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思來想去,也唯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東龍宮的計劃敗露。
沈儀先前抬頭看向空蕩蕩的天際,看到的恐怕是東龍王的隕落。
七日時間,沒能等到日月換新天,等來的是洪澤仙人的警告,亦或者說是報復!
他們最擔憂的事情,便是斬殺兩頭龍王的事情泄露出去。
但此刻看來,卻是有些庸人自擾了。
因爲在真正的仙人面前,在真正的天威面前,殺人是不需要講道理和證據的。
只要對方心念一動,想要洗一遍這洪澤,對於凡夫俗子而言,便是天災降臨。
說得難聽點。
若是東龍宮受了仙罰,除了這羣紫髯白龍以外,整個洪澤哪裏還能拿的出一個上臺面的,能與無量道皇宗和北龍宮抗衡的勢力,更何況這兩個狗腿子,還能差遣北洪的剩餘宗門和妖族。
“所以,他是真的走了?”
葉鷲怔怔回身,失去了南陽指引的七宗,譬如他這柄鏽劍,好似一下子就沒了方向。
不過倒也能理解,與其眼睜睜看着洪澤化作血海。
不如,提前閉上眼。
但那位沈宗主真能閉上眼嗎?葉鷲長出一口氣,腦海中浮現出那青年抬頭看天時的背影,那森寒刺骨的殺機,又哪裏像是試圖掩住耳目的模樣。
該不會——
葉鷲用力咬牙,以此按捺心底那抹突兀竄起來的涼意。
一尊有望成仙作祖的天驕,若是真替這洪澤陪了葬,又實在讓人痛惜。
“呼。”
姬靜熙看着神情突然慘淡下來的卸鄮熜郑瑳]有替沈儀辯解的意思,只是緩緩轉過身:“既然他說了看着辦,那我們就做好能做的事情。”
“剩下的,交給天意。”
……
砰!
一隻漆黑的玄甲長靴緩緩踏在了陸上。
下一刻,整齊的腳步聲轟然震盪開來,直叫那面前在大陣庇佑下的仙宗整個顫了幾下。
幽森的面甲下面,隱藏的乃是猙獰的紅鱗魚臉。
它們漠然的看向眼前的宗門。
領頭者取出法旨,認真觀閱一遍,隨即將其仔細收起,然後抬起了手掌。
剎那間,一柄柄泛着詭異寒光的長矛被這羣水妖攥在了手裏,它們動作嫺熟的朝着前方掠去,很快便是將這座高山圍住。
下一刻,它們高舉長矛,用力朝着虛無處插下。
隨着長矛上的寒光亮起,矛尖彷彿紮在了有形之物上面,剎那間,一枚枚陣符憑空而顯,在那長矛下支離破碎。
破山伐廟!
陣符的破碎攜着令人牙酸的聲音,好似生靈在哀嚎。
相較於西龍宮當初鎮壓水陸的時候,這羣北邊來的精銳,很明顯對此事更爲熟練,而且由於依附北龍宮,受了不少仙家好處的餘恩,它們的手段已經高深到了讓仙宗內的修士陷入呆滯的地步。
領頭者緩緩放下了手掌。
習以爲常的看着大陣消退,露出了其中的天地。
“敢問妖將,乃是何方神聖……”
仙宗那位合道宗主強作鎮定站了出來,他用餘光掃過那些幽森長矛,心底明顯已經有了答案。
這些東西,絕不是其餘幾洪能擁有的,他們甚至聽都沒聽說過。
他只是不明白,自家宗門爲何突然會被北洪盯上,到底是犯了何等大罪,能享受到這般仙家手段。
“……”
領頭者並沒有回應,只是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從來沒聽聞過洗地的時候,與地上的塵土閒聊的。
剎那間,一道道鎖鏈猶如靈蛇鑽出,先是在那宗主身旁舞動,隔絕了他與寶地的聯繫,乃至於禁錮了他對天地氣息的感知,然後瞬間鎖住他的四肢和身軀。
仙人玉旨,無需理由。
領頭者拖着一柄斬首大刀,緩步朝着前方走去。
合道宗主本以爲自己與這妖將實力相差不遠,哪怕談判不成,也有個轉圜的餘地。
哪裏能想到,從頭到尾,他竟是與對方過招的機會都沒有。
“我等願意贖罪!”
那宗主眼看着妖將越走越近,不由用力掙紮起來,但他越掙扎,那鎖鏈便愈緊,甚至連體內的道嬰五臟都開始萎靡起來。
他完全無法想象,到底要何等勢力,才能抵擋的了這麼乾脆利落且絲毫不給人反抗餘地的攻勢。
至少西洪應該是沒有的。
妖將緩緩止住了步伐,卻並非因爲那宗主的話語。
這些人本就無罪,談何贖罪。
待到洗清洪澤,從此以後便再無四洪,只剩北龍宮和無量道皇宗分治兩地,這是仙人的意思。
等到那時,所有的東西都歸北洪所有,又何須他們“贖罪”。
它之所以站定,是因爲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方纔還靜謐的四周,突然有雄渾至極的氣息沖霄而起,突然出現,完全沒有半點徵兆。
一頭身形健碩的雪白兇狼于山林中奔走,每一爪揮出,便是帶走數條性命。
森寒長矛接連落地,發出連綿不絕的脆響。
除這兇狼以外,身形恐怖的巨猿從天而降,雙臂好似那鼓槌,如狂風驟雨般朝着妖兵們轟砸而去!
“結陣!”
領頭者終於開了口,冷靜的攥緊了刀柄。
兩頭地境妖魔,雖然不知道是怎麼悄無聲息靠近的,卻也影響不了大局。
西洪這種窮鄉僻壤,竟也有自己沒聽過的手段。
在它的一聲令下,妖兵們也是並未慌亂,又是數十條鎖鏈飛出,如狂龍席捲,讓周遭天地氣息瞬間陷入暴動!
“給本將鎖了它!”
領頭者悍然前踏一步,卻發現這熟練的大陣,第一次有些不聽使喚。
卸嘌鴤儩M臉茫然,朝着四周看去。
只見山林之中,一道道偉岸凶煞的身影步步踏來,少說也有近十位,巨大的陰影瞬間徽至诉@片水陸。
全是地境大妖,且修爲最低者也是地境中期!
“你們是何人?!”
領頭者終於變了臉色,這般陣仗,哪怕放在北洪也是有頭有臉的存在了,自己怎麼從未聽過。
就在這時,它卻是突然聽見那位暫且留住性命的宗主,不喜反驚,顫顫喊出了一個名字。
“萬……萬妖殿!”
領頭者猛地隨着宗主的目光看去,卻見在那青天之間,一襲暗金色法袍微微搖曳。
與先前不同,這次所來之人,並沒有再以兜帽遮住容顏。
他就這般安靜的注視着卸嘌�
讓那領頭者臉色大變:“嶽天機!你沒死?我等領仙人法旨而來,你身爲岳家嫡長子,不僅不領命相助,還敢出手阻攔,想死不成!”
相較於這羣北龍宮妖將先前看仙宗時的漠然。
嶽天機的眸光,則是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彷彿在他的眼中,眼前的一切並非生靈,只是一個個會走動的數字。
之所以要計數,是方便回稟主人。
如今已經數的差不多了。
嶽天機輕輕揮手,那漫天的鎖鏈便是盡數落到了他的掌心上方,被無形大手攥緊。
身爲岳家嫡長子,他玩這些東西的時候,這羣水妖還在河溝裏翻泥漿子。
咔嚓!咔嚓!
鎖鏈纏住了領頭者的脖頸,隨即輕而易舉的帶走了它的頭顱。
十餘頭地境大妖把妖兵們清掃一空,沉默不言的回到了嶽天機的身後。
下一刻,那死裏逃生的宗主,驚懼不定的看着眼前的浩蕩妖羣,分明都是真實存在於視線當中,可它們的氣息居然在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好似一枚枚死寂的石頭。
“送回我主。”
嶽天機將裝滿妖魔屍首的儲物寶具拋給了巨猿,在幾個時辰之後,這些血肉便會化作新的同僚,站在他的身後。
他緩緩轉身,身形消失在天際,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或許是東龍王的遭遇,讓主人反應過來一件事。
想要力挽狂瀾,確實不太可能,畢竟萬妖殿的勢力雖然不小,但也遠遠未到能跟北洪抗衡的地步。
但是……
當這尊滿手鮮血的殺神,突然記了起來,他並非是救苦救難的菩薩,一切就變得不同起來。
在放下這層枷鎖後,專心巡獵的主人,將再無任何任何顧慮。
他的眼裏只剩下了妖壽,以及怎麼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些妖壽收入囊中。
第615章 我在等壽元,你們在等什麼?
“放本座出去!”
“我乃無量道皇宗的宗主,我是薛顏!你們這羣該死的白龍,本座要將你們抄家滅門!”
空蕩蕩的玉山間,有淒厲暴怒的咆哮聲傳蕩。
披頭散髮的年輕人用力錘打着牢門,俊秀五官扭曲猙獰,一身鮮黃大袍凌亂至極,全然沒有了往日的中正霸道。
堂堂北洪無量道皇宗的分宗之主,萬胁毮康哪贻p天驕,竟是在西洪受了奇恥大辱!
待他出去,一定要回稟宗主,不對,是要回稟仙人!
告訴仙人東龍宮與妖邪勾結,其罪孽罄竹難書,不僅要鎮壓這羣紫髯白龍,還要讓那身着墨衫的年輕人死無葬身之地,方可泄掉心頭痛恨!
就在這時,大大小小的萬里江山圖猶如畫卷般自水域上方飄蕩而來。
雄渾氣息瞬間徽至擞裆剿颉�
“薛顏的氣息就在此地。”
在諸多弟子的簇擁下,整整四位宗主降臨而來。
他們奉呂瀟法旨,前來尋找失蹤的幾位宗主,然而卻是看見了已經被毀去的西龍宮。
所幸有法寶指引,這才追尋到了玉山。
“雖已經料到有些不對,但沒想到竟然會是這般模樣。”
其中一位無量道皇宗的宗主蹙緊眉頭,按照他們對西洪和南洪龍宮的瞭解,拿出龍印,幫着紫軒老頭狀告仙人這種事情,借它們一百個膽子也是萬萬不敢的。
但他們確實也沒想到,西龍宮盤踞西洪這些年,竟然在悄無聲息中便是被滅殺殆盡,連半點音訊都沒傳出來。
西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令人生疑,所幸薛顏還活着,對方必然知道許多事情。
“結萬里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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