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你成佛了!”
兩人倏然對視,皆是看見了對方眸中的劇烈波瀾。
一體兩面,但無論是哪一面,全都洋溢着只屬於一品巨擘的恐怖氣息。
事到如今,兩人哪裏還猜不出來沈儀說了謊,但謊言本身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除了做仙帝以外,這眼下的世道還有什麼事情能引起天道反饋。
聯繫上剛纔發生的事情,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只是東極帝君和歡喜真佛不敢置信罷了。
如果說立誓要做仙帝,便已經能讓人感覺到一絲心悸,驚歎於對方的野心和決絕。
那在先前那種局勢尚未明朗,兩教高層全都沒有出面,神朝岌岌可危毫無勝算的情況下……立出類似於平定天下,護道紅塵這樣的仙誓,簡直就和找死沒區別。
哪個一路苦修而來的金仙敢拿道途去開這種玩笑!
把話說難聽點,即便在論法上,沈儀真的說出了這個仙誓,在場諸多門校矝]有一個會相信的。
怪不得兩教怎麼都猜不透此人的心思。
原來這個瘋子,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活!
轟轟!
巨大黑色虛影雙掌緩緩合十,天道的迴響頌念着他的尊諱。
除去三位教主以外,世間有了第十位真佛。
不動尊王佛。
沈儀緩緩抬起右掌,渾身肌膚猶如白玉般溫潤,襯得他本就俊秀的臉龐愈發高貴。
道果與果位的特質彷彿來了一個替換。
玉虛寰宇帝君的名號,同樣被天道迴響所高唱。
他眉眼間卻沒有太多喜色。
當玉帝降臨人間的剎那,也就代表着曾經六御之中唯一不是修士的那位,也被修士所替換了。
終究還是補齊了六御!
從此以後,世間一品,皆爲仙佛,再無凡人的一席之地。
皇城隆隆作響。
在那庭院酒池當中,曾經鎮壓八海的蟠龍石柱迅速升騰而起,讓大地止不住的巨震,四洲之外的汪洋開始劇烈翻滾,好似要潑盡這片青天。
石皮連帶着青苔簌簌掉落,露出了石柱花紋精美的表面。
它化作一條長棍,橫跨了長空,落到了沈儀的掌中。
與此同時,龐大如山的黑影倏然化作片片蓮葉散開,匯聚如長河,盤旋着落在了那道單薄身軀之上,化作了一件漆黑的袈裟。
與其說是袈裟,不如說更像一件玄披,在空中肆意的舞動。
道果與果位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相融,鑄就出了世間唯一那個仙佛一體的巨擘。
沈儀五指漸漸用力,攥緊了石棍,他不急不緩的踏步而出,朝着歡喜真佛走去。
“你已成玉帝,難道還不知曉自己身處哪邊?!”
歡喜真佛下意識後退,主要是他從未見過這般離奇的一品道途,再加上被皇氣鎮壓了實力,摸不準沈儀的底細,本能的便想要避戰。
回應他的乃是當頭的一棒。
沈儀薄脣緊抿,奮力一棍劈下,棍身輕而易舉的撕裂了那濃郁的佛光,悍然落在了歡喜真佛的右肩。
老和尚身形微動間,便是掠出無數山河的距離。
但那條棍子卻始終穩穩的壓在他的肩上。
歡喜真佛眼中再次湧現幾分驚怒,回首間,自己竟然還在原地,周遭是熟悉的皇城。
遁不出去?!
他倏然看向那條揚起的玄披,這件袈裟,自成一方天地,早已將自身徽郑�
轟!
雖是反應過來了,但那浩瀚的力道也是隨之落了下來。
歡喜真佛探出雙掌,欲要撐起那條棍子,但整個身軀卻是猛地彎曲,轟然跪在了地上,力量間的巨大差距,顯然讓他有些措不及防。
直到老和尚抬起頭,對上那雙平靜俯瞰而來的眼眸時,他才明白髮生了什麼。
在心款ヮブ拢騼x竟是一棍將自己壓得跪在了對方的面前!
遭受羞辱帶來的重創,還要勝於身上的痛楚。
“你放肆!”
歡喜真佛勃然大怒,一雙佛掌齊齊上推,在那寰宇天地當中,每根手指都化作了無垠的山脊,掌紋猶如深淵溝壑,好似高山倒翻,欲要將面前的青年悍然鎮壓在其中。
然而手掌還未觸及沈儀,耳畔先有轟鳴炸響。
石棍直直抽在了老和尚的臉龐上,讓他半張臉都塌陷下去,宛如佛廟中落下的佛頭,眼眸如出一轍的呆滯無神起來。
第821章 超脫之下我無敵
那一縷猩紅太過刺眼。
原來佛也會流血。
當那血漿灑入大地的剎那,所有人的心跳都不自覺的加快,無論是神朝黎民,還是墜進紅塵的仙官們,此刻皆是抬起了頭,難以置信的看向那道被石棍穩穩壓住的身影。
如果說身懷不死不滅神通的金仙菩薩們,已經不太擅長用鬥法來解決問題,那比他們更高一層的真佛帝君間,則是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他們是主宰,是天地父母,舉手投足間皆是代表着天道,再以武力爭勝,不免落了下乘。
哪怕是出了后土皇地祇這樣的事情,東須彌的三位佛也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喚來了所有的一品巨擘,所有人在經過商議後,共同出手鎮壓,不會給后土娘娘任何反抗的機會,把事情做的既體面又合規矩,避免鬧出什麼亂子,讓旁人看了笑話。
這十七位巨擘全都是天地的一部分。
內鬥起來就相當於一尊巨人的左右臂互搏,沒有任何意義。
但沈儀的這一棍子,卻是乾脆利落的撕破了這個規矩,宣告天地,超脫之下,哪怕同爲一品,亦有高下之分。
甚至這個差距還很明顯。
"……"
東極帝君本想藏身於後,讓歡喜真佛先試試沈儀的深湥瑓s完全沒想到,腥私允琼樧盘斓烂}絡攀登,牽引這尊巨獸的注意,完成仙誓宏願得以稱帝成佛。
分明是同一條路走下來,他們還走在前面許多,在面對這新晉而來的年輕人時,居然會陷入如此大的劣
勢。
天道至公,爲何有人能獨受兩份恩賞?!
東極帝君不敢再袖手旁觀,若是不替歡喜真佛解圍,單憑自己,怕是很難從這小子手中討得便宜。
他雙臂往前一揮,輕而易舉的撕開了天幕。
雷霆如狂龍亂舞,駭人的豁口中,一座九層高的玲瓏寶塔攜着恢弘氣息降臨凡塵,高聳雄偉的塔身震碎了電光,隨之而來的陰影徽至苏麄�皇城。
在被人間皇氣壓制了實力的情況下,這位帝君出手便是一件先天靈寶,唯有此等天地初開時誕生的寶物,才能彌補雙方的差距。
寶塔渾身瀰漫着混沌之意,直直朝着沈儀鎮去,在逼迫其躲避的同時,塔頂的大門微微敞開,投出一道流光向着歡喜真佛落下,欲要先將其引進塔身。
“嗬!”
歡喜真佛也是暫時按捺住了心中動盪的情緒,哪怕沈儀兼修仙佛二家,鑄就了眼下這般一體兩面的玄妙道途,但只要自己與東極帝君齊心合力,總能找出破局的法子。
他啐出一口血水,仰起身子,打算順着那塔光而上,先避其鋒芒。
就在這時,一隻乾淨的長靴卻是倏然在他眼中放大。
轟!
沈儀抬腳踏在了這尊佛陀的胸膛上,雖有塔光相護,沒能真正傷到對方,卻是死死的將其踩在了腳下。
“滾開!”
歡喜真佛倏然抬頭,盯着那轟然落下的寶塔,心底終於是湧現幾分懼意。
就算真佛的身軀,已經可以代表行者一道的極限,但他也從沒想過要用肉身來硬抗一件由帝君親自操持的
先天靈寶。
遠處,東極帝君臉色微變,但很快便是浮現出一抹兇戾。
哪怕真佛亦在塔下,他也不願錯失這個良機。
要知道,沈儀可是有影響天道,抹殺其中道果之嫌疑的,帝君也不願去賭這個風險。
想要用那和尚來要挾自己,這小子無疑是癡人說夢!
“落!”
伴隨着一聲厲斥,東極帝君非但沒有收手,反而竭力溝通天道這尊巨獸,引得陣陣道音回鳴,在天道加持下,玲瓏寶塔碾碎了虛空,讓皇城上方的蒼穹都變得殘破起來。
咚——
它直直的朝着下方鎮去,在那駭人的氣息面前,塔下兩道身影的輪廓都變得扭曲模糊!
威震世間的帝君,再加上先天靈寶加持下的全力鎮殺,莫說俗世生靈,就連同爲一品的歡喜真佛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眸,再也顧不上踩着自己的沈儀,全力催動佛光,欲要延緩那寶塔落下的速度。
“住手啊!”
原本渾厚而令人平和的佛音,如今變成了尖銳的嘶吼。
那張大多時候都噙着笑意,彷彿一切僅在掌握的臉龐,現在大汗淋漓,眉眼間遍佈獰意,由於顴骨塌陷了一半的緣故,更添幾分恐怖。
就在這時,沈儀身上那件搖曳如蜿蜒長河的玄披,突然化作了真正的漆黑大河,一雙粗大如天柱的巨臂從其中湧出,呼嘯着騰天而起,然後穩穩托住了寶塔的底部。
同樣雄渾的天道之力碰撞!
先前那道龐大的黑影再次顯露出了身形,整個身軀猶如潑墨,辨不清面容,卻比先前凝實了不知多少倍。
佛身以不動尊王爲號,又豈是區區一尊寶塔能夠撼動。
“嘶!”
東極帝君完全沒料到會出現這般僵持的一幕。
哪怕自己的修爲被皇氣所壓制,但畢竟藉助了利器,怎會被如此輕易的接下。
他微微抬首,突然注意到那黑影的眉心有白芒亮起,好似睜開了一隻眼睛,又彷彿永夜中綻放開來的一抹曙光。
白光圓潤通透,化作了一枚珠子的模樣。
無垢佛珠!
在反應過來後,東極帝君差點被氣笑了,真別怪沈儀橫壓菩提教,對方這一身的本事,近乎大半都是那羣和尚的功勞。
竟然連唯有一品巨擘方纔有資格操持的先天寶貝都送了出去。
兩尊巨物懸於空中,彷彿凝滯了一般,令天地無聲。
“嗬!嗬!”
歡喜真佛大口大口喘着粗氣,華美袈裟也掩蓋不住背心溼透的事實,他死死盯着沈儀俯瞰而來的臉龐,看着青年脣角淡淡的譏誚,眸光上移,視線中是與天齊平的黑影,雙掌穩穩託着巨塔。
同樣身處塔下,對方卻是連頭都懶得回一下。
對比自己先前驚慌失措的模樣,佛陀的耳畔似乎響起了一道嗤笑。
真佛帝君的威嚴不可褻瀆。
但此刻,歡喜真佛已經徹底看清了自己與沈儀間的
差距,如果在神州以外,沒有這些皇氣壓制,他與東極聯手,或許能勝過這人些許,但在皇城內,他完全看不到勝機在哪裏。
當沈儀再次揚起石棍的剎那,在青年冰冷眸光的注視下,歡喜真佛渾身微微一顫,心中便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抽身保命!
他先前已經試過了遁法,逃不出這片寰宇。
歡喜真佛只能選擇下策。
他猛地攥掌,一片片嫵媚的粉色蓮瓣匯聚成嬌豔的蓮花,上次祭出這式大法,是在東洲論法時,欲要用此物鎮壓沈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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