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他本就是從長街中來,又怎會融不進這紅塵俗世。
“跟我來。”
鳳曦在前方引路,顯然是早就通傳了朝廷。
“斬妖司和正經的朝官還是有區別的。”
“畢竟咱們拿的也不是正經俸祿,而是食紅塵之氣爲生。”
見沈儀神情間湧現的疑惑,大概是不明白爲何不進宮面聖,反而帶着他去了皇都深處,鳳曦笑着解釋了一句:“料想你也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正好省事。”
“原來如此。”
沈儀還記得當初在南洪時,東龍王介紹過的,五品以上的修士,面見人皇都不必行禮。
當時哪裏敢想,真正見到人皇時,自己會擁有三品菩薩修爲。
整個皇城的深處,並非是沈儀想象中的重兵把守之地。
反而是一處雅緻的深院。
迎接者也不是那身披重甲的將士,反而是一羣如花似玉的婢女。
“習慣就好。”
很明顯,鳳曦不是第一次來皇城覆命了。
她帶着沈儀,隨這羣婢女一起踏入深遠,繞過曲折的長廊,走過了花海般的園林。
光線逐漸被枝繁葉茂的林木所遮擋,以至於整個環境略顯陰暗,分明坐鎮天地中間,卻又有些刻意的阻礙着天地的視線。
待到前方豁然開朗。
沈儀仍未看見人皇的模樣,反倒是先瞧見了幾位氣息同樣雄渾的修士,只見他們打扮各異,乃至於略顯誇張,看起來全然和朝官沒什麼關係,反倒更像是那閒野之輩。
“這是其他幾洲的將軍。”
鳳曦剛剛介紹完,那邊幾人已經看了過來,神情皆是凝重難言:“大南洲也告急了”
“暫時還好。”
鳳曦抿了抿脣,心裏不免生出一道嘆息,看起來大廈將傾的大南洲,居然還是四洲中情況較好的那個。
如此局勢,也怪不得羊明禮這般悲觀。
說罷,她這才帶着沈儀走上前方。
再次映入視野的,乃是一方寬大的池塘,其中沒有石雕假山,僅有一截蟠龍柱浮出池
面,大約七八丈高,至於粗大程度,它浮出來的這部分,已經算是一方極爲寬廣的平臺了。
觀其模樣,露出來的這一截,對比起整體,百不足一。
到這時,沈儀才終於看見了人皇……或者說看見了部分。
只見池中有人身披鬆鬆垮垮的大衫,半截身子沒入池水,雙臂則是慵懶的撐在池邊,就好似在泡溫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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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是這一幕,便稱得上一句放浪形骸。
特別是沈儀都不需要去嗅,便能聞到濃濃的酒香,那男人露出的肌膚間,竟然呈現出酒醉的酡紅。
這偌大的池子,分明是一方酒池!
手下這些臻至三品的修士們,更爲世人熟知稱謂乃是大羅仙尊!
但凡是願意出去,哪個不是一方巨擘,開山祖師,他們在爲神朝打生打死,而這神州真正的主人,卻泡在酒池當中,全然不在乎麾下的想法。
而且這一幕,也和沈儀先前所聽聞的那位中興之主完全沾不上關係。
像是知道有新人過來,那男人舒展了一下雙臂,仍舊背對腥耍焓种赶蚰求待堉袷亲順O了,指尖都有些不穩:“你別看此物平平無奇,它落在此地,卻能鎮住四洲之外的八海。”
“彙集八海精華……方纔……嗝……能釀造出這一池子的瓊漿。”
“稍後你取一瓢,拿去嚐嚐。”
“……”
無需旁人提醒,沈儀便知道這些話是對自己說的。
他安靜立於原地,看着那池中身影的目光,略顯幾分漠然。
第707章 昏君!暴君!
“……”
見沈儀久久沒有行禮的意思,鳳曦輕輕用肩膀撞了一下對方。
無論人皇的形象與對方想象中的有再大差距,但也確確實實是神州之主,與那仙庭共治人間的至高無上的存在。
“不願就罷了,你沒這口福啊。”
泡在池中的男人倒是沒有強求的意思,隨手撈了些許酒水送入口中,咂咂嘴,言辭不清的嘟囔道:“好酒……好酒……”
待其細細品味結束,終於是揮了揮手。
池旁密林中,一個朝官打扮,神情嚴肅的老人快步而出,走到人皇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來,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順手就扔給了遠處的沈儀。
“或許跟你想象中的加官進爵不太一樣”他背對着腥诵α诵Α�
“確實不太一樣。”
沈儀看着手中的玉牌,除了材質以外,其造型與斬妖人鐵牌並無區別。
背面則是同樣印刻着代表身份的南陽浮紋。
顯然,這就是鎮南將軍的牌子。
從封號將軍,一躍成爲掌管整個大南洲斬妖司的統帥,沈儀心中卻談不上什麼喜悅。
“看着是有些草率。”
男人以更加慵懶的姿勢,乾脆將脖子也枕到了池邊:“不過也無所謂了,畢竟此物不是禮,而是器。”
此言一出,卸鄶匮緦④娊允敲媛兑苫蟆�
但沒過多久,他們便是神情微變,迅速從身上取出了屬於自己的那塊牌子。
只見碧綠通透的玉牌間,突然蘊生出一點黃芒,如墨染宣紙,很快便將整塊牌子都浸染成了黃玉模樣。
變化仍未停止。
沈儀手握黃玉令牌,牌子正面乃是被刀痕斬碎的一個字,寓意斬妖。
此刻刀痕緩緩褪去,那猶如肆意生長的初生嫩芽般的字跡漸漸開始癒合。
落入腥搜酆煹模瑓s並非是想象中的“妖”。
而是一個縹緲的“仙”字。
這些人都是鎮洲將軍,算是斬妖司中資歷最老的那一批,對於這個衙門的瞭解,也比其餘人深刻許多。
但此刻,他們盯着牌子,瞳孔卻是微微緊縮。
那刀痕從一開始斬的就不是妖,而是仙,也就是說,當初人皇從設立斬妖司開始,假想敵根本就不是妖魔。
如此講來,那神朝有今日的局面,倒也不算委屈。
畢竟誰能想到,已經執掌神州大地的人皇,竟然也會生出帜嬷摹�
對方欲反的,乃是天幕之後的煌煌仙庭!
換而言之,率先打破仙庭與神朝共治人間這個約定的,居然是人皇……而且這個舉動早在許多年前創立仙部時就已經開始了。
怪不得仙庭態度如此曖昧,連那些照看了神州無盡歲月的土地爺們,都是不再幫助各大府城。
“呼。”
沈儀感受着玉牌中傳來的熟悉感覺,卻又是截然不同的陌生力量,一時間陷入沉默。
此物,不就是仙印。
一枚三品仙印,但調動的卻不是仙力,而是人間皇氣。
“請諸君,持此重器,隨本皇鎮了這羣邪仙!”
在無人能看到的角度,男人醉眼朦朧的臉龐上,掀起了幾分暴戾,全然沒有帝王的中正威嚴之氣,在那洶湧酒氣的襯托下,他反而像個賭徒那般,渾身盡是癲狂。
創仙部,設斬妖司,早就準備好了這般類似仙印的東西。
這位人皇改換新天的心思,在此刻徹底暴露無疑,再沒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然而卸噫傊迣④妳s是遲疑的立在原地。
哪怕在情況最兇險的時候,他們心中仍舊是抱有一絲期望,那就是此情此景,都是歸咎於仙庭和神朝的誤會。
只要盡力撐過去,等到某一方願意低頭服軟,誤會消除,一切便會回到原本的模樣。
但現在,人皇卻是如此堂而皇之的喊出了這句大逆不道的話語。
沒有誤會!剩下的便唯有殊死一戰!
…
人羣中,沈儀隨手將玉牌揣了起來。
此刻正是四面環敵之際,但凡是能用的手段,都先收起來再說,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能保命。
其餘人面色古怪的看了過來。
包括鳳曦也是略帶些許無奈。
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人哪怕心有顧忌,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全都拱手行禮,掌中攥緊了那枚玉牌。
嘩啦。
剛剛還渾身戾氣的男人,忽然又泡回池中,一口一口的往嘴裏送着酒水,然後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嗝一一”
彷彿剛纔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陛下乏了,諸位請回吧。”
那朝官打扮的男人緩步走來,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我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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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手握類似那仙印一般的三品令牌,局勢暫可緩之,而且這令牌的變化,未必只在鎮洲將軍的身上存在,若是斬妖司從上至下,所有差役手中之令,都化爲了這般的“仙印”。
斬妖司實力可謂暴增。
最普通的封號將軍,也可與那些天驕之流過一過招。
而自己等人,也無需再懼那些菩薩與大羅仙尊,即便離開神朝,照樣有一戰之力。
只是不知爲何,他們卻完全沒有鬆了口氣的意思,反而心緒愈發凝重起來。
“你的賞賜,我已經備好,稍後便會有人給你送來。”
那朝官又看向沈儀,罕見的露出一絲淡笑,彷彿對其先前帶頭收起令牌的舉動頗爲滿意。
畢竟人皇現在的模樣,實在很難讓人信服。
“這位便是仙部之首,林書涯,林尚書。”
鳳曦簡單做了個介紹,即便斬妖司特立獨行,但也是劃在了仙部下面,這位勉強也算是自己等人的頂頭上司了。
“多謝林大人。”
沈儀拱了拱手,隨即轉身跟着鳳曦離開了這處深院。
待到腥吮M數離去。
林書涯這才轉身走回了池邊,安靜立在那男人的身後,沉默許久後,輕輕嘆了口氣:“陛下,您醉了。”
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在這種情況下,再去擾亂這些鎮洲將軍的心神。
只需讓他們拿上玉令,好生鎮守四洲即可。
男人臉色麻木,眸光呆滯的盯着天穹,不知過了多久,臉上的配紅才漸漸褪去了一些:“不醉不行啊……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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