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祁九笑眯眯的捲起了法旨,率先邁步朝着那高山之中踏去。
閻崇嶂陪着它們入了搬山宗,看似壓抑的神情下,雙眸卻是瞬間清澈了不少。
自從師父從南洪回來以後,整個搬山宗都知道自己傍上了多粗的一條大腿,只不過是暫時的委屈而已。
用師父的話來說,沈宗主是即將騰飛的大鵬,只是羽翼尚湥硖幚堉帧�
就算宗門內只活下一個人,就憑現在爲沈宗主出過的力,待到對方脫困而出,搬山宗的未來絕非現在可比。
自己等人現在要做的,就是替其鎮守消息,安撫住局面。
僅此而已。
相較之下,受點委屈算什麼,總比丟命划算。
“……”
閻崇嶂悄然和大長老對視了一眼,確定對方都已經準備好了。
畢竟上次被無量道皇宗審訊過一次,算是有了經驗,這次應該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押進去,一個一個審。”
祁九剛剛開口,便是顯露出了地頭蛇和過江龍的區別。
無量道皇宗的體量再大,來了西洪,至少面子功夫得做足。
但西龍宮一旦認真起來,便是這片水陸真正意義上的土皇帝,普天之下皆爲臣僕,自然無需客氣。
面對着一羣返虛境的妖兵,搬山宗修士又都是暴脾氣,自然不可能服氣。
若非大長老三令五申,已經有人要忍不住躁動起來。
“你爺爺自己會走。”
有長老被妖兵攥住胳膊,本能的就將其甩開。
然而他還未繼續說話,便是看見祁九臉上的笑容中多出了幾分寒意,隨手晃了晃掌中的法旨:“嗯?不喜歡有人扶着走?那綁起來吧。”
“……”
長老咬咬牙,冷哼一聲移開了目光。
妖兵神情冷漠的取出銀索,乾脆利落的綁在了那長老的腕上,低斥道:“走!”
其餘妖兵也是紛紛效仿。
“是不是有些過了?”
閻崇嶂靜靜盯着周遭妖兵的舉動,側眸朝旁邊看去。
哪怕西龍宮真要動手,也得給個理由。
祁九收起笑容,用那法旨輕輕拍了拍閻崇嶂的背部,淡淡道:“過了嗎?你們繼續和南洪七宗勾勾搭搭,下次來的,可就不是我這個小輩。”
“心裏有點數,你們喫的是誰家的飯。”
祁九將臉湊到閻崇嶂耳畔,陰惻惻道:“叛主的狗,可沒有好下場。”
“……”
閻崇嶂閉上了眼眸,知道這是上次幾位南洪道子來訪的事情泄露出去了,看來今日這位龍孫就是刻意找茬來的。
愈是這種時候,愈要忍得住氣。
若是把西龍宮的視線吸引過來,到時候南洪的事情可就瞞不住了。
絕不能給沈宗主添麻煩。
“隨你們查——”
他調整好呼吸,重新睜開眼,話音卻戛然而止。
閻崇嶂怔怔盯着法陣處那道從容走進來的墨衫身影,若非心性沉穩,差點一口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不是!搬山宗在這裏認真的幫忙遮掩消息,怎的沈宗主直接大搖大擺的就送上門來了!
來之前也沒打個招呼,這該如何去解釋對方的身份?
“……”
楊邜a這位大長老此刻也是有些發懵。
更別提其餘那些見過沈儀的長老和弟子們,稍稍錯愕後,皆是有些刻意的移開了目光,暗自心中叫苦。
“喲,還有客人?”
祁九將周遭人的反應盡數收入眼底,慢悠悠的轉身朝那墨衫青年看去。
“正好,一併查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朝青年走去,隨即眼眸中湧現些許疑惑:“等等……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雖面容不符,但這神情和衣衫,怎麼越看越像是上次玉山龍妃壽宴時,自己親手接待的那位散修?
眼看着兩人愈發走近。
再加上祁九的這句話,閻崇嶂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開始在腦海中極力搜尋着藉口。
“站住!”
祁九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猛地抖開掌中法旨,正準備質問點什麼。
然而祁昭文三個大字還未徹底亮出,便是乾脆利落的被撕裂開來,一隻白皙手掌徑直破開了這張法旨,骨節分明的五指穩穩掐在了祁九的喉嚨上。
剎那間,在祁九五官扭曲的驚恐注視下,一抹黑雲從青年袖中湧出,將其盡數吞沒了進去。
這黑雲迎風暴漲,呼嘯前行,猶如惡鬼兇倀,瞬間便是裹住了所有妖兵的身軀。
從頭到尾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
剛剛陰暗下來的天幕重新迴歸清明,席捲的黑雲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帶着一起消失的,還有所有的水族妖兵。
那張破碎的法旨飄然落在了長靴前方。
沈儀輕描淡寫的收回了手掌,朝着前方看去:“事情怎麼樣了?”
“呃——”
閻崇嶂和楊邜a呆滯了許久,盯着地上的法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沈儀像是看出了兩人的想法,隨意揮手,指尖扳指閃爍了一下,緊跟着厚厚的一沓法旨被丟了出來,和殘破的那張一起堆在地上,其間染血,甚至還帶着些許熱氣,看得人有些口乾舌燥。
“沒事,你放心說。”
沈儀輕點下頜,從那堆法旨上踏了過去。
楊邜a和閻崇嶂對視了一眼,皆是哭喪着臉,眼瞳緊縮,他們確實不太理解,沈宗主要求搬山宗幫忙封鎖消息的原因……是擔心嚇到西龍宮嗎?
第596章 它們回來了
西洪,搬山宗。
寂靜的主殿內,只剩下黃老頭的低語和沈儀微微翻動紙頁的聲音。
“沈宗主,我確定南洪的事情還未傳到這邊來,但是您做的這些事……”
黃文法說着,瞥了眼桌上厚厚的一沓法旨,驚悚之餘,頗有些哭笑不得。
能手持西宮二王爺法旨的,要麼是龍孫,要麼是深受信賴的近侍,現在全都被沈宗主乾脆利落的宰了,西龍宮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確實想不明白。
在剛剛截殺了南龍王以後,南洪七宗不應該暫且低調一點些。
否則自己等人封鎖消息的意義又何在?
死了那麼多龍孫和近侍,西龍宮必然會全力追查,僅憑搬山宗和寶花宗,可沒那個本事攔住它們的耳目。
“沒傳過來就好。”
沈儀輕點下頜,緩緩合上了手中的卷宗,並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
他想防住的是南龍王身隕的事情傳至別處,至於西洪發生的事情……那跟南洪七子有什麼關係,自有別的勢力來爲這些龍孫的死“擔責”。
此行離了南洪而來,沈儀可不是來繼續防守的,更沒想過要遮掩什麼。
卷宗內記載的是西龍宮諸多妖將對於這片水陸的掌控情況。
將這些消息仔細默唸幾遍,沈儀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隨即竟是閉上了雙眼。
“這。”
黃文法盯着青年安靜的俊秀臉龐,他身爲一宗之主,地境後期的修士,面對這種情況,卻一時間頓感手足無措起來。
對方也不交代下自己等人要做點什麼,難不成就這般等着西龍宮找過來?
搬山宗主並不知道的是,就在沈儀閉眼的剎那,就在西洪各處,一道道恐怖兇影倏然起身,朝着方纔卷宗中記載的那些地方悄然掠去!
……
西洪,雲河宗。
看似靜謐的寶地之外,卻少有修士路過,偶爾有幾個外出辦事的,也是埋着頭,神情低落的駕着寶具掠過。
這片水陸的大妖已經被盡數驅逐出去,本該是值得慶賀的事情。
然而當西龍宮收拾完這羣妖魔後,西洪卸嘈奘窟�沒來得及露出笑顏,便是突兀的淪爲了階下囚般的存在。
那幾人剛剛離宗不足百丈距離,水面便是湧現出數十道身影,皆是身披龍宮鱗甲,在那兇悍妖將的率領下駕浪而來。
幾個修士像是早已習慣了那般,小心翼翼的從袖中抽出一枚玉簡遞了過去。
其中記錄着他們此行要去的地方,辦的事情,要見什麼人,乃至於何時歸來。
當西龍王重新坐鎮宮殿的剎那,這片水陸的所有生靈都是回憶了起來,此地到底誰是主,誰又是奴。
什麼仙宗,在龍宮的面前,狗屁不是。
那些威名赫赫的前輩高人,如今皆是藉着修行之名閉關不出,生怕被這羣暴怒的玉角銀龍盯上,變成殺雞儆猴的那隻可憐的雞。
咔嚓。
龍宮妖將漠然閱完了玉簡,尖銳五指輕輕將其攥碎,嗓音中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滾回去。”
聞言,幾個修士皆是惶恐看去。
其中身材高大者更是滿頭大汗,一邊掏出儲物袋一邊低聲道:“將軍,我那師弟突破失敗,急需用丹穩固境界,否則有性命之憂,就差這一味寶藥,我保證取了藥就回來,您通融通融……”
他話音未落,手中的儲物袋已經來到了龍宮妖將的掌心,只見這頭兇妖垂眸掃了一眼,面露譏諷,隨意將袋子拋給了身後卸嘌�
緊跟着便是一言不發,攜醒D身朝水域而去。
“多謝將軍開恩……”
高大修士敢怒不敢言,還需強顏歡笑,連連拱手道謝。
近日西龍宮本就嚴防死守水陸,況且還查出了雲河宗先前接待過南洪七宗道子的事情,能破財免災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了。
說罷,他帶着幾位師兄弟便是想要重新催動寶具離開。
然而高大修士剛剛朝前一步,空中便是倏然亮起銀光!
噗嗤——
鮮紅血漿中,一柄亮銀大槍悍然貫穿了他的心口,道嬰五臟破碎逸散的氣息從那駭人豁口中飄蕩而出。
高大修士怔怔盯着前方,滿眼的不可置信。
“我說,滾回去。”
龍宮妖將單手持槍,嗓音森寒,一雙豎瞳緩緩掃過旁邊的幾人:“你們聽不懂?”
剩下幾位修士渾身僵硬到極點,連幫同門療傷都不敢,眼睜睜看着對方的氣息愈發微弱,仍舊呆若木雞的立在原地。
就在自家宗門寶地的門口。
一頭白玉京妖將,毫不顧忌的對雲河宗弟子動手,宛如殺雞宰狗般隨意。
其中一個修士呆呆的回頭看去。
只見宗門法陣內已經湧出不少門人,皆是震驚的看了過來,隨即驚疑不定的對視,卻始終沒有收到宗門傳來動手反擊的命令。
剎那間,他們對西龍宮的恐怖威懾力再次有了最真切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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