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祂此次醒來,乃是爲了問罪未來佛。
只是那禿驢東躲西藏,祖神察覺到了此地氣息動盪,這纔過來詢問,既然那羣仙佛都死了,那便繼續回須彌山等候便是。
隨着正神們的離去,澗陽府又迴歸了先前的寂靜。
“沒想到……你能回來的這麼快。”
鳳曦揉了揉眼眶,看着已經走到身邊的沈儀,直到此刻,她仍舊有種恍然如夢之感:“這到底都是怎麼了……”
方纔那駭人的陣仗,讓她這位鎮南將軍重新體驗了一遍凡人的絕望無力。
在仙佛面前,紅塵生靈還是一如既往的卑微如螻蟻。
短短時間內,兩教爲何變得如此明目張膽,其餘三洲現在是何等模樣,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又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大概是要殊死一搏了吧。”
沈儀遠眺北方,輕聲回應,順手拍了拍嚴瀾庭的脊背,渡入一縷劫力,讓這位老人的臉色紅潤了些許。
“殊死一搏?”嚴老爺子怔了一下。
聽着這形容,不知道的還以爲兩教是處於劣勢的那邊。
腥诉�未從方纔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便是被這句話吸引了注意。
“應該快結束了。”
沈儀收回目光,緩步踏入了澗陽府。
哪怕滿城的百姓早就被剛纔的變化嚇傻,不復先前的安寧,但這完好的城池,略顯古舊的長街,仍舊是讓他略感幾分放鬆。
羊明禮原本緊緊跟在青年的身後,腳步突然滯住。
按照他對沈儀的瞭解,對方習慣了獨行,在任何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以前,都不願意與旁人分享。
譬如當初,直到這年輕人離開南洲的時候,他們這羣老東西最後才知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但今日,沈儀口中竟是連續道出了一句“大概”,一句“應該”。
天下的局勢,竟然已經到了連對方都難以捉摸的程度了嗎?
這可是兩教公認的萬仙之首啊!
"……"
沈儀當然知道自己的這些話語,會讓腥讼萑朐鯓拥撵斨小�
但這些確實是他的心底話。
當兩教死傷如此嚴重,就連后土皇地祇都受到了牽連,雙方教主必然會下場,而自己的所作所爲一定會被察覺出端倪。
哪怕舍了性命不要,沈儀也再無撥動天地局勢的機會。
但也足夠了。
畢竟經過東洲之事,兩教的實力被削減了至少七成。
哪怕按照人皇的計劃,朝廷無動於衷,眼睜睜看着兩教魚肉黎民,然後等着仙佛內鬥不休,最終的局面也不可能比現在這情形更好了。
現在能做的,唯有期待皇城深處的那個男人,是真的擁有改變紅塵未來的能力。
就在沈儀沉思之際。
四洲環繞的皇城,卻是陷入了一片沸騰。
一封封加急送來的情報,接連飛入了仙部當中,而隨着其中消息被那端坐案桌後的清瘦中年收入眼中,他眼底的震驚與狂喜愈發無法抑制。
他的手掌止不住的顫抖。
林書涯做夢都沒想過,他苦苦等待的一線生機,居然就這麼直直的送上了門來!
兩教內鬥,死傷慘重。
真佛出面主持論法,仍舊沒能選出仙帝,反而導致金仙菩薩接連沉睡,恩怨積攢到了難以化解的程度,以至於牽扯到了帝君。
此乃……蒼天垂青神朝!
第813章 莫要負我
皇城,仙部衙門。
“林大人!”
諸多斬妖司差役擠在狹窄的書房內,眸光灼熱的盯着案桌後那道清瘦身影。
兩教大亂的消息,他們全都收到了風聲。
那漫天仙佛現在別說是侵吞人間,在如此駭人的損傷下,恐怕內部都早已自顧不暇。
“是否要召集四地的神朝將軍,率領我等嘗試着收復失土?”他們臉上多了幾分憧憬,對於神朝而言,這是一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
林書涯緩緩整理着手中的奏摺,將它們仔細壘放起來。
許久後,在腥隋e愕的注視下,他抬起下頜,輕輕搖了搖頭:“全都退下吧,近日時間,沒有仙部命令,爾等不可貿然而動,避免得罪仙佛。”
得罪仙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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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漫天的凶神惡佛,視人間爲豬狗,大快朵頤,不知耍弄了多少黎民百姓的性命,數不清的亡魂彷彿在整個神州間哀嚎,已經讓這羣將軍徹夜難眠。
這是萬世難消的血仇。
現在說什麼……得罪?!
“退下。”
林書涯沒有跟腥私忉屘嗟哪托模窍刹恐祝乒苌癯磺信c仙庭相關的事務。
人皇不出面,他的話對這些將軍而言就是聖旨。
這確實是個機會,但絕不是什麼收復失土的機會,而是蒼天垂青,給了神朝一個與漫天仙佛談判的機會。
林書涯當初能被人皇選中,除去他是北洲那場旱災中的倖存者以外,其敏銳的目光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他光從這些奏摺中,就迅速判斷出兩教間已然產生了無法調和的矛盾。
那就是此方天地往後到底由誰爲主。
顯然,無論是真佛還是帝君,此刻都不肯退讓半步,若是此題不解,兩教的廝殺就絕不會終止。
那些巨擘們一定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故此,必然會暫緩大劫,另尋一個法子。
而這個空當,便是人間唯一的活路!
當年在北洲僥倖留得性命,林書涯已經徹底體會過了仙佛的偉力,凡人在他們面前根本沒有抵抗之力,所以他從未妄想過人可勝天。
如果可以回到之前仙庭神朝共治天下的局面,就已經是他做夢都能笑出聲的美事。
“呼。”
看着一個個武夫滿臉不解的離開了仙部,林書涯輕吐一口氣,終於站起身來,抱着那堆厚厚的奏摺,踏出衙門,步伐穩定的朝着皇城深處的庭院走去。
這條路他已經走過無數遍。
最初的時候,人皇還是那麼的年輕,那張俊俏臉龐上滿是冷峻威嚴,但眼底卻又不失溫和憐憫。
乃是林書涯立誓畢生效忠的中興之主。
直到現在,陛下已經垂垂老矣,滿目昏聵,漸漸生出了一些令人難以理解的念頭。
但林書涯仍舊忠於對方。
在兩人的想法已經背道而馳的今日,他照舊會整理好這四洲的消息,再交給陛下做定奪,這便是自己的忠。
“把這些呈給陛下。”
林書涯停下腳步,立在了庭院之外。
他沒有如從前那樣親自踏足那方酒池,而是將掌中的奏摺遞給了兩位婢女,然後目送兩人循着蜿蜒小徑,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呈上奏摺,乃是忠,而保全自身的性命,爲天下太平出力,則爲義。
至少在那頭兇虎陷入癲狂,欲要喫掉身邊舊人的時候,他還能攥住最後的一根套索,將整個大勢給強行拽回來,不至於眼睜睜看着神朝陷入火坑當中。
"……"
在交出奏摺以後,林書涯並沒有急着離開,而是安靜的看向小徑深處,彷彿在透過幽深院牆,窺視着裏面的那方酒池。
他需要確認一下,如今泡在酒池當中的到底是一頭癲狂的野獸,還是自己的那位陛下。
方法也很簡單。
林書涯仍舊想讓人皇來定奪一切,在翻閱完這些奏摺後,如果對方還是陛下,那就應該利用那筆皇氣,儘快的躋身超脫。
兩教元氣大傷,在這種情況下,若是人間亦有一位超脫巨擘,固然無法驅逐仙佛,但神朝至少能變回劫前的模樣。
三足鼎立,總比被喫幹抹淨要好。
仙佛想要的無非就是傳道人間,分食香火,或許偶爾手段會惡劣一些,但總歸是影響不了大局。
但如果那男人沒有選擇這條路,而是繼續想着那癡人說夢般的癲狂謩潱撬筒辉偈潜菹铝耍徊贿^是一頭髮昏的野獸而已。
林書涯眼眸逐漸泛冷。
若是如此,那就只能自己替陛下來定奪了。
……
庭院,酒池。
男人赤着上身,用雙肘撐在卵石上,背對着旁人,整個人在池水中起伏,健碩的大臂上,皮膚像是枯槁的樹皮,由於浸泡太久的緣故,所以有些發皺。
“陛下,他這是什麼意思?”
顧離蹙眉盯着兩個婢女,她不顧生死的從外面趕回來,正滿心激動的準備和陛下分享這一路見聞,誰料到會看見這樣的一幕。
林大人乃是仙部之首,如此重要的消息,自該親自上稟,怎能經過這些婢女的手。
不敬陛下的同時,未免也太不拿那些在外奔走的同僚,如此多人的犧牲當一回事了。
"……"
葉嵐安靜立在旁邊,並沒有發話。
經過這段時間,她已經漸漸抿出了這對君臣間的關係惡化到了何種地步。
那位林大人並非不敬,而是在畏懼……他在擔心,人皇會果決的除去他。
“不必理他,念念這些摺子。”
男人笑了笑,他雖還沒看過奏摺,但林書涯突然擺出了這幅態度,再加上顧離的迴歸,已經讓其大概猜出了一些東西。
人皇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緊張的感覺。
他乃是主宰紅塵,掌天下萬事的六御之一,但現在,他卻是滿心忐忑。
“屬下遵命。”
顧離伸手接過那些奏摺,不急不緩的逐一念出,同時還添加着她自身的補充。
大自在蓮珠菩薩斬楚夕於南平府,羣仙奔赴東洲,須彌山被步步逼退,歡喜真佛出面,邀約兩大帝君,在東須彌中展開論法,欲要結束大劫,選出那位替代人皇的仙帝。
當所有的事情都浮出水面,這一樁樁變化中,有那麼一道身影的輪廓愈發明顯起來。
這些事情全都與他脫不了干係,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操控下的結果。
以兩教爲棋,手執仙佛爲子。
靠着那精妙絕倫的棋藝,硬生生替神朝掙回了一條生路!
顧離是個很笨拙的說書人,哪怕眉飛色舞,描述出來的情節也略顯乾巴。
但那位人皇,此刻卻彷彿化身稚童,認真而沉浸的聆聽着這段故事。
他張大眼睛,怔怔的盯着虛無處,食指不停的敲擊着卵石,聽到精彩處,甚至忍不住拍手叫絕:“好!好!”
顯然,人皇是在幻想着自己能親手去做這些事情。
他貴爲六御,本應是天地父母,此刻竟是像個沉醉俠客話本的痴兒,羨慕欽佩起了那個實力遠不如他的年輕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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