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斬妖除魔開始長生不死 第631章

作者:陆月十九

  “在那裏。”葉婧轉身伸手,指向遠處一座有些古舊的建築。

  沈儀微微邁步,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再抬眸時,他已經來到了這座小樓門前。

  “是他……”藏法閣外,卸嗦愤^的弟子都停下了腳步,投來的目光中,好奇中帶着幾分忌憚。葉師姐突然回山,是爲了代師收徒的事情已經在諸峯間傳開。要知道,三代弟子皆是神虛山的中流砥柱,僅次於幾位峯主。而這青年剛入門就躋身此列,難免讓人費解。如今見到正主,卻更加疑惑了。七品真仙的修爲,放在外面當然算得上獨當一面的高手,但這裏可是大羅仙尊的山門,此等境界,不說很低,但也是平平無奇。放在三代弟子中,甚至還有些拖後腿的感覺。被這麼多人注視着,沈儀卻面不改色。反正都要走了,哪裏還會在乎這些。他乾脆地踏入了藏法閣。兩個守門的年輕弟子雖不情願,但還是俯身行禮:“參見師叔。”直到此刻,他們連這青年姓什麼都不知道。

  沈儀本以爲這藏法閣只是外面看着古舊,內部不說廣闊無垠,至少也不能比南陽宗的藏法閣差。然而真正踏入此地,才發現內部竟然真的只是一間普通屋子,藏書僅有數十個架子,而且都是厚重的書籍,連一枚玉簡都沒有。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那依舊浩瀚的陣法之力。剛剛走進來,沈儀就發覺自己的神識被完全封印了。他隨手取過一本書翻了兩下,上面記載的是丹道。而且不是整理好的丹書,上面寫滿了各種心得和雜錄,一時半會兒,連面板都沒有記錄的跡象。沈儀將其放下,重新取過一本,依舊是類似的古籍。

  “這閣內書冊上記載的都是丹道,而且這個對你來說太深了。”就在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沈儀回頭看去,只見葉嵐手中拿着兩本薄冊,輕輕晃了一下:“入門篇在這裏。”話音落下,她已經朝門外走去:“若是你有興趣,等我用完了就給你。”聞言,沈儀沉默了一瞬。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固然有些失望,但來都來了,不拿白不拿。大羅仙尊傳下的丹道,總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想到這裏,他徑直跟着葉嵐離開了藏法閣。

  第五峯上,最不缺的就是煉丹坊。甚至大部分弟子都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單間。葉嵐無視了旁人古怪的目光,安靜地走進一間空房。房內陳設簡單,僅有三尊丹爐和幾個寬大的藥架子。她沒有去看藥架,而是翻着兩本薄冊,從自己的儲物法寶中取出了諸多藥材。

  “這是幹什麼?”沈儀略帶疑惑地看過去。

  “煉丹,爲婧兒療傷。外面的丹藥品質不夠好,或許會留下隱患。”葉嵐雖然看起來冷淡,即使葉婧重傷歸來時,她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的情緒,但實際上對妹妹還是很上心的。

  “丹峯內,沒有能治真仙的丹藥?”沈儀看着這女人專心致志的模樣,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而且你不是不通丹道嗎?”要是偌大的丹峯內,連一瓶七品修士用的丹藥都找不出來,那這羣人在忙活什麼呢。

  “我不想用他們的東西。”葉嵐沒有抬頭,按照薄冊上的丹方所述,以浩瀚靈氣催動爐火,依次煉化藥材:“以前學過一段時間,只是有些生疏了,稍微熟悉一下就好。”她的嗓音沉穩,動作也越來越熟練,完全按照丹方所述,分毫不差。所謂一樣通樣樣通,修行天賦上佳之人,真的潛心輔修百藝,再怎麼也差不到哪裏去。

  沈儀沉默地盯着丹爐,總覺得其中的變化有些似曾相識。下一刻……噗!只見爐火大作,丹爐中猛地竄出一抹黑煙。葉嵐抿着脣,用手背擦了擦白嫩臉頰上的黑灰,重新將薄冊翻了回去,神情不變地開始重複整個過程。噗!噗!噗!一陣又一陣的黑煙染污了牆壁。葉嵐的神情依舊專注,對於薄冊上的丹方內容已然倒背如流,她將其放下,開始全神貫注地進行下一次嘗試。

  “呼。”沈儀現在終於知道先前葉婧臉上的怯意來自何處了。他長出一口氣,收回了目光,順手拿走了那本薄冊。

  【七品四象丹冊上卷:未入門】

  在翻開這本四象丹冊的剎那,沈儀曾經的丹道造詣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至少這冊子上的內容,他能看懂個七八成。妖魔壽元迅速灌入進去,連一劫都沒花到,僅僅兩百餘年壽元,其中記載的丹方和技藝,便盡數刻進了本能當中。

  時間緩緩流逝。葉嵐緊緊盯着丹爐,黑乎乎的俏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些許激動,驚喜道:“成了!”剎那間,丹爐揭開,一枚枚碧綠丹丸飄了出來。她伸手將其攥在手中,脣角上揚,習慣性地回頭,好似師尊就在身後:“你看!”

  “嗯,看見了。”沈儀手持玉瓶,不緊不慢地將一枚枚同樣碧綠澄澈,卻散發着瑩瑩寶光的丹藥裝入瓶中。葉嵐動作微微一滯,看了看對方手裏的東西,又看看自己手裏的東西。分明是同一種丹藥,無論是藥香還是模樣,都有着天壤之別。

  “你……會煉丹?”她微微張口,呆呆的模樣竟和葉婧有幾分相似,終於能看出些許姐妹的樣子。

  “略懂一二。”沈儀將丹藥裝好,伸手把藥瓶遞了過去:“用這個吧,你那個雜質太多了。”

  “我,我只是給你看一下而已,又沒說要讓婧兒喫這個,等我再熟悉一下……”葉嵐本能地解釋了一下,但在沈儀的注視下,她還是伸手接過了藥瓶,微微垂眸,輕聲道:“謝謝。”

第650章 誰給她的底氣

  葉嵐將目光投向旁邊的案桌。儘管她時常炸爐,然而對於總共準備了多少份藥材以及自己用了幾份,心中皆有明晰的數目。如今,除了她耗費的那些,這些藥材僅僅少了一份。這便意味着沈儀在拿起那本薄冊,隨意翻閱幾下丹方後,首次嘗試便煉製出了如此完美無瑕的丹藥。這絕非僅僅略懂一二便能做到的。

  給七品真仙使用的丹藥,在第五峯的品級不算高,否則也不會被記載於入門篇內。但問題在於,沈儀並非丹峯弟子,未曾修習過師尊們留下的珍貴傳承,不能以這裏的標準來衡量。僅憑這瓶丹藥,足以獲得煉丹天資極佳的評價!

  就在此時,葉嵐卻瞧見沈儀伸手朝着第二本薄冊探去,那是四象丹冊的下卷。不知爲何,她往日裏平靜無波的心緒忽然慌亂了一下。

  “不要。”葉嵐本能地探出手掌,用力按住了沈儀的手背。

  在對方疑惑的注視下,她咬了咬嘴脣,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倘若你感興趣,等回去之後,有機會我爲你抄錄出來,不要在此處學習。”如此驚人的丹道天賦,她自然不希望被浪費。

  然而,現在並非合適的時機!她代師收徒之事,本就容易引起第六峯的誤會,讓他們認爲她是回來奪權的。倘若收的這位師弟還恰好擅長丹道,到那時,即便她願意出言解釋,也會百口莫辯,旁人根本不會相信。

  葉嵐名義上仍是峯主,又有五品修爲傍身,自然不懼那些小人暗中使壞。但沈儀不同,暫且不說那龍虎道果能否護住他,若是暴露出來,一個菩提教羅漢卻要拜入神虛老祖門下,此事可就難以說清了。

  往壞處想,那些師叔師伯誰還沒有幾個菩提教的熟人,稍微打探一下,反而會將沈儀的事情傳入菩提教中,弄巧成拙,引來大禍!要知道,每一座峯都有相應的資源供應,這些東西豐厚到足以支撐一脈。財帛動人心,那些人又怎會輕易捨棄。

  沈儀神情平靜,與面前的姑娘對視。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對方眼中的擔憂清晰可見。片刻後,他突然笑了笑。雖然葉嵐一直聲稱不願爭鬥,也不想搶奪,但若是真的如此,當初自知沒有煉丹天賦的時候,又何必翻開這兩冊入門篇。

  即便對那些修行資源不在意,對這座山不在意,但對山上那小院,小院中供奉的祖師像,總歸還是在意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故作灑脫。兩人的目的一致,對方想要守住那方小院,而沈儀想要太虛道果。要達成這一目的,其實只有一個條件罷了。那就是讓葉嵐祖師成爲真正的祖師峯主,而非一個空架子。

  此次神虛山之行,沈儀最爲忌憚的事情,就是葉嵐曾經提及的大禍。但此刻親眼目睹了第五峯的現狀之後,他已經有了大致的猜測。諸峯繁榮,唯有丹峯凋敝。

  到底是什麼事情,需要一羣丹師頂在最前面,而其餘門人卻毫髮無損。若是外敵,堂堂大羅仙尊,難道不敢出手報仇?結果無非兩種,要麼是仇敵已經被解決,要麼就是那人連大羅仙尊都得罪不起。可若是後者,丹峯上怎敢留有葉嵐那位祖師的雕像,葉嵐又憑什麼敢遊歷世間。看上去這八峯也不像是同仇敵愾的樣子。諸多因素疊加在一起,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相較於外敵,更大的可能是內禍。

  “看看怕什麼。”沈儀掙脫開葉嵐的手掌,隨意拾起那本薄冊,轉身離開了煉丹坊。葉嵐盯着青年離開的背影,怔怔出神。一個能從窮鄉僻壤殺出來,還能得到土地公、孟修文等人認可的年輕修士,辦起事來乾脆利落,揹負巨大麻煩卻面不改色。像這樣的人,當然不是傻子。

  他肯定知道這事情意味着什麼,卻仍舊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拿走那本丹書。自從師門經歷了那件事情,近乎滅門以後,葉嵐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有人站在自己身旁的感覺了。對呀,怕什麼。是神虛虧欠第五峯,又不是第五峯負了神虛!哪怕不去爭搶什麼峯主之位,這藏法閣中的丹書,都是師尊和同門所留,沈儀乃是自己的師弟,憑什麼不能看!

  “我憑什麼不用。”葉嵐突然攥緊手掌,回頭瞥了一眼幾個藥架子,賭氣般地揮手,將上面的天材地寶盡數收入了儲物法寶當中,這才邁步離開了煉丹坊。

  兩人先後離開了煉丹坊。而那些上一刻還像是在打瞌睡的值守弟子,緊跟着便聚攏了過來,拿出玉簡開始傳訊。很快,先前丹峯小院中的那個青年快步趕了過來。“劉師伯!”值守弟子們把守着兩人方纔用過的煉丹坊,將青年迎了進去。

  “她煉丹?”“派人去問問咱們這位葉祖師,需要什麼丹藥,無論什麼都給她送去,儘快把這瘟神送走,看着都心煩。”劉瑞風嗤笑一聲,要是姓葉的有這個本事,當初第五峯也不至於要讓他爹代管了。

  哦,不對。要是葉嵐會煉丹,當初大概率會跟着她那倒黴師尊一起死個乾淨,倒省了許多麻煩。

  “弟子遵命。”幾個值守弟子拱手。如今整個第五峯都歸瑞風師伯打理,真要論起來,對方纔是正兒八經的丹峯峯主。若非其境界還困陷於六品天仙境界,遲遲沒能摘取道果,估計沐陽祖師早就將此事提上議程了。腥思娂姕ミM了煉丹坊。在看到那尊黑漆漆的丹爐後,就連這些普通弟子都忍不住發笑。

  “呵。”劉瑞風並指在爐沿擦了一下,看着指尖的黑灰,眼中湧現出鄙夷之色,心底的擔憂終於褪去了幾分。就憑這種本事,但凡是要點臉皮的,也不該回第五峯來丟人現眼。

  “行了……”劉瑞風揮揮手,剛想讓幾人退下,眼角餘光卻掃到了另一尊丹爐。他蹙緊眉頭,緩步走近,垂眸朝其中看去。這爐子乾淨得像是從未動用過的樣子,爐內更是連半點藥霧殘渣也無,但當看見其中殘留的些許靈霧後,劉瑞風的眼皮忽然狠狠跳動了兩下。他仔細嗅了一下那淡淡的丹香,下一刻,整張臉都黑沉了下來。

  能將七品仙丹煉製到這種程度……來者不善啊。那賤女人,果然是包藏禍心而歸。想靠着一個丹師搞事情,姓葉的,你做夢!“去,給我盯着那個新來的青年,事無鉅細,盡數稟報!”劉瑞風含怒咬牙,迅速轉身,朝着第六峯掠去。這件事情一定要立刻讓爹知道!

  ……

  神虛山,丹峯。藏法閣內。一羣弟子看似在翻閱丹書,實則眸光皆是不約而同地落在那角落的身影之上。面容俊秀的墨衫青年靠牆而立,修長的五指快速翻動着書頁。每當看完一本,便會閉眸冥思良久,神情略微變化。待其睜眼時,便會重新走向書架,取走另一本丹書。

  “這是在幹嘛?”幾個值守弟子面面相覷,雖然劉師伯說了事無鉅細皆要回稟,但他們真的看不太懂眼前的情況。這位新來的“師叔”,壓根就不像在正常修習丹道,那些凝聚了前人精華、晦澀難言的丹書,在其手中連一刻鐘都撐不住就會被換掉。說這人在翻着玩兒吧,但對方那冥思的模樣又挺像回事的。

  “說不定是在尋找某物。”有弟子恍然大悟,第五峯畢竟還是葉嵐祖師曾經的師門,或許有什麼留下的寶貴丹方,只有葉嵐祖師才知道。這人故作此態,就是想要遮掩其真實目的。

  念及此處,這位弟子趕忙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將沈儀先前翻過的丹書全都收集了起來,打算拿回去稟告劉師伯。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他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此人翻閱的舉動完全沒有什麼隱祕可言,就是一本挨着一本地拿,若是真跟着對方去收集……乾脆直接把藏法閣搬到第六峯去算了。

  “故弄玄虛。”值守弟子恨恨地咬牙,在小冊上留下了四字。

  藏法閣某處,兩人並肩而立。一人是被喚作千風師伯的第三峯主,還有一位則是先前那個美婦。兩人就這般站在藏法閣內,卻好似無聲無息,完全不會被旁人所注意到。

  “瑾雪師妹,你說她這次回來到底是想幹什麼?”千風道人默默注視着那墨衫年輕人,心思卻並不在對方身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人再翻下去,沐陽師弟肯定要坐不住了。”瑾雪道人無奈一笑,這年輕小子修爲僅是真仙,其一舉一動,大概率都是受了葉嵐的指示。

  這般行爲,與其說在修習丹道,不如說在挑釁。她疑惑的地方正在於此。嵐兒挑釁沐陽師弟的意義是什麼,難不成是修爲有了長進,打算激怒沐陽出手,不比丹道,比鬥法了?先不說沐陽師弟執掌兩峯多年,會不會受這般粗湹募⒎ā�

  普通道果和大品道果間的差距,又豈是這麼簡單就能跨越的。除非嵐兒已經悟出了太虛劍果,躋身四品境界,纔有和沐陽師弟一戰的資本。“無論如何,丹峯還得正常咿D下去。”

  “師尊所要的劫丹,一枚也不能缺。”千風道人輕吐一口氣,八峯當中,唯有丹峯是不能出任何問題的。若是真出了什麼岔子,該倒黴的就是自己這幾個繼承了太虛道果的徒弟了。神虛神虛,最恐怖的就是那虛字。它既可以代表神遊太虛,直問大道,也可以變作沉淪虛妄,不得超脫。

  下一刻,千風道人掏出一枚玉簡,挑了挑眉:“嘖,八峯議事,還真坐不住了。”話音落下,兩人相視一眼,身形緩緩消散在了原地。與此同時,身處角落的沈儀終於抬眸朝那空蕩處瞥了一眼。他不關心神虛山的那些破事,只求太虛道果。不就是煉丹嘛,能有多難。

  【剩餘妖魔壽元:兩劫】沈儀收回眸光,看着面板上剩餘的妖壽,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嘖,真難啊……在掌握了四象丹冊這入門篇後,藏法閣內的古籍終於不再是看不懂的天書。但能看懂歸能看懂,想要精通這一屋子的藏書,對於沈儀而言,真的有些難爲人了。在這些晦澀之物面前,他口中的略懂一二,真的變成了現實。不過好處是學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丹方。

  別的不說,只要有足夠的天材地寶,至少現在幫東龍王重塑個肉身還是沒問題的,說不定還能突破個真仙。至於玄慶前輩那種就有些難度了,畢竟滴血重生還得需要一滴血呢,對方可是連渣都不剩了,僅留一副木軀。“再來點。”無奈之下,他也只能催促青花再趕趕進度。

  ……

  除神虛山外,最高的那座山峯之巔。不再是類似丹峯的破舊小院,而是一座堂皇的大殿。略顯暗沉的殿內,僅有八張椅子。此刻,每張椅子上都端坐着一道身影。其中卻有個年輕俏麗的姑娘,看上去太過稚嫩,有些與旁人格格不入。

  除面容之外,其身上縈繞的氣息,在八人當中也排在末流。但拋開丹道不談,即便是再不喜歡這姑娘的弟子,也不敢在境界實力上小覷對方。能以三代弟子的身份,躋身於這七位祖師之間,本就已經說明了一切。若是沒有摘取道果,別說她是丹峯祖師的弟子,哪怕是親閨女,也別想坐上這個位置。

  “沐陽,人都到齊了,你想說什麼,可以開口了。”主位上,面容已經呈現腐朽之狀,死活難辨的老人緩緩睜開了眼睛。別看他這幅模樣,在其睜眼的剎那,近乎所有人都是感受到了一抹渾厚的壓力襲來。

  ……

  聞言,一個留了長鬚,五官端正中攜了幾分儒雅氣息的中年人,緩緩抬眸,將目光投向了對面的姑娘。

  “回師兄,沐陽只是念及八峯同門之誼,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故此,今日召集諸位過來,大家坐在一起,關上門來問一些問題。”聞言,其餘幾位峯主皆是移開了目光,懶得參與進這破事當中來。

  “我想問。”沐陽道人緩緩站起身子,從直視那姑娘,變成了俯瞰:“既然走了,你爲何還要回來?鬧得人心惶惶,謠言四起,是想讓所有弟子在背後談笑,祖師不合,如野狗搶食,讓我神虛山顏面無存?”

  他的嗓音愈發渾厚嚴厲:“這就是你所追求的東西?”在這般質問下,葉嵐陷入沉思,片刻後,她稍稍抬頭:“什麼謠言?”聞言,沐陽道人臉上泛起了冷意:“裝傻充愣,僅兩日時間,八峯之中,包括三代弟子,都在議論紛紛,說你要回來重掌第五峯。”“你敢說這不是你刻意爲之?”

  葉嵐安靜聽着,話音仍舊平淡:“重掌?原來我已經被逐出神虛山了嗎。”

  “你……”沐陽道人怔了一下,隨即緊皺眉頭:“莫要牙尖舌利,當初是你自己沒本事掌管丹峯,怪不得旁人。”此言一出,其餘峯主緩緩朝着葉嵐看了過去。離其最近的瑾雪道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嵐兒,丹峯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

  “所以……”葉嵐終於站起了身子,目光與沐陽齊平:“我到底做了什麼?我不會煉丹,所以連師門也不能回了,我不會煉丹,所以師尊留下的院子就歸別人了,我不會煉丹……”

  “連我師尊的雕像也要換成你沐陽師叔的。”

  “那麼,你會煉丹嗎?”葉嵐嗓音平緩,好似只是在普通的發問,直到最後一句,卻是讓沐陽道人脣角倏然抽搐了兩下。她悄然邁開了步伐,走到了大殿當中,離沐陽更近了一些:“當初發生了那事,可有一人考慮過我的心情心情,安慰過我一句,可有給我留下時間,去招攬弟子,重振丹峯。”

  “沒有,你們恨不得立刻封了山門,將醜聞掩在家裏。”話音未落,那半死不活的老人眼神倏然凌厲起來:“住口!”

  “嗬。”葉嵐步步上前,走到了沐陽丈餘距離:“你也不會煉丹,你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僅僅三天時間,你就派人掌管了整個丹峯,我同門盡數身隕,我連悲傷三日的資格都沒有。”

  沐陽道人強行移開目光,看向了主位上的老人,冷笑道:“嵐兒現在翅膀是真硬了,連師兄你的話都不聽了。”

  “我確實不會煉丹,但我兒瑞風,乃是如今整個第五峯唯一那個能煉製劫丹的人。”

  “我倒是想問問,他承擔了峯主之責,卻是讓面前這位享有峯主之名,如今更是連峯主的權柄也要拿回去,這公平嗎?”此言一出,其餘峯主不約而同陷入沉默。葉嵐閉上眼眸,輕吐一口氣:“你錯了,我沒想要那些東西,我先前只想要那院子,還有我師尊的祖師像,他纔是丹峯祖師,畢生心血化作了藏法閣內的萬卷丹書,享用一下弟子祭拜,總不過分。”

  聞言,沐陽道人臉色驟喜。他壓根沒想到,這小輩居然會服軟,這是打算徹底交出峯主之位的意思?但很快,他又察覺出了不對勁:“先前?所以你現在是什麼意思,你方纔提的條件,我可以答應大部分,那院子旁人不會再去動,師兄的祖師像可以留在院子裏,只是不能讓弟子朝拜,神虛山不能再記得你的師尊,你這麼大也該懂事了,知道……”

  葉嵐搖搖頭,打斷了對方的話語。她俏麗的臉龐上,自踏入這間大殿,首次露出了笑意:“我現在只想提醒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沐陽道人雙眸微眯。“我想說,你先前提到的謠言,其實不是謠言,是真的。”葉嵐收起了笑容,一字一句講完,目光靜靜掃過在場腥耍S即不再留念,徑直邁步離開了大殿。不是謠言,那便是真的要奪回峯主權柄,重掌第五峯!

  腥硕⒆潘x開的背影,臉色突然古怪起來。當初的葉嵐,在面對沐陽師弟的舉動時,宛如一個不經世事的稚童,只能黯然神傷離開了神虛山。

  如今再回來時,怎得底氣足了那麼多,到底是誰給她的底氣?

第651章 劫丹之嘆

  沐陽道人呆立原地,片刻後,他下頜精心打理的長鬚急劇顫抖起來。只覺一股惡氣直衝胸腔,口乾舌燥地說道:“如此忤逆張狂,目無尊長!她離開神虛山後,眼裏竟再無我們這些師叔師伯!”“哪裏還有半點晚輩的模樣!”他怒而揮袖,看向腥恕�

  然而一袓o主並未接話,多數臉色複雜,彷彿仍沉浸在方纔葉嵐的那幾句質問之中。確實,當初那件事發生後,他們只想着如何遮掩,卻忽略了丹峯僅存那位小輩的感受,也未留意沐陽趁機所爲。等事情平息,丹峯重新咿D,因擔心再生事端,一袓o主除了勸慰葉嵐兩句以大局爲重外,便默認了此事。當初她離山而去,腥酥划斔粫r無法接受師尊同門盡隕之事,出去散心,卻未曾想,這小輩心中如明鏡一般,將這些全都記在了心裏。

  “行了,你得了好處,還不許別人抱怨兩句?”千風道人緩緩起身,掃了沐陽一眼。這些事與其餘六峯無關,他們卻也要承受小輩的鄙夷目光,心中自然有些不悅。

  “得好處?”沐陽猶如被踩到尾巴,神情驟變,怒聲道:“我費心費力,操持兩座山峯,即便多拿一份,也是用在丹峯之上,從未私吞。這些年瑞風成長起來,爲我分擔許多。千風師兄這話可就不講道理了!”

  “用在丹峯身上?是用在你兒……”千風道人冷笑一聲。如此多的資源,若廣開門戶、招攬賢才,如今的丹峯即便不如往昔,也不至於僅有一人會煉製劫丹。傾盡一峯之力培養一人,不就是擔心劉瑞風未來的峯主之位被人爭搶,何必說得如此大義凜然。

  “都閉嘴!”那半死不活的老人猛地拍桌,頓時讓堂下七人噤若寒蟬。顯然,先前被葉嵐無視的一幕,讓這位八峯大師兄心中也積了些火氣。

  他靠回椅子上,眸中有雷光湧動:“我只說兩件事。第一,過去之事,任何人不準再提,如有再犯,休怪我代師懲戒。”“第二。”老人閉上眼睛:“神虛山的根基乃是師尊,你我這一身修爲,皆源自師尊。這三百餘峯,必須以師尊爲主,其餘之事皆不重要。”

  “丹峯只要能定期交上劫丹,誰都可以是峯主,甚至可以不看境界。”此言一出,除沐陽外,其餘峯主臉色微變。即便是千風道人,也沉默片刻,重新坐了回去。師尊神遊太虛,平常時候,大師兄就承擔着半個師尊的身份。對方這話,看似不偏不倚,實則已表明態度。不看境界……那不就是專爲劉瑞風準備的嗎?這小子喫了那麼多天材地寶,至今未能摘取道果,困在六品多少年了。

  “大師伯所言極是。”就在這時,一個青年恭敬地踏入大殿,正是在殿外等候許久的劉瑞風。只見他臉上並無半分激動,反而滿是濃郁的憂慮。他走到殿中,先是一絲不苟地跪地行禮,隨即拱手道:“唯有師公長青,方有神虛山的存在。瑞風深知此理,多年勤勉,不敢有絲毫懈怠。”

  “如今總算有所長進,堪堪能煉製出七劫寶丹,只期望有朝一日,能煉出那十劫圓滿的丹藥,爲師公的大道盡一份綿薄之力。”“至於峯主之位,相較於師公,又算得了什麼?只要師公健在,神虛山愈發壯大,莫說八峯,就算二三十峯,難道供養不起嗎?”說罷,劉瑞風臉上已滿是憧憬之色。

  聽着這真摯諔┲裕人臉色各異。無論信與不信,這纔是三代弟子面對長輩應有的態度。半死不活的老人沉默地注視着下方的年輕人。小小年紀,便油腔滑調,自以爲能窺探長輩心思,念頭如此不淨,怪不得修爲遲遲不見長進。不過,能認識到祖師爲重,這就夠了。生於神虛,長於神虛,一身道行皆得自神虛。既然如此,只要師尊需要,哪怕是門徒性命,又有何不可取?相比起來,另一人這麼多年還心懷怨念,怎配當那一峯之主。

  “擅闖峯主議事,乃是大過。念及你初犯,又心懷師公,此次便不追究了。”“去吧,專心修習丹道,莫要被其他事情擾亂了心思。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沒死呢。”老人揮揮手,將劉瑞風趕出大殿。說是趕出,可那靈風卻溫和至極,讓沐陽道人心中一喜。有大師兄撐腰,看哪個不長眼的師兄弟還敢指責自己。

  丹峯山路上。

  葉嵐步伐緩慢,雖眼望青山,心思卻顯然不在腳下。隨着離小院越來越近,她突然止步,用力搓揉臉龐,試圖抹去眼眶間那抹微不可察的淡紅。身爲五品太乙仙,無論在凡間還是仙庭,那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受師門庇護的小姑娘,自然也不能再作小女兒姿態。曾經離開神虛山,加入斬妖司時,便已下定決心。但此刻重歸神虛山,看着這羣長輩對丹峯大禍閉口不談,心中仍是有些寒意。錯就是錯,對就是對。在這仙門之中,想要辨個道理,爲何如此之難。這本是她早已看透的東西,卻在那抹寒意的刺激下,方纔罕見地失態。

  “呼。”葉嵐閉上眼睛。自己的一時衝動,極有可能給旁人帶來麻煩。她完全想不明白,是如何說出那句“並非謠言”的。這與她回來的初衷截然相反。而且,無論是論實力,還是比丹道修爲,她都完全沒有與第六峯爭搶的資格。想到此處,葉嵐腦海中浮現出那墨衫青年的俊秀面容。對方隨意地抽走丹冊,只留下一句……看看怕什麼。好像就是這一幕,給了葉嵐些許信心。但此刻冷靜下來,她又察覺出不對勁。人家沈儀可沒有承諾什麼,甚至有可能只是自己腦補過多產生的誤會。若真是這樣,那今日之事可謂全無意義,滑稽至極。罷了,明日就走。

  想到這裏,葉嵐果斷加快步伐,回到山頂院落當中。

  “姐,你回來了。”葉婧憂心忡忡地在院門口等待,看到姐姐歸來,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以她對姐姐的瞭解,相較於劍術,對方嘴上的功夫可謂極差。在八峯議事上,必然受了不少委屈。如今這般看似沉靜地歸來,還不知道心裏有多難受。

  “先用膳吧。”回到這方小院,姐姐更習慣人間的生活。雖身不染塵埃,辟穀有成,但洗漱、睡覺、用膳,這些都是丹峯不同於其他峯的傳承。

  “好。”葉嵐擠出笑容,跟着妹妹踏入屋內。只見燭燈昏暗,卻顯出幾分異樣的溫馨。案桌旁,光影映襯得沈儀的側臉愈發俊秀。他一手夾菜,另一隻手……葉嵐盯着他手中那本丹書,下意識抿脣。但僅是一瞬,她便當作沒看見般移開了目光。沈儀這般勤勉地修習,先前煉丹坊內的一幕,好像又不是誤會。身爲丹峯的峯主,在私心的驅使下,她當然會爲此感到喜悅。畢竟無論如何,她也損失不了更多東西了。但除了這個身份,她還是神朝的煙嵐將軍,沈儀乃是自己麾下的斬妖官,她必須對其安危負全部責任。這必須是個誤會!

  葉嵐安靜地走到桌旁坐下,拿起碗筷,準備迅速用完膳去休息。“明日啓……”她夾起一筷子青菜,故作無意地提醒一句,可話音未落,旁邊近在咫尺的青年已經放下了丹書,側眸看了過來。如此近的距離下,她甚至能嗅到對方身上清新的氣息。數月的趕路,讓這味道中那抹淡淡的血氣都消散不見。

  “什麼是劫丹?”沈儀嗓音中帶着些許好奇。

  “你已經看到這裏了?”葉嵐夾菜的動作下意識凝滯,下一刻,她倏然反應過來:“不對,我是想說,咱們明日就啓程回去。”

  聞言,沈儀陷入沉默。良久後,他緩緩嘆了口氣。葉婧呆呆地坐在旁邊,突然感覺氣氛有些古怪,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出。下一刻,她便看見沈大哥微微側過身子,一雙漆黑清澈的眼眸直直朝着姐姐對視而去。

  “你能不能別這樣,真的很煩人。”沈儀放下手中的丹書和筷子。

  “我……我做什麼了?”葉嵐同樣一怔,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以對方下屬的身份,哪有資格這般與自己講話。

  “阻我修行。”沈儀盯着葉嵐的眼睛,語氣突然認真起來:“你知道的,我想要太虛道果。”自己在藏法閣內,一天耗去了六劫壽元,而且全是晦澀難懂的東西,精神疲倦到了極點。所做這些,不是爲了陪面前的女人過家家的。

  “你想要,我也想要,那能不能就別再猶猶豫豫了。”“這樣繞來繞去的,真的很沒意思。”聽着耳畔響起的虎狼之詞,葉婧原本就呆呆的神情,已經徹底陷入定格。而在看到姐姐下意識躲避沈大哥的目光時,她手中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了桌上。見鬼了,她從小和姐姐一起長大,何時見過對方示弱。

  “可是……可是真的很危險!”葉嵐盯着地面,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她從未直面過如此不加掩飾、富有侵略性的目光,乃至於讓她覺得眼前的青年突兀地變了一個人似的。

  “道果這種東西,我可以給你介紹……其他的前輩,或許沒那麼好,但……”

  “我要最好的。”沈儀徑直打斷了葉嵐的話語,乾脆道:“你會有危險嗎?”

  “不會,我畢竟是丹峯名義上的峯主。”葉嵐搖搖頭。

  “那就行了,我危不危險,和你有什麼關係。”沈儀終於收回了目光。先前七寶菩薩講法的事情,在他有所鬆懈的那段日子,再次給他上了一課。葉嵐無法理解自己實在是很正常,畢竟這女人出生神虛山,一生無論遇到任何事情,都有許多不同的選擇。但自己不同。不是什麼時候,旁人都會留給你足夠的時間和選擇的餘地。就像紫菱的突然下凡。如果那日七寶菩薩沒有講金蓮法,又或者在神朝的壓力下沒能講完,那整個事情就會徑直往沈儀最不能接受的方向發展。故友慘死,洪澤被掃蕩,他穿越過來留下的一切痕跡都被抹去,自己還會遭到仙庭追捕,此生再無寧日。所以,必須要在能力範圍之內做到最好。哪怕到時候仍舊事不可爲,至少不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