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如今確實沒有一品巨擘坐鎮皇城,可以對付沈儀這位登臨二品頂峯的存在。
但類似的力量……皇城裏面卻是有的。
高坐在寶座上的新皇,雖登基時日尚短,身軀還沒有得到皇氣足夠的蘊養,成爲如他父皇般實打實堪比帝君的人皇。
但在那庭院酒池當中,存放着神朝歷代積蓄下來的底蘊。
新皇可以調動其中三成,足以讓一品巨擘都退避三舍!
“給朕止步!”
男人高坐上方,整個身軀已經縮到了寶座最裏面,背部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氣,驚懼的盯着下方那道步步逼近的身影。
從兩人剛纔的對話,他大概也猜出了面前這年輕人的身份。
即便在神朝都需要臣服的仙庭中,對方也是位列頂端的那一批。
可那又如何。
自己纔剛剛坐上這個位置不久,未能真正體驗到皇氣所帶來的至高權柄,甚至在吞下菩提教道果以後,還可擁有永生不死的壽命。
這一切的美好,怎能被人毀去?
“這是你逼朕的……”
男人猛地站起身子,猶如野獸般發出低吼。
他倏然抬起了右臂,寬大袖袍擺動間,那隻虛握的手掌,彷彿能遮天蔽日!
“請真君息怒,莫要觸犯了皇威。”
滿朝文武噗通噗通的接連跪倒在地,異口同聲的阻止着那道從容前行的玄裳身影。
林書涯屏住呼吸,努力睜大眼睛,他要親眼看着這個敢於毀謗自己一顆救世之心的偃耍侨绾伪贿@人間皇氣所鎮壓的。
四位大自在菩薩繃緊了心絃,同樣不敢眨眼。
他們深知神朝底蘊的恐怖,能夠讓仙佛都垂涎欲滴,但沈儀曾經的駭人表現,卻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不親眼看着其隕落,又如何敢安心。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沈儀前進的步伐卻沒有半分停歇,他就這麼閒庭信步的登上了長階。
預料中的浩瀚皇氣並沒有從酒池中躍起,乾脆利落的將這位玉虛寰宇真君斬殺。
寶座前的男人保持着探掌的動作,卻沒能掀起任何異樣,便顯得有些滑稽。
直到沈儀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要,不要……你是朕的功臣……朕饒恕你的冒犯……你想要什麼朕都賞給你!”
男人雙腿發軟,再次縮了回去,渾身癱在龍椅上,崩潰的哀鳴起來。
沈儀隨意瞥了眼手腕上溫熱的紅玉,重新看向眼前的男人,輕輕搖頭道:“但是朕不需要你的賞賜。”
話音未落。
青年猛然抬起右腿,長靴乾脆利落的踏在了寶座的椅背上。
伴隨着咔嚓悶響,紅白穢物在他的靴底和椅背間緩緩流淌而下,頭顱破碎,冕旒化作了遍地的珠子滾落在地,從長階上一路蹦蹦跳跳的灑入了這明亮堂皇的金鑾殿。
無頭的屍首慢悠悠的從龍椅上滑落,在上面留下了刺目的血痕。
沈儀隨手將屍首拋下了長階,整理了一下衣襬,然後在腥嘶炭值淖⒁曄拢瓦@麼坐了下去,一隻腳踩在那奢華的椅子上,手掌慵懶的搭在膝蓋間,不僅沒有絲毫人皇威嚴,反而略帶幾分痞氣。
他漠然的掃過下方。
那一道道驚愕的目光,在接觸到沈儀的視線以後,竟是毫不猶豫的低了下去。
這樣的情形,在神朝建立至今都是頭一遭。
一個仙家修士,無所忌憚的踏入皇城,然後一腳碾碎了陛下的頭顱……片刻間竟是給人恍如大夢的感覺。
"……"
顧離呆滯的看向上方,從看見沈儀時的驚喜擔憂,漸漸變成了現在的迷茫。
她完全不知道沈大人要做什麼,又是如何躲過皇氣鎮壓的。
葉嵐則是筆挺的立在原地,她纔不會管那許多,只要沈儀來了,一切就該被對方所掌控,什麼都不能例外!
殿中,林書涯突然打了個冷戰。
眼前的一幕,無疑是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在這年輕人面前,自己那些引以爲傲的倚仗,爲何都莫名變得不堪一擊起來。
“下來。”
沈儀將目光投向了上方,在他那雙平靜眼眸的注視下,四位大自在菩薩猶如雞仔般瑟瑟發抖,竟是毫無異議的起身,然後來到了龍椅前方。
不知是誰領頭,又或者是恐懼到了極點下的本能反應。
四個大和尚竟是接連膝蓋一彎,陸陸續續的跪在了那襲玄裳衣袂之下。
他們懼這位年輕人,更甚過了畏懼那些一品巨擘。
畢竟誰能真的取走自己等人的性命,這羣大自在菩薩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真君……真君饒命……”
其實這羣大自在菩薩心中已經不再抱有什麼生還的奢念。
畢竟沈儀在東洲時,對菩提教邢率钟卸嗪荩@是有目共睹的事情,但凡對方出手,劍下何曾留過活口。
“你們喚我什麼?”
沈儀略微俯身,五指搭在了一顆鋥光瓦亮的頭顱上,強迫讓其抬頭直視自己。
幾位大自在菩薩怔了瞬間,很快便是反應過來,立馬改了口,嗓音顫抖道:“請陛下寬恕……”
這一幕無疑讓滿朝文武看傻了眼。
原來這些高不可攀的仙佛,亦有被嚇破膽子的時候,而且這諂媚求饒的姿態,比之許多凡人還要不如。
同樣的龍椅,只是換了個人坐,居然有如此大的差距。
“你們知道我想要什麼?”
沈儀湊近和尚耳畔,泛着寒意的嗓音讓幾人身軀間的顫抖再次加劇。
幾個大自在菩薩連連叩首。
見狀,沈儀緩緩鬆開了手掌,隨意揮袖,四道身軀如遭重擊,全都似那破麻袋一般倒飛了出去,砰砰落地,狼狽的滾出了金鑾殿。
他們似乎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有活命的機會。
幾人踉踉蹌蹌從地上爬起來後,遮掩住眼中翻滾的怒火,怔怔的看向了宮殿身處那慵懶靠坐的青年。
沈儀斜靠在龍椅上,把玩着手掌,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淡淡道:“回去,搖人。”
聞言,哪怕幾位大自在菩薩已經在竭力按捺情緒,心間仍舊是湧起了強烈的屈辱。
哪怕是玉虛寰宇真君,又怎敢這般輕蔑兩教!
他們大概猜出了對方想要的是什麼……曾立下仙誓,一定要坐上仙帝之位的年輕人,被菩提教悍然壓了下去。
此人現在趁着兩教不備,強取了紅塵人間,裹挾神朝,是要拿回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想明白這一點後,幾位大自在菩薩悻悻咬牙,抱頭鼠竄的逃離了皇城。
而金鑾殿中。
林書涯呆滯的看着這羣菩薩離開,直至沒了蹤影。
他麻木的回過頭來,直勾勾的盯着寶座上的身影,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猜出了一絲端倪,然後像是失了魂般嘎嘎嘎的瘋癲大笑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個該死的畜生,居然把神朝的根基,能牽引天下皇氣的血脈,交給了一個外人。
“他不信我,卻信了你,他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傻子。”
“合該神朝被外人奪走啊!”
林書涯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滿眼淚花,跪在地上用力捶胸:“他不願超脫,多的是人在覬覦他的超脫,你苦心積慮這麼久,演了這麼久的戲,終於是得逞了,林某佩服!林某佩服!”
“林書涯————”清瘦中年高舉雙臂,如破鑼般的嗓音中滿是嘲弄譏諷,然後狠狠磕頭:“參見仙帝!”
他這詭異癲狂的舉動,讓旁邊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林書涯拜完以後,癡癡笑着抬起頭來,重新看向了龍椅上的青年。
良久後,他的笑聲漸漸微弱。
因爲沈儀臉上沒有絲毫異樣,只是安靜的的俯瞰着自己,宛如在看猴戲一般。
這樣的目光,讓林書涯腦海中迴盪起了對方剛纔對自己的評價。
一條好死不如賴活着的狗。
他死死咬住嘴脣,直到滿口猩紅,對於一個自詡拯救蒼生的人來說,這無疑是最大的侮辱。
林書涯用袖袍擦去嘴角的血漬,嘶啞道:“仙佛不可勝。”
這是他的親身經歷,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
沈儀收回了目光。
一抹渾厚的劫力倏然落下,將林書涯死死的鎮在了大殿中間,不能動彈,甚至不能閉眼,只能如那塑像般保持着睜大眼睛的模樣。
沈儀閉眼假寐,重新斜躺回了龍椅上,清澈的嗓音迴盪在大殿當中。
“你且,好生看着。”
第818章 他要做仙帝,便給他!
皇氣的更替從來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並非有人闖進金鑾殿,一把攥死了人皇,就能順其自然的接替大位。
先要擁有足夠的名義,還要能鎮得住朝堂,最後讓偌大的朝廷咿D起來,一道道旨意傳遞四洲,經由無數朝官的努力,方纔能徹底坐穩這片天下。
但那玄裳青年好似壓根不在意這些東西。
龍椅上仍舊染着血漬,金鑾殿中的文武百官無一人敢於發聲,更別提離開這座大殿,自然也無法推舉對方做一位真正的人皇。
神朝已然破落,皇權似乎也變得兒戲起來。
對方根本不像是尊貴的陛下,更像是一個腰間別着殺豬刀的屠夫,一個兇戾的痞子。
他提着刀撞進朝堂,奪了那把椅子,殺完人以後有些疲憊,便堂而皇之的躺在污穢的砧板開始休息。
相較於腥嗽谝獾某⒋笫拢孟駥庮娐犐砼缘膬蓚�女人講述那些已經過去的故事。
顧離和葉嵐一左一右,分立龍椅兩邊。
就如同在曾經的庭院酒池,只不過那個男人變成了眼前的沈儀。
“六位真佛齊聚皇城,他死了……到死也沒有動用那筆皇氣……”
顧離眼眶泛紅,她親眼目睹了朝廷對人皇的背叛,此刻顫抖的嗓音裏充斥着殺意。
太子是至親,林書涯是至信,人皇至親至信的兩人,最後都沒有選擇站在他的那一邊。
可即便是這個故事,似乎也無法攪動沈儀的心緒。
他閉上眼,滿臉平靜。
“嗯?”
葉嵐怔了一下,因爲她發覺沈儀居然陷入了沉睡,周遭瀰漫的血腥氣是如此的刺鼻,卻完全沒能影響到對方,反而還讓青年俊秀的臉上多了幾分安詳。
說來倒也奇怪。
在有人皇庇護的時候,沈儀累的像是一頭老牛,從頭到尾不肯放鬆,此刻這男人死了,他竟覺得渾身的重負突然就卸了下來。
大概是因爲,最後一位能站在他身後,替他頂着這片蒼天的那人已經沒了。
退路也沒了。
比起剛剛來到這方天地的時候,沈儀自覺成長了許多,他開始學着那些大人物去做什麼謩潱棵刻こ鲆徊剑夹柙偃乃尖猓桓矣邪敕植铄e。
他做的越來越好,越來越熟練,好到了能獲得人皇信任的地步,無論敵友,都稱他一聲心思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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