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沈儀緩緩站起身子,舒展一下身軀,結束了這短暫的休息:“我打算先去一趟皇城。”
如無頭蒼蠅一般闖入別的地方,很容易出現問題。
在這之前,必要的瞭解是不可避免的,就如同當初送青花上天一樣,最好能擁有一個消息渠道,能提前預見許多麻煩。
而論及對整個四洲的消息掌控,誰又比得過這紅塵之主。
沈儀已經不對神朝的賞賜報什麼希望了。
這三洲淪陷的破落戶,如今是可以預見的窮酸,砸鍋賣鐵都未必能湊出符合自己功績的皇氣金丸。
但要是能看在這功績的份上,給自己做個消息後勤,還是挺不錯的。
除此之外……
沈儀抿了抿脣。
在解決了大南洲的事情後,他也不再是曾經那個什麼都不知情的小小斬妖人。
先前金蟾的話語,看似無情,卻是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七日,滅九府,留三成活口。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這個“三成”,以金蟾的性格,這自然不是他仁慈好心。
這個數,應該是兩教能接受的極限。
若是不做限制,真把神朝百姓給殺個雞犬不留,那誰來提供皇氣,哪怕是大劫結束以後,有充足的時間去讓黎民蒼生休養生息,好歹也得給人留個種子。
換而言之,哪怕是最遭糕的情況,神朝遍地屍骨,生靈塗炭,至少也能留下三成。
沈儀並不是在稱讚三教做事留有餘地,他只是突然想起了僅有一面之緣的人皇。
如今的所有事情,可以說都是從人皇創立仙部而始。
但現在看來,這個仙部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其中最強者也就是大羅仙的層次,還是這個境界中最沒希望的那批人,一旦入了二品,從此獲得大自在,已經跳出了兩界,誰會願意替凡間朝廷賣命。
在僅僅掌控着一羣前程無望大羅仙的情況下,人皇曾經喊出的那句要鎮了仙庭的豪言壯語,就顯得有些滑稽可笑起來。
只要那位曾經的中興之主不是個精神失常的瘋子,那就只能說明一點……人皇另有目的。
斬妖司由一羣三品強者把控,這個境界再加上斬妖令,就很令人玩味。
因爲恰巧卡在一個抵擋不住三教,卻又能
把那些神佛仙尊拉下場的程度,不至於讓三教僅憑一羣年輕弟子就把事情給辦成了。
那這樣做到底有什麼用?
神佛仙尊下場,在成功攻破四洲,屠戮到一個極限以後,剩下的大概率就是內鬥,爭奪天底下的香火。
至於會拼殺到什麼程度……沈儀根本無法做出預料。
所謂旁觀者清,就如同當初的這些老祖一樣,個個都覺得自己不會出事,可一旦親身參與進去,或許徒弟死了,或許同門被打殺,待到全都殺紅了眼,便是那些前程遠大之輩,也未必不會衝冠一怒。
至於神朝,由於已經悽慘到了極致,受不得絲毫損傷,此刻反而可以做到置身事外,甚至得到兩教的保護。
“嘶。”
念及此處,沈儀心中突然湧現出一抹寒意。
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那就是人皇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葬送七成蒼生的準備。
光是這個念頭,便讓人深感其中冷酷。
只是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目的是什麼?
到底是多麼充滿誘惑的回報,才值得一位
人室,將自己的神州當做砝碼壓上去。
"……"
沈儀通常對那些不牽扯自己的事情都不太感興趣。
但現在,他是真的很想再見一次人皇。
瞧瞧對方到底是不是個狂妄自大的瘋子。
如果不是。
那他便要親眼瞧瞧那個“目的”。
第740章 道別南洲,逃亡之路
已至深夜。
琉璃府城中卻是燈火通明,大街小巷上人羣絡繹不絕。
哪怕神朝百姓見多識廣,遠勝洪澤偏壤的生靈,但畢竟只是凡夫俗子。
對於凡人而言,他們很難分辨妖魔的修爲具體有多麼高深,最直觀粗暴的感受,便是體型的大小。
南皇的妖軀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甚至讓人覺得它只要落下來,整個琉璃府都會在頃刻間化作廢墟。
故此,哪怕已經過了數日時間,百姓們仍舊沉浸在劫後餘生的驚懼和興奮中。
這麼大一頭妖物,最後被洶湧天火化作的神劍貫穿了身軀。
沒有親眼見過的人,壓根無法想象這一幕帶給人的震撼程度。
南陽之名,在口口相傳間,已經被奉爲了真正的神仙,按照這個趨勢下去,立廟祭祀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相較於外面的聒噪喧鬧,此刻的府衙大殿中卻是沉寂的可怕。
三位鎮南將軍皆是一言不發的坐着。
卻並不似往日那般渾身威嚴。
羊明禮無意識的翻閱着桌上的摺子,目光渙散,顯然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在他側方,嚴瀾庭坐在椅子上,呆滯俯身,探出雙掌,一遍又一遍的搓揉着老臉,就像個蹲在田埂上的老農,哪裏還有半點鎮南將軍的模樣。
至於鳳曦,則是靠坐着閉目養神,那張毫無表情的俏臉上,隱隱有了幾分衰老的跡象。
"……"
巫山悄然走入殿內,將那些一口未動,已經冰涼的茶水重新換了一遍。
他看向失了魂似的三位大人,嘴脣動了動,卻並未出言相勸。
那天的妖禍仍舊迴盪在腦海間。
但令這三位變成這般模樣的,卻並非是南皇的恐怖,畢竟三位鎮南將軍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年輕小子,心中早就知曉他們與南皇之間的差距有多大,還不至於因此受挫。
真正的原因,乃是南皇當時喊出的那句“菩薩”。
對方一語道破了自家的南陽將軍爲何能提前獲得那麼多消息,又爲何能擁有一身睥睨南洲的修爲。
因爲他本就是菩提教中的人,而且還是地位尊崇的菩薩。
準確的說……
應該是一位斬妖司差人,爲了挽救南洲,冒着巨大風險投身入了大教。
至於是什麼時候。
巫山咬了咬牙,想起了菩提教伏殺自己時,最後趕來的那尊菩薩。
這種情況下,自己居然還能安然在神朝內醒來。
或許從那一刻起,南陽大人就已經入了菩提教。
對方與南皇交手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出去……巫山雖然沒有太多瞭解過這些大教,但仍然能想象出來,他們會如何對待一個“叛徒”。
三位鎮南將軍憂心的正是此事。
若是南陽大人不能平安歸來,恐怕這三位大人此生都難以釋懷。
“唉。”
巫山轉過身,緩步朝殿外走去。
階梯上,葉嵐手掌扶着腰間劍柄,整個人無神的盯着天幕,紋絲不動,宛如一座石雕。
“若是我當時不離開神朝就好了。”巫山在其旁邊站定,低聲愧疚道。
"……"
葉嵐沉默許久,仍舊沒有回眸,只是輕聲道:“他從來沒提過這些事情。”
聞言,巫山怔了一下。
南陽大人做了那麼多事情,何曾跟旁人講過半句。
就連南皇過來之前,對方還曾輕拍了自己的肩膀,說明就連自己與南皇間有仇的事情,南陽大人也是一直記在心裏的。
最後斬殺南皇時,那句略帶囂張的話語,又何嘗不是替他巫山完成一個心願。
這樣的人物,又怎麼會責怪自己。
念及此處,巫山感慨的抬眸,同樣朝天際看去,就在這時,一抹流光掠過他的瞳孔。
這五大三粗的胖子渾身一顫,驚喜道:“回來了!”
話音未落,他身後大殿中已經倏然掠出了三道身影,動作之迅捷,哪裏還有方纔失魂落魄的模樣。
流光落地,顯出一道熟悉的墨衫身影。
葉嵐已經迎了上去,直勾勾的盯着那張俊秀臉龐,她親身經歷了對方從自己的屬下,變成師弟,再到師叔,頂頭上司,直到現在的老祖。
短短時間內,兩人的關係變了太多次。
以至於一時間,她都有些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稱呼,只是本能的呼吸急促,慢慢就略帶了些哽咽,替腥藛柍隽四莻�最重要的問題:“還好嗎?”
"……"
沈儀剛剛回來,便是被數道目光死死盯着。
他略有些不適的挑挑眉尖,自從離開洪澤以後,倒是許久沒有體會到過類似的感覺了。
想罷,沈儀點點頭:“暫時還行。”
當聽到青年這句話的剎那剎那,腥诵难Y緊繃的那根弦總算是鬆了一些。
“若是有人將這裏的消息傳回南須彌,你……”嚴瀾庭還是不放心的追問道,菩提教的人又不是傻子,南洲久攻不下,肯定是要追究責任的。
“我把知情的人都殺了,應該能拖延一段時間,足夠我離開南洲了。”
沈儀邁步朝殿內走去,南洲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倒是沒必要再隱瞞腥耸颤N,平白讓人擔心。
"……"
三位鎮南將軍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他們眼神複雜的盯着前方的背影,很難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精神狀態,才能用如此平靜的話語說出這麼可怕的話來。
要知道,對方身爲菩薩,一同出來辦事的肯定也是其他的菩薩。
那些凌駕於凡塵之上的大教尊者,居然被短短一句話就給囊括了進去,甚至連名字都不配擁有。
“你要離開南洲了?”
率先回過神來的,反而是修爲最低的葉嵐,畢竟她和沈儀相處的時間最久,差不多也習慣了對方的行事作風。
雖然早有預料,以自家沈老祖做的這些事情,南洲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但真到了這一刻,葉嵐眼中仍舊是不由自主的湧現出幾分不捨。
“先去皇都,你得跟我一起走。”
沈儀沒有給對方選擇的餘地。
畢竟就自己犯下的事情,南須彌至少也得出動大自在菩薩前來探查,而葉嵐和智空大師這些對整個過程知之甚多的人,絕對是南須彌首先要尋的目標。
而她們又不像鎮南將軍那樣,擁有一身修爲和斬妖令相護,必要時還能調動皇氣。
真被抓住了,恐怕連求死的能力都沒有。
無論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她們的性命,沈儀都不可能讓這些人繼續留在南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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