌似承受的壓力也最大。
他身上的黑色皮夾克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透過面具傳出的喘氣聲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
這顯然是一場精神層面的交鋒。
老和尚看似面容平靜,但相比門外四人同樣並不輕鬆。
下頜幾縷白鬚,隨着經文唸誦也在高頻顫動着。
突然,“砰”的一聲悶響。
那胖子膝蓋一軟,向後踉蹌了半步,踩碎了一塊水泥磚的邊緣。
無形的精神力場瞬間潰散。
懸浮的落葉和灰塵紛紛落地。
風重新灌入進來,將院落裏的翠竹吹得沙沙作響。
四人如夢方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中間那名喇嘛最先平復下來,發出一聲冷哼:
“好深厚的定力,不愧是孤峯寺法脈的繼承者!”
他身着一襲黑紅相間的寬大僧袍,領口與袖口處繡着金邊,彰顯出低調的華貴。
臉頰顯得消瘦,輪廓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樑上架着一副玳瑁邊眼鏡,平添了幾分儒雅氣質。
脣邊兩撇修剪整齊的鬍鬚,又讓他多出一種威嚴感。
“阿彌陀佛……”
偏殿內,老和尚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清明:
“幾位施主殺心太重,六根不淨,剛纔這番神意交鋒,已然引動了諸位內心的貪嗔癡妄。”
“佛門講究清淨無爲,慈悲度世。諸位若任由殺念矇蔽佛心,只怕會毀了自己苦修多年的根基。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幾位施主還是請回吧。”
他舉止從容,言語帶着禪機,顯然就是孤峯寺的現任住持,晦明禪師。
戴豬頭面具的胖子站直身體,發出連聲冷笑,上前一步說道:
“老和尚,我又不是佛門中人,少拿這些冠冕堂皇的佛理來敷衍我。”
“如果你願意痛快點,把孤峯寺隱藏的地宮入口在哪說出來,我們拿到東西立馬走人。否則,今天就拆了你這座靜心居!”
晦明禪師神色不改,平靜地解釋道:
“孤峯寺早在兩千年前就已毀於戰火,地宮遺址也早被政府徵收,進行考古發掘。”
“此處不過是後來重建的仿古院落,哪來的地宮?外間傳言不過是捕風捉影,幾位施主都是聰明人,爲何要相信這種妄言?”
胖子聞言轉過頭,和那名喇嘛首領相視一眼。
兩人目露兇光,似乎動了殺心。
“既然禪師敬酒不喫喫罰酒,不肯承認,那我們就手上見真章。”
喇嘛首領扯下脖子上的獸骨念珠,一圈圈纏在手腕上:
“等我們敲斷你的骨頭,到時候相信你自然願意吐露真言。”
說話間,他踏前一步,眼神驟然變得狠厲:
“你們漢地顯宗修口頭禪,精神修爲再強,肉身卻依舊孱弱不堪。”
“剛纔我們比拼神意,沒討到便宜。現在就讓你領教一下,我黑教至高無上的護法神功,龍象般若功!”
話音一落,他身上黑紅僧袍猛地鼓脹起來,體內傳出一陣炒豆子般的骨骼爆響,赫然擺出進攻的架勢。
偏殿內,晦明禪師依舊盤腿坐着。
但他微微發顫的指尖,還是出賣了此刻虛弱的狀態。
剛纔以一己之力在精神層面壓制四人,已經耗費了他極大的心力。
此刻面對強橫的肉身搏殺,老和尚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院落內的氣氛降至冰點,戰鬥一觸即發。
藏在竹林裏的程嘉樹,拿手肘輕輕戳了戳方眨吐暿疽獾溃�
“好機會,這老和尚快撐不住了。你現在出去救場,等會問他什麼,他都得老老實實交代。”
方諞]有立刻接話。
目光透過竹葉縫隙,盯着院子裏的那幾個喇嘛,表情有些詫異。
因爲,他認得這幾個人。
第764章 龍象般若功,三頭六臂都擋不住這個男人
“原來是他們?”
方招闹邪档溃H爲意外。
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喇嘛首領,赫然就是那晚在陸家山莊遇到過的黑教尊者,羅傑。
而躲在他身後那兩個縮頭縮腦的跟班,正是之前在許三多古董鋪裏被自己教訓過的扎西和多吉。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再次遇到他們。
當然,那晚爭奪金奔巴瓶的時候,自己臉上戴着面具,羅傑估計是認不出自己這個“冒牌師弟”。
程嘉樹見方罩皇且谎圆话l地盯着那些不速之客,張嘴準備說些什麼。
前方緊張對峙的局勢再度引爆。
“老和尚,既然你不肯開口,那就去地府給佛祖唸經吧!”
戴着豬頭面具的胖子冷笑一聲,嗓音瞬間變得高亢起來:
“羅傑,我在精神層面牽制住他,你抓住機會,趕快動手!”
“好!”
羅傑低吼一聲,全身骨骼頓時發出一連串更加密集的炸響。
他施展起龍象般若功,原本消瘦的軀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裸露在外的皮膚迅速充血泛紅,一根根青筋宛如虯龍般盤繞在雙臂之上。
狂暴無匹的力量,甚至在空氣中激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震起無數灰塵。
偏殿內,晦明禪師面對這股驚人的威勢,依然端坐不動。
老和尚雙手合十,嘴脣快速翕動,低沉的誦經聲猶如洪鐘大呂在院落中迴盪。
他身上那件灰布僧衣無風自動,花白的鬚髮向後飄揚。
緊接着,一團燦燦金光從他乾瘦的體內緩緩升騰而起,彷彿在體表鍍上了一層金箔。
遠遠望去,此刻的晦明禪師儼然化作了一尊不可撼動的金身羅漢。
“好一個大光明禪定!”
羅傑見狀,眼中興奮之意更盛:
“沒想到你這把老骨頭還能修出護體佛光。那就看看是你的禪功神通廣大,還是我的龍象般若功更勝一籌!”
話音未落,羅傑右腳猛然跺地。
“砰!”
他腳下的水泥磚瞬間崩碎,炸開一個深坑,露出下面的泥土。
藉着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羅傑肌肉精悍的身軀猶如一發出膛的炮彈,揮舞拳頭,直奔晦明禪師的面門砸去。
然而,下一秒異變陡生。
這股勢大力沉的拳風,卻在距離老和尚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羅傑感覺自己的右手腕像是被鐵鉗箍住,前衝的慣性被一股蠻橫到極點的力量硬生生截斷。
他大喫一驚,猛地側過頭。
只見一個穿着休閒裝的年輕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一隻右手正穩穩地扣住他的手腕。
好快的速度!
羅傑瞳孔驟縮,臉色霎變。
說實話,剛纔結束和晦明禪師的神意對抗時,他就已經察覺到竹林那邊來了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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