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他一生侍奉師尊,永遠以神虛山爲重,纔有了今日親手擒住太虛丹皇的機會。
天資乃是與生俱來,無可更改,但誰能走的更遠,卻是由後天決定的。
“天丹,爲何不敢露面”
在輕聲說出這句話的剎那,金雷道人感覺到了許久未曾體會過的激動。
此言一出,其餘人紛紛神情微滯,眼中多出幾分不解。
這話語,聽起來可不像是前來相援的樣子。
下一刻,只見大師兄隨手一揮,一道呆滯的人影便是憑空而現,就這麼立在了他的身前。
“嵐兒!”
瑾雪道人手持陣器,在看清那人面容後,整個人都是怔了一瞬。
更何況自家這位師侄的狀態,一眼便能看出不對勁,顯然是被人封禁了神魂。
腥私泽@的同時,院落中卻是響起了一道輕微的吱嘎聲。
只見那緊閉的屋門終於被推開。
長靴跨過門檻,墨色衣袂飄蕩間,隨之而出的身影,正是那位白皙俊秀的年輕人。
“真的是你!”
雖然神虛山早有猜測,但在看見沈儀的瞬間,千風道人還是有些激動的喊出聲來。
要知道,他和瑾雪可謂是幾位峯主中,最早和沈儀打交道的人。
初見之時,對方還只是跟在葉嵐身後的一個不起眼的年輕人,哪怕是沐陽師弟家那小子與葉嵐起衝突時,這年輕人也是安靜在旁邊看着。
即使沈儀後來的一系列舉動,以腥硕嘉丛A料的方式,成功幫葉嵐拿回了丹峯,並躋身成爲八大峯主之一,但在其餘人眼裏,對方也不過是個丹道造詣頗深的晚輩而已。
沒成想只是一轉眼的功夫,這“晚輩”便成了聞名天地的太虛丹皇!
“師兄,人這不是找到了嗎”
瑾雪道人蹙緊眉尖,低聲問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見丹皇這樣,哪裏像是在與人鬥法,更不曾感知到半點降龍伏虎大明王的氣息,那這佈下神虛仙陣的意義何在。
“……”
金雷道人沒有回應諸多同門的困惑,而是直直審視着沈儀的臉龐。
腦海中浮現出當初對方在神虛山上時的模樣。
嘖……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可惜了,此獠不忠,再好的天賦也是浪費。
就在同時。
沈儀身後那條黑犬也是沉默觀察着腥恕�
智空和尚雖然經歷湵。逘懙拖拢頎懭掏叫,對於天地間赫赫有名的大仙門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更何況這羣人手中持有的陣器,僅需一眼便能觀出不凡之處,哪怕比之菩提教的佛器也不落下風。
沒想到沈大人就算不出神朝,這羣神虛山的前輩們,竟然也要殺上門來尋仇!
在這仙陣的遮掩下,恐怕連神朝強者和知府朝官們都察覺不到任何反常。
念及此處,智空和尚的眼中不禁多出幾分擔憂。
神虛老祖可是比千臂菩薩還要強橫的修士,又不是負傷狀態,再加上提前做了準備,其兇險程度,全然不是先前菩薩能比的。
他默默朝旁邊青年看去。
卻見沈大人仍舊是那副平靜模樣,同樣沒有理會其他人的意思,輕輕邁步,便是走至了院中另外兩人身前。
金雷道人僅是看着,並未有退卻的意思。
相反,隨着沈儀愈發走近,他眼中的火熱更甚。
他甚至有種期待對方出手反抗的念頭。
太虛丹皇和降龍伏虎大明王已經是公認的年輕一輩之首。
而能親手擒住其中之一的自己,又該被放在何等地位上
可惜,讓金雷道人有些失望的是,沈儀並沒有動手的意思,只見其隨意抬起手掌,指尖點在了葉嵐眉心。
隨即兩指輕捻,從姑娘的眉心抽出一縷絲線。
僅這輕描淡寫的舉動,便是讓金雷道人略微眯眼,心中暗歎。
就憑這手本事,已經對得起太虛丹皇之盛名,絕非是那花架子。
“快走!他要喫你!”
葉嵐渙散的瞳孔逐漸凝聚,還未回過神來,一句驚怒之言已經脫口而出。
待到其視線清晰,她盯着沈儀那張熟悉的面容,稍稍怔神後,驀的轉身朝周圍看去。
映入眼簾的,正是幾位峯主,以及那遮蔽了天幕的神虛仙陣!
顯然,山門已經通過自己,成功找到了沈儀。
葉嵐思緒終於清晰,臉色也是慘白起來。
她其實並不覺得自己幫了沈儀什麼。
畢竟以對方的天資,只要捨得顯露出分毫,無論任何哪一教都不會將其拒之門外。
相反,她引其入神虛山,又讓出峯主的位置,一步一步的將這位年輕師叔,送到了神虛老俚拿媲埃缃窀怯H手將那老賻Я诉^來。
一想到那雙灰霧中的眼眸,葉嵐便是渾身寒意,連雙掌都是止不住微顫起來。
她嘴脣發抖,逐一掃過卸鄮煵畮熓澹鹑缧~F般發出怒吼:
“我師尊沒有煉壞那爐丹藥!”
“我丹峯從未愧對過神虛山!”
“他貪婪暴食,以我同門性命,只爲助其踏過三三之數,爾等皆是食糧還不自知,就不怕成爲下一個丹峯嗎”
“……”
金雷道人安靜看着,並沒有阻止的意思。
這些事情本就是瞞不住的。
況且,想要喫到神虛山帶來的好處,卻連這點職責都不願承擔,又哪有資格同享齊天洪福。
“這一一”
都是修行多年之輩,從葉嵐這幅神態,以及那寥寥幾句話中,腥四难Y還判斷不出到底是什麼情況。
千風道人臉皮抽搐幾下,難以置信的看向了大師兄。
所以曾經所說的大局爲重,丹峯毀了神虛山積蓄,師尊渡不過大劫,性命堪憂,整個仙門有顛覆之危,故而的被迫……並不是真的被迫。
只是因爲師尊按捺不住性子,連多一點時間都不願意等。
這件醜聞,比所有人想象中還要醜上無數倍!
“天丹不忠,師尊令我等將其降服鎮壓,此乃師命。”
“握好爾等手中陣器,不得有誤。”金雷道人頭也不回的漠然道。
“狗屁陣器!”
就在其餘峯主出神的剎那,千風道人已經嫌棄的將手中之物砸在了地上。
他本就脾氣暴躁,否則當初也不會在那種情況下,還對沐陽道人譏諷個不停。
當初腥司陀X得不對勁。
只是習慣了聽從大師兄安排,也確實愛惜羽毛,生怕這醜聞傳將出去,故此稀裏糊塗的便被師兄敷衍過去了。
如今心中猜測得到證實,只覺得噁心反胃。
“……”
天上無形薄紗略微盪漾起來。
瑾雪道人咬了咬脣,雖未有像千風道人那般暴躁之舉,卻也是徑直撤回了劫力,以此表明態度。
“我等乃是仙門正教,你說丹皇不忠,總要拿出點證據,而非空口白牙。”
“總不至於……你所謂的不忠,便是他不願捨身,餵飽我等師尊的大肚”
隨着瑾雪道人的話音傳出,剩下的幾位峯主稍稍遲疑了一下,竟是不約而同的開始撤回陣器中的劫力。
本就需要八位峯主合力操持的仙陣,先是少了沐陽和沈儀,僅有六人控制,發揮不出七成效果。
如今隨着他們一個個的撤手。
無形薄紗的動盪愈發明顯起來,乃至於有了崩潰的趨勢。
只剩金雷道人手中的主陣之器還在勉強維持。
但其效果,卻連遮蔽皇氣的感知都略顯勉強,更不用說困陷真正的菩薩仙尊了。
“呵。”
金雷道人突然搖了搖頭,略有些感慨:“讓師尊親眼看見,他親手培養的這羣徒兒,竟然個個狼心狗肺,不知會有多傷心。”
“不過也好。”
“現在看清,總比以後再被你們傷的更深要好。”
說罷,他重新看向了面前的青年,淡淡道:“你若是願意束手就擒,至少丹峯還能留下一條性命尚存。”
顯然,金雷道人指的乃是葉嵐。
“用不着。”
葉嵐死死盯着面前的老人,終於是不再隱藏心中殺機:“只可惜我資質愚笨,又晚生了許多年,否則合該一劍斬了爾等,方可報得師恩!”
“嘖。”
金雷道人略微抬眸,朝着沈儀笑了笑。
他的掌間有灰霧衍生而出。
這仙陣只不過是爲了困住鼎鼎大名的太虛丹皇而已,取用者,自然是師尊親自動手。
而自己的作用,不過是引個路罷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這羣同門,如今會不會後悔方纔的動作。
就在這時,金雷道人突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發現從頭到尾,沈儀都看着自己,但卻又好像壓根沒有在乎過自己,那雙清澈黑眸中的每一縷情緒,沒有分毫是爲了自己而生。
此人早就知道了師尊會過來。
在其眼中,自己根本就不是人,僅是接引師尊的一條階梯而已!
當反應過來這一點後,金雷道人心中倏然湧起了一抹濃濃的羞惱!
在接引師尊的同時,竟是調動仙陣之力,狠狠朝着對方鎮去:“不懂規矩的蠢物,還不跪迎師尊降臨!”
“……”
沈儀的眸光終於從那灰霧上移開,落到了老人的臉上。
僅一眼,便是讓金雷道人臉色驟變,渾身骨骼咔嚓爆響,甚至與太虛金雷大品道果間失去了聯繫。
整個人滿臉呆滯,轟然被壓跪在了地上。
沈儀收回眸光,輕輕拍了拍葉嵐的肩膀:“安靜待好,等着收賬。”
收賬
葉嵐費解的回首,好不容易纔反應過來……如果硬要說有什麼債,那就唯有許久之前,對方隨口的那句承諾了。
一千劫皇氣,買一條性命。
買神虛老祖的命!
下一刻,沈儀從容而立,就這般靜靜看着洶湧襲來的灰霧將自己給徹底吞沒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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