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洪澤仙人忽然收回了法訣,看着這頭把身軀咬到血肉模糊的老龍跪在地上竭力抽搐,他感慨的邁出步伐,走到了紫軒真人身側,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脖頸:“你和以前那個不一樣,你是有背景的人,我怎麼會捨得罰你。”
此言一出,紫陽腳步微滯,眼中多出幾分希望,顫抖着回頭看來。
無論如何,只要父王不死,任何結局他都願意承擔。
紫嫺和紫蘭也是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腥吮闶强醋畔扇藵M臉噙笑,在他手掌的輕輕拍打下,那枚猙獰染血的龍首慢悠悠的從脖子上滑落下來,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
“罰就免了,死還是要死的。”
洪澤大仙溫和的嗓音,讓所有人的心裏都湧現出了一抹森寒冷意。
他從容不迫的攥緊手掌,將一道癲狂掙扎的龍魂從殘軀中剝離出來:“紫菱仙子可捨不得讓你做孤魂野鬼,她要帶你去天上享福的。”
“真是個孝順孩子,有你這麼個爹,真夠讓人心疼的。”
“不過在去天上享福之前,你得稍微聽話些。”
洪澤大仙取出一枚金葫蘆,強行將這道龍魂塞了進去。
“昂!”
葫蘆中突然傳出了震耳欲聾的淒厲慘叫。
曾經遊歷過神州的白龍,竟也有如此怯懦的一面,任何人都能聽出它慘叫聲中的求饒意味。
洪澤大仙不急不緩的塞緊了蓋子,也掩住了其中的哀嚎。
他輕輕搖了兩下,喃喃道:“弒父的事情,會損了她的清名,但你又蠢又壞,她唯有將你留在身邊,方可安心……哈,沾你女兒的光,這也算是上天了。”
輕笑聲傳遍大殿。
呂瀟和戚天涯略微垂首,對身前之人的敬畏又重了幾分。
“行了。”
洪澤大仙伸手將那枚龍首托起,掛在了最中間的玉壁上。
“我要十年清淨,便由你們幫我洗一洗這洪澤,記得洗乾淨些,莫要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去吧。”
他揮揮袖袍,緩步離開了大殿。
待到仙人離去,戚天涯和呂瀟冷冷掃過殿中呆若木雞的幾人,脣角的笑意卻是無論如何的也掩飾不住。
再洗一遍洪澤,聽起來就讓人愉悅。
所以說,當狗腿子有什麼不好的?
……
與此同時。
西洪,搬山宗內。
姬靜熙等人滿臉疑惑的朝前方看去。
只見沈儀站在宗門外,抬眸安靜的看着天上。
蒼涼天際空空蕩蕩,分明什麼都沒有,但所有人都是察覺到了那抹突然湧現的寒意,好似深秋,滲入骨髓。
沈儀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頭遮天蔽日的白犀。
那白犀醒了過來,看向了東邊。
“……”
沈儀忽然笑了,垂眸看向腳尖,輕輕碾碎地上的石頭。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脣,眼瞳深處湧現一抹微不可查的猩紅,其中彷彿有五座大殿交相輝映。
看上去七日不夠,還不了洪澤一片青天。
那就再來七日吧。
既然嘴沒用,泣訴沒用,不見青天。
那就用一雙手,還洪澤一片血紅的天!
第614章 交給天意?
踏!踏!踏!
北洪水域之中,一道道身披重甲的身影整齊跨出,每一個方陣都是由不同的妖族組建而成。
當它們齊聚在一起的剎那,沖霄的妖氣近乎染紅了滔滔碧波!
在仙人的眼皮子底下,北龍宮執掌水域多年,早就將此地經營的猶如鐵桶一塊。
不存在什麼勢力割據,只要是水中大妖,皆是臣服於龍宮,除年年孝敬以外,更是要獻上族中精銳,替北龍宮衝鋒陷陣。
此刻,它們眸光森寒,安靜的立在原地。
大殿之中,諸多龍子龍孫同樣披甲,分坐兩側。
北龍王身居東洪,鎮壓着那羣紫髯白龍,它不在,便由其胞弟戚天川主事。
這頭凶煞的黑龍高居寶座,身旁是一頭年邁的老龜妖。
兩人對着地圖隨手一指,便有親衛手持法旨,來到一支妖軍的面前。
相較於那些蝦兵蟹將,能身處龍殿之外的每支妖軍,近乎都擁有獨立進攻一座仙宗的實力。
黑壓壓的妖羣猶如烏雲密佈,自水域而出,朝着四面席捲而去。
洪澤何其龐大,想要徹徹底底清洗一遍,光是聽起來便猶如癡人說夢一般。
但在戚天川和老龜的指間,很快,大半個洪澤都被分了出去。
至於剩下的那些……
簌簌風聲中,北洪的天幕被金光佔據,一幅幅江山萬里圖鋪捲開來,人聲鼎沸,猶如海市蜃樓,又好似青天中憑空多出了一個人間。
恢弘道宮佇立,氣勢磅礴,不輸仙城。
整整十二道虛影盤坐宮中,如神佛俯瞰塵世。
在其身下山川,不止有強悍修士林立,更有妖族前來朝拜,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禍麟岳家。
真論起來,若是不算道境,北洪的實力定然不及剩下三洪之合。
但它強就強在,位於仙人腳下,爭鬥無用。
故此,最受仙人青睞的兩大勢力,只需一紙調令,便能毫無意外的集結所有強者,並且沒有任何人敢與反抗,乃至於陽奉陰違。
集北洪之力,橫推剩餘三洪!
“東邊那羣孽龍,最擅掩人耳目,如今沒了它們,倒是乾淨了許多。”
在東龍宮刻意攪渾水的情況下,北洪對於外面近乎一無所知。
但這不重要。
有道宮虛影淡淡一笑,朝着南邊看去。
一覽無餘,土雞瓦狗。
下一刻,十二道虛影同時顯出真身,滾蕩如雷鳴的嗓音響徹蒼天。
“殺!”
……
西洪,搬山宗。
葉鷲等人疑惑朝前方看去:“沈儀呢?”
別看自家這位沈宗主先前好似沒什麼反應,但那情緒明顯有些不對勁。
分明局勢大好,只需等待仙庭收到狀紙,一切便有了轉機。
爲何對方身上卻突然有殺機溢散?
“他……他走了。”
姬靜熙精緻的臉龐上露出些許茫然,整個人也是有些手足無措。
沈宗主單獨出去晃悠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凡是南洪七宗的人,都應該早就習慣了纔對。
可這次,姬靜熙卻莫名覺得心裏發慌……乃至於惶恐。
上次有類似的感覺,還是秦師兄離開宗門,前往北洪去救玄慶的時候。
雖然都是南陽宗主,但兩人的性格卻是天差地別。
不知爲何,姬靜熙竟是在他們臉上看到了同樣的狠戾,那是孤注一擲,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說,讓我們自己看着辦。”
姬靜熙抬眸看去,臉上茫然更甚。
“看着辦?看什麼?”
葉鷲乃是急性子,說話間,已經準備取出流光飛劍去找人。
他只是覺得奇怪,分明風平浪靜,沈儀爲何突然有了變化,對方抬頭看天的時候,究竟看見了什麼?
即便真有大事發生,爲何不好好商議,愈是這種時候,不應該越要集結所有能用之人。
“等等。”
突然,齊彥生一把攥住了葉鷲的手臂,怔怔朝着北邊看去。
伴隨着目光遠眺,他的瞳孔忽然微微顫抖起來。
這位靈嶽宗主生性穩重,實力雖稱不上洪澤頂尖,但天境後期的修爲,再怎麼說也是一流強者。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是聽見了他粗重的呼吸聲。
幾位南洪宗主和搬山宗主齊齊朝着北邊看去,剎那間,他們臉上都是湧現出了和齊彥生類似的情緒。
就在西洪和北洪的交界處。
天際突兀的出現了一條黑線,隨即迅速翻滾而來,化作了暗沉沉的黑雲。
如出一轍的精美玄甲,代表着北洪精銳的身份。
浩瀚的數量,猶如蝗蟲般傾巢而出!
又有一道道身影破開黑雲,急速掠來,漫天遍野的修士,眼中佈滿了殺伐。
他們同時朝着東西南三個方向掠去。
一幅幅萬里江山圖拖着雄偉道宮,接連降臨,各式各樣的妖族於水面奔走,咆哮聲貫穿了碧海青天!
“完了!”
在齊彥生的印象裏,北洪還是十萬年前的模樣。
唯有真正看見這駭人聽聞的一幕,才能明白它們的底蘊到底有多可怖。
當然,擁有天境修爲的他們,只要不是昏聵到主動去找那些頂尖巨擘拼命,自保定然無虞。
可問題是,洪澤有幾個天境?有幾個合道?更多的修士和生靈,面對這般陣仗,都只會毫無意外的被碾成肉沫。
眼前這些北洪生靈的架勢,分明是要血洗整個洪澤!
齊彥生終於明白沈儀爲何不商議,而是選擇獨自離開。
因爲已經來不及了。
以剩餘三洪的局勢,當初南洪七宗請個援手都如此麻煩,更遑論想在短時間內集結出能與北洪抗衡的力量。
他們的實力能自保不假,可想要庇佑整個洪澤,聽起來就令人發笑。
別忘了,北洪可是擁有着兩尊道境坐鎮。
想要抵擋住此般攻勢,怕是需要另一尊仙人出面!
“確實完了。”
葉鷲神情木然,北洪突然有了這麼大的舉動,必然是洪澤仙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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