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自己回去多練練。”孟修文嫌棄的瞥了她一眼:“就這種表現,老大我以後怎麼放心帶你出去辦事。”
“哦。”
葉婧點點頭,爲了今日的事情,她已經對着銅鏡練習了兩天了。
聽孟頭這話的意思,自己好像是被識破了。
但也不對啊,如果這青年真的看穿了此事,反正是戲,爲何不將計就計,順勢加入斬妖司不就好了。
“你性格還不錯,我喜歡。”
孟修文這才重新看向了沈儀,噙着笑意點頭。
眼底卻是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無奈。
其實無論沈儀做出何等回應,今日這小子都是必須加入斬妖司的,畢竟按土地爺的意思,並非是要給對方找個差事,而是想讓人管着他。
既然是管着,談何通過不通過。
考覈的真正意義,乃是孟修文想知道,之後該以什麼態度去對待此人。
若是真的天生殺命,不問緣由便出手交了這份投名狀,說明其膽識野心頗大,且不擇手段,更不存在什麼良知底線,是一柄極爲不錯的利刃……也只能是一把刀。
如果看穿這是個局,出言識破,說明其心智經驗頗佳,即便面對神朝,也能做到沉着冷靜,思緒不亂,是個可造之材。
但偏偏是這種識破了,卻又不講,反而拒絕了斬妖司的招攬。
只能證明此人很難掌控,極有原則,而且心懷傲氣。
但最大的問題便是,雖然土地爺說此人不懼得罪三教,但得罪和打殺乃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今日看來,對方直到最後,也沒有表現出真敢對三教中人動手的氣魄,這纔是斬妖司最難跨過,也是最基礎的門檻。
哎,暫且管着吧。
“請你喫這個。”
葉婧走到沈儀面前,遞過去一袋鮮花餅,顯然,這是在用她的方式表達對方纔那些挑釁的歉意。
她嚥了咽口水:“這是整個澗陽府最好喫的鮮花餅。”
“……”
沈儀盯着那袋餅,他能理解似斬妖司這種組織,肯定要重點審驗一下新人,只是不願意妥協而已。
這點小事,還不至於讓他不滿。
只不過就面前這兩人,怎麼看怎麼不着調,屬實是讓沈儀對踏上這條路少了幾分安全感。
“一邊兒去。”
孟修文一把給葉婧拉到旁邊,自來熟的到沈儀身旁坐下:“放心,不讓你白做事,咱們這裏待遇高,你好好幹。”
說到這裏,他壓低了聲音:“斬妖司不賞銀錢,賞的是……那漫天神佛都趨之若鶩的東西,你應該懂的?”
說罷,孟修文便是緊緊盯着沈儀,想看看他會有何反應。
但結果卻再一次讓他失望,這青年好似無慾無求的苦行僧,不對,甚至連苦行僧都知道皇氣有多重要,對方卻連絲毫動容也無。
對於這件事情,沈儀早有所料。
想要人替皇朝賣命,與三教鬥法,思來想去,人皇能拿出來最值錢的,便是神州皇氣,此物對修士的作用,還要遠超神珍異寶,延壽仙丹。
但對沈儀而言,真的與雞肋沒區別。
分明渡肉身劫纔是最有效率的方式,何必冒着風險去渡心劫。
他單純就是想在動手以後,有個能幫自己背鍋,承擔風險的勢力罷了。
“我要做點什麼?”沈儀朝着這位斬妖官看去。
孟修文沉默許久,終於是長長嘆口氣:“先跟着我吧,不必做些什麼,就當是瞭解一下咱們這行當。”
說罷,他站起身朝着門外走去,伸了個懶腰:“正好有個差事在身,也許久沒有活動過筋骨了。”
不知這小子是哪個鄉野裏來的,讓人捉摸不透,不過只要帶在身旁,看管着對方的同時,總能慢慢了解更多。
“給。”
葉婧跟在後頭,又將那袋精緻小餅遞給了沈儀,強忍着饞意,眼中有些固執。
“……”
沈儀隨手接了過來。
見狀,葉婧終於是輕輕吐了口氣,在她看來,這就是新同僚接受了自己的道歉。
……
澗陽府外。
破舊染血的馬車行走於小道上。
有了先前矮馬的經驗,沈儀倒是也習慣了這種趕路方式,雖比不上施展挪移法的速度,卻也勝得輕鬆,又不會引人注目。
葉婧坐在車廂角落裏,拿着一枚銅鏡,努力擠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口裏唸叨着莫名其妙的話語。
“你要不要也練練?”
孟修文看向沈儀,神情認真的提醒道:“雖不需你出手,但也別漏了餡。”
說罷,他簡單介紹道:“玉龍崗已經有六個月未降寸雨,神朝並未收到仙庭相關的玉令,我們懷疑此事與附近仙宗有關,故此打算前往查探。”
“下雨的事情也歸斬妖司管?”沈儀稍稍側眸。
聞言,孟修文怔了一下,隨即扭頭看向窗外,淡淡一笑:“你可知咱們這一部九司,爲何而設?”
他眸光遠眺北方,自顧自道:“許多年前,北州有大府冒犯了仙官,六百年未下過一滴雨,從繁華之地,變成餓殍遍野,再到一片荒蕪,直至現在連那地的名字都被人遺忘。”
“當然,對於你而言,六百年不過彈指一瞬,哪怕真有什麼天災人禍,亦可騰雲駕霧遠遁避災。”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你這般修爲。”
“自那以後,朝廷便新設一部,纔有了咱們一口神朝俸祿享用。”
孟修文簡單說完,回過頭來:“本就是因爲下雨而設的東西,再遇到類似的事情,那自然是要管的。”
“當然,你也不需要害怕。”
他見沈儀沉默不言,笑着又調侃了一句:“若真是仙庭的意思,也輪不到咱們這些嘍囉來探查,大概就是幾個起了心思的毛僭趽v鬼罷了。”
“玉龍宗祖師曾在三仙教某位前輩座下聽過法,多年前便是真仙境界,這仙宗追溯師承,勉強也能扯到那位前輩身上去,故此,如無必要,莫把事情鬧大,先換個身份暗訪一遭便是。”
“我與她乃是因爲宗門內鬥而逃亡出來的仙宗天驕,至於你嘛……就扮作替我倆打雜牽馬的童子?”
“放心,不會很難的,少說多看就好,你且好好練着,莫要被人瞧出端倪。”
孟修文覺得自己對這小子已經算是極爲關照了,只要對方稍稍上點心,這麼簡單的事情總是沒問題的。
說罷,他遞過去一枚銅鏡。
“多謝……不必了。”
然而沈儀卻是目光復雜了瞥了眼那銅鏡,搖搖頭,闔眸假寐起來。
若是智空大師在場,便會發現沈仙友方纔的目光,就跟前幾日看自己等人時一模一樣。
“嘖!”
孟修文終於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他實在搞不明白,土地公這是給自己推了個什麼玩意兒過來。
天生殺命?野心頗大?深得菩提教行者欣賞?
閔知言是不是在土地廟裏待久了,有些老眼昏花了。
倒是有些小機靈,但無論是這修爲,還是這脾氣,乃至於對皇氣的淡漠,到底哪裏適合當斬妖人了?
“罷了,隨你隨你。”
孟修文揉了揉鼻樑,大不了到時候再幫這童子加個啞巴的設定,勉強糊弄過去算了。
第629章 同赴黃泉(完整版)
雲霧似龍,蒼松翠柏。
玉龍宗山腳。
兩個仙風道骨的外門長老蹙眉而立,手裏捏着一封拜帖,帖子被血漿染成暗紅色,唯有其上烙着的仙印仍舊熠熠生輝。
此般仙印,唯有人脈直通仙庭,亦或者師承三仙教的真正大宗,方纔有資格烙下。
再看眼前三人。
男人一身破爛白衫,神情陰沉,牙關緊咬,氣息紊亂虛弱,用力按着傷口處,在其身旁,一個同樣狼狽不堪,但仍舊是俏麗難言的姑娘輕輕扶着他。
姑娘臉上還掛着淡淡淚痕,咬着紅脣,一雙眼眸無神的盯着虛無處,好似剛剛遭了大劫。
“二位的意思是,貴宗剛剛經歷了災禍,一路避禍至此,想要借我玉龍宗暫養傷勢?”
瘦小的外門長老挑了挑眉,看向這對年輕天驕。
“放心。”孟修文嗓音沙啞,拭去脣角血漬:“頂多三五月時間,待我師兄妹養好傷勢便會離去,玉龍宗大恩,我等必然不會忘記……”
話音間,他猛地咳嗽了幾下,身上的小物件皆是跟着抖動了兩下。
無論是儲物法器,亦或者腰間的玉佩,無一不是罕見珍寶。
瞬間便是吸引住了兩位外門長老的視線。
兩人怔神片刻,反應過來不妥,這才強行扯回目光,對視了一眼:“……”
瞬息後,他們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有拜帖上的仙印爲證。
似這種上宗出來的天驕,留對方些許時間,換取豐厚饋贈,若是有麻煩找上門來,亦可將其交出去。
聽起來好像很不錯。
但最近宗內有要緊事辦,若是辨不了真僞,還是莫要大意爲好。
兩人正準備婉拒,卻見白衫男人又是咳出一掌心的血漿,綠裙姑娘瞬間回過神來,眼眶瞬間紅潤,閃爍着淚光:“師兄!”
她用力扶住對方,隨即扭頭看向兩位長老,倉促的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馥郁芬芳的精緻木盒,已然帶了哭腔:“此乃延壽寶品,是我等爲玉龍祖師準備的薄禮,還請二位高抬貴手,莫要再爲難我師兄妹,事後必有重謝!”
見女子如此模樣,嗅着那令人迷醉的藥香,兩個外門長老不自覺嚥了咽喉嚨,再次陷入了遲疑。
見狀,孟修文捂着嘴脣,眼底掠過幾分滿意。
這小姑娘一路練習的效果還不錯,無論神情還是語氣,都比上次真實多了。
果然,那瘦小長老緩緩吐出一口氣來,“薄禮”是宗主的,但以這兩人的闊綽程度,哪怕只是指縫裏漏出些許,也足夠自己等人享用了。
他剛生出打開法陣的心思,卻突然被旁邊同門按住。
另一位長老認真端詳了這師兄妹一眼,隨即緩緩將目光落在了那沉默不語的第三人身上。
只見其灰頭土臉,身上墨衫更是骯髒不堪。
“小兄弟。”
隨着那外門長老一句話,孟修文和葉婧心裏倏然咯噔了一聲。
要知道,這一路上沈儀光顧着閉眼假寐了,可是連半句都沒跟自己等人溝通過。
“這位是我的護道童子,修習時出過岔子,不會說話。”孟修文嗓音沙啞着撐起了身子。
“……”
原本動了心思的瘦小長老臉色微變。
另一位長老的眼神也是瞬間沉寂下來,並未接茬,只是稍稍走近過去,想要看清這第三人的面容。
不會說話?那有何妨。
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念及此處,他便是仔細的朝着那雙漆黑眸子看了過去,想要從中捕捉到哪怕一絲慌亂和異樣。
孟修文緩緩攥了手掌,沒想到玉龍宗近日竟是如此警惕,這讓他原本的猜測又篤定了許多。
恐怕還得想個別的法子混進去了。
葉婧的白皙五指,則是緩緩落在了劍柄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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