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李新翰眨眨眼,捏着手中鐵牌,略微呆滯以後,激動的連手都在發抖,向來不動聲色的他,此刻也不禁聲如蚊吶:“我草……”
他是李家公子不假,但礙於年紀,家教森嚴,哪裏經歷過這麼刺激的事情。
“跟我走。”
沈儀瞥了眼張屠戶,跨步邁出了大順齋。
一個性格暴躁耿直的中年男人,又怎會甘於受辱,定是被別人拿了把柄。
對方給娃兒請個先生還要去抗大包攢束脩,能有什麼把柄,無非一家老小罷了。
想要保住這“把柄”,自然要下點猛勁,不能有半點意外。
至於其中因果,等回了住處再慢慢問,在這裏多呆片刻,只會讓對方愈發難受。
大漢盯着地面,腦子已經完全陷入混沌……不由自主跟着對方朝外面走去。
……
青州城,夜空深邃。
一道道命令傳下。
除了鎮守城池那些,剩餘休沐的千餘內營校尉逐漸有了動作,不知情者小聲道:“這是哪位的命令?”
“陳乾坤大將麾下,親隨偏將沈大人親令。”
“圍困金剛門。”
青峯山回來的校尉面不改色,一條條鎮魔鎖鏈從袖口鑽出,整條街上被嘩啦啦的聲響徽帧�
金雕雲紋墨衫湧動,宛如催命的鬼差。
“圍剿金剛門!”
鎮魔司衙門內,無數外營校尉皆是停下手中的事情。
數十位偏將披上大氅,從人羣中站出。
此刻還在青州城內的近三千外營校尉,緩緩湧出鎮魔司衙門,朝着西城走去。
偌大城池內,倏然覆上了一層比夜幕更濃郁的黑暗。
火把連成一線,猶如燎原之勢。
諸多世家門派緊閉門戶,街上所有行人全都退回家中,悄悄從門縫往外看去。
整齊的黑衫自眼前掠過,森冷氣息席捲着整條大街。
“你確定沈大人是這個意思?”
李慕瑾貝齒緊咬,恨不得掐死這個弟弟。
“不是我乾的。”
李新翰擠在人羣中,頗有些茫然:“我不想把事情鬧太大,就找了給他牽馬的洪磊偏將,還有當時替他開路的那幾個金雕校尉,就說沈大人遇到了麻煩,要先把金剛門的人看好……”
西城郊外,一座高聳的寶塔建築,被灰白院牆圍繞。
數十個江湖武夫腳步倉促的從長階奔向大門,還未來得及關門,便是目光呆滯的看見了朝此地湧來的整齊黑衣。
在火光映照下,金雕與兇狼攝人心魄!
第98章 張屠戶的往事
靜謐的別院中。
沈儀打上井水,擰乾抹布,走到那耷拉着頭顱的莽漢面前。
看着對方惶恐不定的茫然神情,以及臉上滑稽的油墨。
“別說,還真挺像的。”
他脣角微揚,清澈雙眸裏掠過促狹,調侃完對方,伸手扯掉張屠戶臉上的豬嘴和耳朵,將抹布遞過去,嗓音溫和中帶着讓人安心的沉穩:“先擦擦。”
“我……”
張屠戶被取下豬妖裝飾,攥着抹布,一張粗糙臉龐抖個不停。
然後發泄似的用力拿抹布去摩擦臉上的油墨,像是要搓下來一層皮似的。
見狀,沈儀轉身進屋:“現在開始,從頭到尾一字一句說清楚。”
他略微側眸,眼光重新化作平靜:“別矯情,也不必爲我考慮,你只需要講明白,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此言一出。
張屠夫原本還強撐的身軀,終於是無力的蹲了下去,高壯如小山的肥碩健壯之軀,猶如孩童般戰慄起來,埋頭嚎啕道:“我沒有破戒!我沒有破戒!我沒有要過她的身子,他們是故意的!逼着她一頭撞死在屋門上。”
雖然他語序紊亂,情緒崩潰。
沈儀仍舊安靜聽着,脫下了外衫:“金剛門有戒律?”
“以前是沒有的,現在也沒有,只對親傳弟子有規定,我是親傳……但我沒有破戒!孩子不是我的!”
張屠戶恨恨抬頭,渾濁眼眸裏滿是絕望。
沈儀將嶄新的陰陽魚墨衫披在身上,忽然想起對方曾提過,入門時也是天才,被收作親傳,只是後來得罪了人,才一直拿不到玉液境的武學,被硬生生打壓這些年,只能自己鑽研出半部金陽八寶玄身。
“圓剛是兄弟兩人一起投入金剛門,他兄長當初死在了青州城郊外,就懷疑起了當時也在附近的我,只是沒有證據,我和圓智向來交好,既無恩怨,也無利益之爭……只有他一直蠱惑他師父,暗中針對於我。”
張屠戶似是陷入追憶,腳步不穩的從地上站起來。
“所以他們冤枉了你?”
沈儀整理好陰陽魚長衫,又取出那件兇狼吞月大氅。
“不,圓智就是我殺的。”
張屠戶神情麻木,兩隻寬大手掌瞬間握緊成拳頭:“我當初不願鳥什麼佛經,只是喝醉了酒,一時無聊,聽說圓智帶着一羣善士去修身養性,於是追出去想笑話他。”
“我看到……他圈養了十幾人,就像養豬那般拴着,全是神魂皆失的骯髒模樣,取男兒之精陽元,女人之穢陰血,沐浴其身……他揹着金剛門修煉淬體邪功!”
“撞破此事,他追了出來……我當時很慌,從未想過朝夕相處之人,竟也能露出那般冷漠猙獰的神情,我心裏憋着火,一時血氣上頭,便出手斃了他的狗命,我也差點死在那裏。”
“被圈養者大多已經被藥物折磨的失去了神智,僅有個女人,因爲有孕在身,無法取血,所以只是被關押起來方便圓智縱慾,還算是清醒,我就悄悄把她帶了出來,安置在離青州城有一段路程的偏遠村落。”
話音落下,張屠戶眼角兩顆豆大淚珠順着溝壑滑落,整個人已是失去精氣。
因爲他想替那孩子找個先生讀書識字,不小心暴露了此事。
“圓剛武學小成,正巧出關,他們知道我回來,悄悄跟蹤我,見我去打聽束脩的事情,順藤摸瓜找到了那村子,打算以破戒的名義殺我。”
“她不肯出賣我,又不肯污我名聲,就這麼一頭撞死了……”
“我去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那娃兒,還在他們手上。”
略帶淒厲無望的話音,細微卻又久散不去。
“擦乾淨了麼?跟我走。”
沈儀踏出屋子,朝院門而去。
相較於被排擠到柏雲縣去的張屠戶,他知道的可能更多一些。
沒落以後莫名的崛起,一個武林門派,卻突兀的立佛像,建寶塔,在旁邊人眼中是爲了討好新上任的知州,現在看來恐怕另有貓膩。
張屠戶怔怔看去。
鎏金鏤空狼紋冠束髮,青年側影挺拔,那枚陰陽魚甚是惹眼,腰束寶玉,佩着金紋烏光刀鞘,一襲兇狼大氅於風中怒拂!
沈儀扯了扯衣領,俊秀臉龐上噙着抹不去的冷意。
“去哪裏?”
“幫那些真正該一頭撞死的人,做完他們該做的事。”
青年的手掌隨意搭在刀柄上,步伐平穩,身形逐漸融入在無盡夜幕。
……
金剛門。
面對着數千位臉色冷漠的鎮魔司校尉,幾乎將周圍堵得水泄不通,卸嚅T徒下意識將兵器全部丟在地上。
“我等沒有勾結妖物!”
“大人明察!”
人羣中,看着這羣打扮各異的江湖武夫,洪磊略微蹙眉,這也不像是找麻煩的樣子啊?
倒是寶塔內那堆假和尚,到現在爲止,竟沒有一個露面的。
這是在心虛什麼?
“大人明察啊!”
卸嚅T徒神情惶恐,已經有不少膽小者腿軟的癱倒在地,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他們中修爲高強者不過初境,大多都是凡胎期的普通武林人士,投身金剛門學武,希望有天能被僧人看中,剃度受戒,得傳高深淬體法門,哪裏見過此等大場面。
就在這時,有道身影倏然被踹飛過來。
砰的一聲撞在漆紅鑲釘的大門之上,寬大白布染血,渾身骨骼盡碎,懨懨的躺在地上。
等看清他的面容,卸嘟饎傞T徒連哭腔都給憋了回去,齊齊屏住了呼吸。
圓……圓剛大師?!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只見一襲身影緩步從校尉中走出。
夜風蕭瑟,大氅搖曳。
金色的吞月兇狼掠過諸多校尉的眼睛,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他們攥緊鎮魔鏈的手掌再次用力,將那年輕面容記在腦海中,站立的身形愈發筆直。
有的事情傳的真的很快,比如幾個金雕校尉酒後的心有餘悸,說起那翻手斬鼉龍,覆手震斃怒劍長老的事蹟。
再加上策馬於青州城,連升三級的榮耀加身,更爲這酒後之言增添許多真實性。
張屠戶小心翼翼的行走在這堆大人物當中,連頭都不敢抬,片刻後,卻發現這羣人似乎和自己一樣緊張。
“若有一日,我亦如此……”
李新翰緊緊盯着那道略顯單薄的背影,莫名感慨起來。
緊跟着他轉身看向姐姐,正想尋求一下對方的鼓勵,卻發現嫵媚姑娘怔怔看着前方,紅脣輕啓,呼吸略顯急促。
“……”
沈儀從容走至門前,伸手攥住圓剛的衣服,拖着對方一步步朝那長階上走去。
暗紅的血痕隨着他的步伐一路染溼了青石階梯。
大約一二十階後。
他扔掉圓剛,跨步坐在階梯之上,小臂隨意搭在膝間,衣袂飄飄。
沈儀背朝着那緊閉的寶塔,伸出另一隻手,豎起修長食指。
白淨臉龐上沒有絲毫威脅的意思,聲音亦如神情那般平靜。
“一炷香。”
“沒看見我要的人,青州再無金剛門。”
第99章 崛起的貓膩
唰唰唰!
隨着話音飄蕩,在洪磊的帶領下,數不清的外營校尉齊齊拔出了腰間佩刀。
銀亮刀身明晃晃的連成一片。
無需言語,森冷的殺伐之意頓時將整座金剛門徽郑�
諸多門徒連連向後退去,驚懼看向石階上隨意跨坐的青年,只一句話,就要讓隱隱晉升二流勢力的金剛門消失在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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