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穿過長廊,踏入煉丹石窟,兩人緩步站在了那處硃紅大門的前方。
“雖不知丹皇在忌憚着什麼,或許是對我神虛山仍有防備,但此事牽涉太大,老夫還是要與師尊回稟一下,讓師尊分出些心思,莫要讓旁人生了歹心,對丹皇不利。”
金雷道人回頭輕聲解釋了一句。
他連師弟的稱呼都省了。
既然要力推天丹,那自己這個大師兄的位置,必要的話,也是可以讓出來的。
上次師尊吩咐過,要自己等人照顧天丹性命,但此事一出,方知自己的微渺。
別的不說,菩提教損失了這麼多頂級大品羅漢,如何能不怒。
但凡是有菩薩心生歹意,若無師尊出面,如何震懾的住。
“……”
葉嵐以沉默回應。
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以後,其實她心中也生出了一絲期望。
就算先前神虛老祖對沈儀並非真心,但在知曉如此驚人的戰績後,大概也會轉變念頭,從此以後真的舉一脈之力……甚至聯絡其餘三仙教大羅仙尊,一起力保沈儀
“並非師伯我多舌,還需你去跟丹皇解釋一下。”
金雷道人輕言細語說完,這才轉過身,將手掌慢慢按在了那硃紅大門上面。
身爲神虛山大師兄,他是唯一掌握如何喚醒師尊的手段之人。
隨着時間流逝,他灌入的氣息愈發雄渾。
那硃紅大門之上,終於有一縷縷灰霧開始湧現。
不知過了多久。
一雙略帶幾分燥意的渾濁眼眸,緩緩於灰霧中睜開。
當看見這雙眼眸的剎那,葉嵐整個人都是緊繃起來,藏於袖中的手掌更是死死攥起。
對她而言,這並非是什麼師祖,而是殺師滅門的仇人。
但一想到沈儀現在四面環敵的兇險處境。
她用力咬脣,閉上泛紅的眼眸,強行壓下了心中那抹洶湧的殺意。
第706章 待沈某歸來,清算爾等仙佛!
灰暗的石殿內,滾蕩的灰霧將兩人徽帧�
在朱門上那雙眼眸的注視下。
金雷道人掀起衣襬,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弟子之禮。
“徒兒參見師尊。”
他知道葉嵐至今無法忘懷當年的事情,但看在太虛丹皇的面子上,這位最重視規矩的老人,居然沒有強迫這小姑娘隨着自己一同行禮的意思。
“……”
葉嵐糾結良久,俯身拱手:“三代弟子葉嵐,參見老祖。”
若降龍伏虎大明王和太虛丹皇,皆是沈儀一人,那自己這位年輕師叔如今面臨的,恐怕是整個三教的敵意。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尊助力都是必須爭取的。
至於復仇之事,那該在自己擁有足夠實力以後再去考慮。
“說。”
然而神虛老祖全然不在意這些事情,他只在乎自己爲何被打擾。
“回稟師尊。”
金雷道人跪在地上,略微抬頭,臉上多出許多笑容,將傳經之事娓娓道來。
說罷,他更是讚賞道:“雖鬥法未見勝負,但那降龍伏虎大明王的職責乃是傳經,如今菩提教真經未能送入神朝,實則已經輸了。”
“天丹師弟,乃是實實在在的三教年輕一輩首座!”
無論哪家老祖,在知道這等好事以後,大抵都是心生驚喜。
何況還是神虛老祖這種常年沉睡的大羅仙尊,相當於一覺睡醒,突然發現自己這一脈有了更進一步的希望。
但金雷老祖的笑容卻是逐漸凝固在了脣角,因爲他發現老祖那雙眼眸中,並未有半分喜意,反而湧現出了幾分令自己看不懂的寒意。
“師尊……”
“你可知道,丹峯的那羣小子當年在這裏,是發生了什麼”神虛老祖雖然朝着大徒弟發問,眸光卻是緩緩投向了他後方的葉嵐。
只見師尊突然提及了多年前的家醜,金雷道人怔了一下,隨即埋下頭道:“師弟攜一械茏樱皝頎憥熥馃捬u三品劫丹,助您渡過修爲大劫,然而煉丹失敗,神虛山多年積攢功虧一簣,您無奈之下……只得以丹峯弟子來渡過此劫。”
“誰跟你說煉丹失敗了。”
神虛老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猶如驚雷般在葉嵐耳畔炸響。
哪怕是她,也以爲當年乃是丹藥未成,情急之下,再湊不出第二份如此珍貴的天材地寶,神虛老祖爲了自身境界,才被迫獻祭了一械o同門的性命。
若是煉丹沒有失敗,那爲何……
“那枚丹,比本尊想象中的還要完美些,不僅助本尊渡過了大劫,藉助那殘餘藥力,更是距離三三之數只差一步之遙。”
“你說,這一步本尊該不該邁過去”
面對師尊的詢問,金雷老祖略微出神。
所謂三三之數,乃是大羅仙尊境界的幾道門檻,其中十爲根基,三三爲正位,六六爲上位,九九則達變化之極致。
“應該邁過去的。”
金雷道人用力吐出一口氣來,在葉嵐泛紅眼眸的怔然注視下,他輕輕點了下頭:“師尊便是神虛山存在的意義,神虛山的一切,合該爲師尊所用。”
聽聞此言,葉嵐倏然閉上了眼,只感覺頭暈目眩。
她本以爲這些師門長輩,是覺得自己的師父浪費了藥材,犯下大錯,影響到了整座山門的穩固,情急無奈之下,也只能以性命彌補。
沒成想哪怕在得知了真相的情況下,此人仍舊覺得丹峯一械茏泳驮撊ニ溃�
修行一道,尊師重祖。
但前提是,自己等人是徒子徒孫,而非那神佛仙尊的食糧。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身爲案板之肉,竟還要畢恭畢敬的對着刀鋒行禮。
何其荒謬,何其可笑!
葉嵐甚至能想象到,在師父率領一型T,好不容易煉製出了圓滿的仙丹,精疲力竭的狀態下,仍舊喜悅萬分的抬眸,希望能得到神虛老祖的一句稱讚。
最後等來的卻是一隻大手,將他們盡數攥進太虛之境,成了那徹底發揮丹效的藥引。
該是如何的絕望……
“既然如此,那你這蠢物,難道不知道天丹是何意”神虛老祖的嗓音突然凌厲了起來。
“本尊離登臨上位之日已近,你怎敢讓本尊的寶丹在外攪動風雲!”
“弟子知錯!”
金雷道人猛地叩首,若天丹是師尊準備好的破關寶藥,如今風頭正盛,難免不會引起別的前輩注意。
無論是與師尊爭搶,還是青睞天丹,欲要庇護對方,都會影響到師尊的境界。
而在後面旁聽的葉嵐,此刻已經再無別的念頭,轉身便逃,只想傳訊沈儀,讓他此生永遠不要回神虛山。
“此子心思狡猾,乃不忠之輩,趁着本尊沉睡,必然是膽大妄爲,想要尋求一條活路,說不定此刻已經找到了所謂的靠山,來躲避本尊的追尋。”
“莫要再放跑了這女人。”
“帶上她,還有神虛仙陣,入凡塵,尋天丹。”
灰霧暴動,那雙眼眸中倏然躍出劫力金印,徑直打在了葉嵐的額頭上。
隨後又有總共八件陣物自霧中掠出,落在了金雷道人的手中。
老人沉默看着掌中的陣物,恭送師尊迴歸太虛,隨即引着眼神空洞的葉嵐,緩步離開了神虛山。
本以爲是師門有幸,能於大劫中脫穎而出。
未曾想是仙丹不忠,生有二心,其罪當誅!
……
大南州二十七府,其中以靈感府爲至北。
離了此地,便是向着皇都而去。
白衫書生牽着一條黑狗,緩步走出了府城,身上的衣衫湧動,漸漸化作了紛飛的佛衣,眉清目秀的臉龐上多出了許多皺紋,頭上的青絲也像是被焚去了那般,變成了一顆光頭。
金光乍現,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手臂,如那孔雀展屏般在身後散開。
他腳下多出一尊蓮臺,載着此人騰空而起。
千臂菩薩展露出了法身,眼底卻無半分慈悲,他遙遙望向前方,呢喃道:“你往哪裏逃”
好好的降龍伏虎大明王不做,此行北去,難道是想投靠那風雨飄搖的神朝
當初留下的一縷金絲,讓他時時刻刻能感受到那人的氣息,雖不明顯,但也足夠指出大概方位了。
念及此處,千臂菩薩盤膝而坐,伸手扼住了黑犬的喉嚨,脣角輕輕掀起一抹猙獰:“爾等天賜佛性,卻無佛心,暴殄天物,不如做那牲畜,享盡萬世輪迴,方知我菩提教威嚴。”
“嗚咽……”
黑狗無力的晃動着四肢,在跟隨菩薩的路程上,它已經快忘記了自己本來的身份,忘記了日夜頌唸的佛經,心裏漸漸有一抹衝動,喉嚨癢癢的,忍不住發出一聲……
汪!
自己大抵是真的快變成一條狗了。
與此同時。
就在這條向北之路的前方。
美婦人腳踏滔天火焰,熊熊烈火宛如展翅巨鳳,旁邊則垂手立着一位墨衫青年。
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這火鳳的中間,乃是一截青翠碧綠的小枝。
此物已經是整個大南洲能拿出來的趕路最快的法寶,也正是有這碧凰木的存在,鳳曦才承擔了三大鎮南將軍中的外出探查之責。
“雖名爲四洲,但實際只是以皇都所在的位置做分割,其間並無汪洋,乃是一塊完整的大地,故而稱之爲神州。”
鳳曦寥寥一句話,便是讓沈儀腦海中有了一個大概的印象。
浩瀚四洲之地,皇都坐鎮天地中位。
沈儀不是第一次“進京”了,當初在南陽寶地的時候,也曾坐着馬車,前往大乾皇都,還因爲那擁有怪癖的世子,和姜秋瀾鬧出不少的笑話。
同樣的趕赴皇都領賞,不禁勾起了他的些許回憶。
沈儀靜靜看着前方。
說起來,其實從頭到尾都不到十年時間,哪怕是對於練氣修士而言,都算不得什麼漫長。
但此時此刻,竟是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呼。”
他輕吐一口氣,收斂了思緒。
對於臻至三品的修士而言,再無垠的土地,也就是不足一月的時光。
很快,眼前便是多出了一座偌大的城池,擔得上任何讚美之詞。
模樣比大乾不知氣派了多少,但卻無法再給沈儀當初的那種震撼。
他已是高高在上的仙家,隱隱脫離了這片凡塵俗世,故此這些凡間造物,又如何能牽動仙人的心絃。
當這抹念頭自心中生起的剎那。
沈儀突然感覺到脊背上竄出一抹涼意。
還未披上袈裟,就真覺得自己坐上了蓮臺,成了那神佛仙尊之流了。
站的太高,也未免就是什麼好事。
直到鳳曦攜着沈儀踏入了這座皇城,立於熱鬧喧雜的人羣當中,向來喜靜的沈儀,心中卻是忽然鬆了口氣,脊背間的涼意也是緩緩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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