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轩陌
景旭君又恢復了他仙風道骨的姿態,平靜的說道:“一個區區升輪修士,隨便拿出一封信件證明不了什麼!”
任誰都看得出來,定嶽宗一方是死不鬆口。
“都還沒看過信件呢,就想着撇清關係了。”皇甫英悠然的彈了彈袖口,繼而從懷中拿出一物。
“這是韓錫死前留下的玉簡,裏面有他親口的供述,你們定嶽宗是如何誘導他屠城,如何將那些被他血祭的宗門信息透露給他的鐵證。”
一邊說着,皇甫英的身影謹慎的飛到了東仙的身後。
確認安全後,皇甫英適才施施然整理了一下衣衫,繼續朝着定嶽宗兩大掌生微微一笑。
“這枚玉簡歐辰和封正兩位前輩已經看過了,兩位要不要也過目一遍?”
蕭遠山眸子裏有猩紅之色閃爍,凝視着皇甫英:“韓錫嗜殺成性,罪大惡極,蕪東修士人人得而誅之。一個魔頭的話,有什麼可信的,不足爲證!”
“哈哈,魔頭的軀體你還佔着呢,現在嫌棄人家了?”皇甫英笑得尤其猖狂,一句戳中蕭遠山的軟肋,令得後者眼中殺機騰騰。
但礙於場中三大掌生不好發作,只得沉聲說道:“玉簡也做得假,是或不是,還不是你們一口言之。”
“那太簡單了。”皇甫英搖了搖頭,好似早就猜到蕭遠山有此一說。
當即朝着玉簡中灌入靈力,隨着玉簡光華的升騰。
一道虛幻的人影幻象自玉簡中飄忽而出。
看其形貌正是韓錫,但相比蕭遠山的那副軀殼,這個韓錫神情更加冷峻,眉眼間有睥睨蒼生的邪意。
可想在他還在世之時,是一個何等的人物。
隨着韓錫幻象的躍出,蕭遠山和景旭君神情終於變了。
青湖上方的靈氣,受到兩大掌生的影響,都變得風起雲湧。
歐辰和封正也不是省油的燈,雙方在這青湖之上對峙起來。
定嶽宗一方好像知道,一旦動手,將會是六大掌生的混戰,掌生之戰非同小可。
在他們遲疑的這片刻之間。
從玉簡內飄出的韓錫幻象已經開口說話了。
他的嗓音陰柔,可也肆意張揚。
“皇甫英,我之摯友。近日心虛難寧,靈性難安,怕是有大禍將至。”
“我反覆思量,思來想去,也就只有一事能讓我難平。”
“這枚玉簡,你要是看到,代表我怕是已經生死難料。哈哈,定嶽宗那兩個老東西,還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助我血祭三個宗門,他們做得太過了,太急了。”
“我雖然不知道他們打的什麼算盤,但八成沒好事。”
“我也不過是借他們之手,勘破掌生而已。”
“但越是臨近破鏡,三魂七魄越是躁動不安,道基隱隱按捺不住,這煉血法怕是有大問題。”
“現在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撞破南牆,看看牆後到底有什麼算計。”
“若我遭遇不測,這玉簡便會交予你手中,你自己思量吧。”
“唯一難放下的就是我那女兒,不求她將來求仙問道了,平安長大就行,看在往日情分上,你能幫襯就幫襯吧。”
說道這裏,私人的話題結束。
韓錫開始一一道出煉血法的來歷,和定嶽宗各種幫助他的證據。
每一個被他攻破的宗門的陣法薄弱之處,每一個宗門的底蘊,有哪些底牌,如數家珍,一一道來,清晰得就像是那個宗門的高層一樣。
末了韓錫談了口氣,臉上帶着些自嘲:“我本是天縱之資,何須再借煉血法。如今回頭已無岸。我師尊那老頭兒也真是,年輕時什麼都依我,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
韓錫畢竟是個梟雄人物,短暫的情緒溢出也不過剎那之間。
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復了之前的邪意,猖狂的笑了笑:“這番因果我受了,生死無悔!”
這句話是韓錫留在玉簡的最後一句。
隨着玉簡的光華收斂,韓錫浮現在腥嗣媲暗纳碛耙苍诎肟罩谢饕豢|光華,消失不見。
只留下皇甫英,看着幻象消失的位置,神情複雜,心神裏難得出現了一絲波動。
可他已經不是二十多年的皇甫英了,現在的他更狠,也更加無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短短一瞬間,便將那些多餘的情緒從心神中強壓了下來,目光看向了定嶽宗一方,冷聲開口:“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
第241章 有何不敢
鐵證在前,又有皇甫英咄咄逼人。
定嶽宗三大掌生又因爲韓錫的那番話,臉色陰晴不定。
巧逢此時,韓冬兒再次目視向定嶽宗掌生方向,冷冽出聲:
“兩百年前,定嶽宗一掌生大能壽元將近,他們爲了鞏固統治地位,震懾蕪東。適才有了以煉血法催生出掌生大能的想法。”
“修行煉血法的人,突破升輪之後,一身修爲就可凝聚爲血果,服下可直接破境。”
“定嶽宗以蕪東爲田、以修士爲藥、以民血餵養。我父親就是他們種下的一味人藥。”
“種藥的是你們,採藥的也是你們。”
“害的卻是這蕪東蒼生。”
“可笑至極,若真是如韓錫所言,煉血法是煉藥之法。你是她女兒什麼還要修行這煉血法。”蕭遠山冷冷的笑了笑,指着韓冬兒問道:“如果這煉血法真是出自我定嶽宗,爲什麼伱還活着?爲什麼我們不斬草除根。”
蕭遠山能作爲定嶽宗掌門,心思自然縝密,一連數個問題拋出,盡顯詭辯之能。
“那是因爲成血果需要人藥自願凝結,我父親在被你們生擒到定嶽宗,寧死不從。你們以我和師祖葛峽之命爲要挾,我父親方纔妥協,凝結出來的血果,給那時候還是升輪的蕭遠山服下。”
“能讓你們如此投鼠忌器,這麼年都沒對我動手,想必是我父親逼蕭遠山立下了天道誓言。”
說着韓冬兒往前踏了一步,一雙冷厲的眸子直直凝視向蕭遠山,說道:“我父親有沒有做這個交易,一試便知,你敢不敢殺我!”
“你敢不敢,違抗天道誓言!”
一語言罷,韓冬兒從歐辰和封正的身後走出,直接飛到了戰場中央,直面兩大掌生臉上毫無畏怯之色。
歐辰和封正這時候選擇了冷眼旁觀。
連皇甫英都沒有動。
倒是逼得蕭遠山手掌一抖,周圍的雲層都在因爲他的情緒而瘋狂湧動,但遲遲不見他的出手。
這時候,定嶽宗另一名掌生大能景旭君再沒有了之前的仙風道骨,眼中怨毒之色一閃,突然暴起。
一道照亮了天穹的刀光自他扭曲的柺杖中迸發,直劈而下。
“妖言惑校芩溃 �
刀鋒之勢勢不可擋,一刀竟然將下方青湖湖水都一分爲二,將湖水分割向兩邊,形成了一片真空。
這一次不等歐辰和封正出手,青湖之下猛然爆發兩道水柱。
兩隻妖獸破浪而出,守護在了韓冬兒左右,在刀芒即將劈中她時,被兩隻妖獸攪碎。
同時,兩隻妖獸也化成了人形。
一人長髮及臀,身材婀娜,着一身閃亮的鱗甲,將傲人的身姿勾勒得更加挺拔,五官妖嬈,眉眼間有勾魂攝魄的媚意。
一人身披綠色的戰鎧,肌肉隆起,雙瞳爲黑色,近乎一丈多高,氣勢斐然。
竟然是兩尊已經化形的妖王。
“煉血法禍害的可不止蕪東修士和人族,我青湖福地妖兴涝跓捬ㄉ系囊膊簧佟!�
“定嶽宗是否該給個交代!”
女妖王聲音魅惑,每一個字都能讓人骨頭一酥,可她的神情冰冷,看得出她也是怒了。
“我青湖福地妖校隍宰鹣墒裴岵粏柺朗拢瑥膩聿慌c修士交惡。但也不是軟柿子,妖族從來不怕戰爭!”
男妖王一雙眸子滿是嗜血,妖氣滾滾,震得偌大的青湖都掀起了波濤。
兩大妖王必然是之前就暗中蟄伏在水下了,見得鐵證如山,定嶽宗一方想要殺人滅口。
索性也不再隱藏了,而今現身質問其定嶽宗。
一看場面一度失控,連青湖福地的妖王都出世了。
定嶽宗一方三個掌生臉色難看至極。
強行動手已經是不成了。
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要撇個乾淨,不然他們三個能不能離開這裏還是個問題。
即便是能逃離這五大掌生的圍攻,以後的定嶽宗怕是要在蕪東被人人誅之了。
蕭遠山深吸一口氣,他看了一眼皇甫英。
“中計了!”
他這才知道,這個男人有多惡毒,居然一步步將局勢引導到了這番對定嶽宗不利的局勢。
要是不破局,今天怕是難以收場了。
“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吞下血果達至掌生。”
“這蕪東誰見過血果?你見過嗎?”
蕭遠山眼神寒光奪人,凝視着韓冬兒,字字殺人於無形。
“都是你編撰出來的罷了,若是真的,你敢拿出血果一觀嗎?”
“鐵證如山,居然還想抵賴,就這些證據公之於校銈兌◣[宗也是過街老鼠了!”皇甫英哪能不知道蕭遠山的算盤,當即將他的話語打斷,譏諷道:“拿出血果,修行煉血法之人安有活路。你不過是負隅頑抗之言。”
皇甫英話音未落。
韓冬兒忽而嫣然一笑,這是她第一次笑得這麼燦爛,朱脣傾吐,說出的話讓在場所有人,包括正觀着破妄玄鑑的孔艽幾人都沉默了。
“有何不敢!”韓冬兒的話輕飄飄的傳蕩在天地間。
“蕭遠山根本不知道韓冬兒有多瘋狂,他料想韓冬兒不敢拿自己性命做賭,但他賭錯了。”孔艽緊了緊拳頭,他幾乎可以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但葛峽的夙願還未完成,韓冬兒這要是取出血果,怕是要身死道消了。
留在鎮魂鈴上的印記又該怎麼抹去?
若是無法完成葛峽的夙願,自己會不會被注靈重器反噬。
撇開這些不談。
韓冬兒在孔艽獲得多年葛峽記憶中的身影,讓孔艽一陣嘆息。
“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明知煉血法不能煉,還偏偏去修煉了。
爲的不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將自己作爲壓垮定嶽宗最後的稻草嗎。
孔艽身側的皇甫五芹也抿了抿嘴,神情複雜。
另一邊,韓冬兒一語說完,在心款ヮブ拢斐鲆浑p白皙的手掌,開始締結印法。
在這個過程中,歐辰、封正沒有動。
東仙緊了緊拳頭,最終還是放下來,也沒有動。
連皇甫英都在冷眼旁觀。
所有人都在看着韓冬兒,一步步的調動着身體內的人靈之精。
最終緩緩再她的胸前,凝聚爲一抹血色的果實。
在這個過程中,韓冬兒原本吹彈可破的俏臉,逐漸乾癟下去。
一頭青絲隨風飄落,沒有落下的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
白皙的皮膚就像是風乾了許久的殭屍,變得枯槁。
她的一身精氣和修爲,都在那血果成形的時候,被抽乾,像是蒼老了一百歲。
但她的眼睛卻依然明亮,甚至越來越亮,好似她一直在等這一刻的到來。
直至那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在她手掌上成形。
她的生命氣息,已經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在這種狀態下,她的情緒依然平和,望着自己手中的血果,她感受到了一生都未有過的暢快,那乾癟的臉上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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