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他行嗎?”齊彥生側眸看去,這個位置可是決定了南洪七子的生死,姬靜熙所負責的,乃是祁家老大,一頭正兒八經的天境中期龍妖,還是出身西龍宮這般顯赫的勢力,其底蘊絕非一般妖魔可以比擬的。
在看到師妹認真點頭,他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諸位多加小心,去請沈宗主罷。”
隨着鄧湘君快速掠至南陽寶地,迎接他的卻還是上次那個稚嫩的少年。
“宗主不在,有什麼事情還請無雙宗主告知,弟子一定及時回稟。”
“……”
此言一出,天際的六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就連姬靜熙也是眼皮微跳,絕美的臉龐逐漸被無奈所佔據……自從認識了沈宗主以後,整個南洪七子的前程,突然就變成了一座崎嶇山脈,起起伏伏,大起大落。
前一刻還像是要踏出洪澤,成爲真正的世間大宗,直通仙庭的那種。
下一刻就讓人感覺整片天都晦暗了。
“我有點頭暈。”
姬靜熙輕輕撫額,突然感覺有些恍惚。
幾位地境宗主連忙轉身,各自取出法寶,朝着不同方向掠去。
在看見這幾位宗主的神情變化後。
龍車內,就連南龍王的脣角,都流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哪怕再謹慎的性格,被人當着面,把二兒子像死豬般按在桌上,就這麼一刀宰了,心裏怎麼可能不怒。
如今,它也要讓這幾位體驗一下同樣的滋味。
“還是柯叔懂得如何毀了這羣修士的道心。”
祁昭義適時吹捧了一句,然而就在這時,他手邊的海螺卻又輕輕震顫起來。
這位西龍宮長子眉頭輕蹙,有些不情願的取過海螺,不知道又是哪位妖將遇了害,但他實在不想再聽其聒噪,擾人心煩:“能逃就逃,逃不掉的,就當是爲我西龍宮赴死……”
就在這時,海螺另一頭卻是傳來了慌亂的呼叫。
“龍爺!”
“那羣大妖,它們自己先殺起來了!”
話音未落,三頭老龍倏然對視,皆是看見了對方眼中的荒誕和難以置信。
“誰知道它們怎麼想的。”祁昭義深吸幾口氣,趕忙道:“是分贓不均?”
“不是……”
那妖將茫然道:“它們……它們好像反水了……”
話音戛然而止,龍車內,只剩另一邊妖將身軀和海螺一起被碾碎的聲音徐徐迴盪。
讓人心中莫名一寒。
第576章 詭譎的局勢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席捲山海,讓碧濤猛然倒卷,狠狠的撞在一座高山之上。
那山間遍佈驚慌失措的修士,部分修士雖五官扭曲,仍舊強作冷靜,操持着大陣,希望能稍稍抵抗一下。
但更多的修士卻是取出花了大價錢換來的逃命寶具,試圖在這妖禍下攥住最後一絲生機,哪怕他們乃是這宗門的執事,甚至於長老,平日裏受萬人敬重,更是整個家族都盤踞於此。
但在合道境大妖的駭人震懾力下,這些東西都被本能的拋之腦後。
然而……何曾有過生機,又談何攥住。
渾濁的水浪輕而易舉的撞碎了高山間的法陣,操持法陣的修士們全都被轟飛出去,口鼻五竅被腥甜血漿充斥,眨眼便是氣若游絲,眼看着要活不成了。
這便是合道境大妖對普通生靈的碾壓性屠戮。
“痛快!痛快!”
那僅有幾丈長短,模樣似豹,卻生着三個腦袋的大妖放肆笑起來:“好藥!皆入我腹!”
換成在西洪的時候,這些勢力哪個背後沒有仙宗撐腰,牽着藤蔓扯出瓜,亂七八糟捋不清楚,或許還沒等自己將此地生靈吞喫個乾淨,那些老東西便御着飛劍而來,它哪裏敢如此放縱。
本還覺得西龍宮欺人太甚,連個理由都沒有,便把自己趕到了這鳥不拉屎的蠻荒之地。
這次被趕來南洪的可不止自己,動作需快,否則白讓旁人撿了便宜。
念及此處,它不再猶豫,縱身躍至天際,隨意垂首,三張大口齊齊張開,伴隨着倒吸聲,千百里內有腥臭狂風肆虐,連帶着山川碧海一起,將那諸多生靈的身子徑直裹挾而起,朝它口中送去。
“……”
漫天遍野哭嚎聲中,此宗的宗主跌跌撞撞走至山巔,並未出手,他光是抗拒那吸力便已經耗盡了渾身的底蘊。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跪下,雙掌舉過頭頂,掌中攥着一枚小巧的精緻令牌。
牌子上勾勒着彎月圖紋。
老人猛地磕頭,攜着絕望的嘶啞嗓音在山巔盪開:“清月庇佑!妖邪退散!”
聞言,那豹妖明顯愣了一下,用側邊兩枚腦袋的眼睛,朝着四周掃去,吞喫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老人的話音很快便被狂風捲沒,就如同那令牌中逸散的月輝,將將飄出,便在猩紅的妖力下潰散而去。
在合道境大妖面前,出自白玉京長老之手的法令,是那般羸弱,甚至看上去有些可憐。
“嗤哈哈——”
豹妖短暫怔神後,喉嚨裏發出一陣悚人的笑:“你們這羣南蠻子,還怪有趣的。”
“……”
老人略微抬起頭,蒼白髮絲飄揚,看着月輝碎在自己指尖,眼中最後一絲光芒也淡去,臉色愈發枯寂起來。
他並沒有責怪七大仙宗的意思。
雖然南洪七子這些年頗有些隱遁的感覺,但確確實實在南龍宮的眼皮子底下,庇佑着自己等人。
只是這顆大樹已然腐朽,到了自身都難保的層次,實在顧不上他們這些根鬚了。
南洪,要亡了——
就在這時,看着漫天被捲入那血盆大口的諸多宗內弟子,老人同樣抵不住那吸力,身形被迫騰起,唯有無神的瞳孔突然擴散了些許。
他的眼眸倏然被一抹黑影所佔據。
只見在那蒼涼青天間,緩緩探出了一隻毛茸茸的手臂,是那般震撼,隨即粗糙五指開合,將那豹妖一把攥了進去。
“快快放開本座!”
隨着那巨力愈發恐怖,豹妖三枚頭顱同時撕咬起了那手掌,直到將上面的血肉全都撕扯乾淨,露出森白骨骼。
咀嚼間,它卻莫名發現了嘴裏的東西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這骨骼與血肉相間的手掌,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殘忍的愈發攥緊。
“猿兄!這些寶藥都讓給你,我再去別處瞧瞧……再瞧瞧……”
面對這反常的一幕,豹妖突然感覺內心發寒,它的修爲本就低於對方,此刻本能的開始退縮。
回應它的,乃是天幕深處不屑的淡笑:“嗤。”
當耳畔響起這笑聲的剎那,豹妖心裏倏然反應過來,這老猿猴分明是瞧不上這些修士,想要趁着這亂局,強行吞喫了自己。
“你逼我的!”
面對這般情況,它哪裏還有心思管什麼人體寶藥,當即便是調動妖力,打算與這老猿猴搏命。
這般南洪盛宴,對方要是負了傷,必然會慢人一步。
只有讓這猿猴感覺得不償失,自己纔有脫身逃命的機會。
話音未落,豹妖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一道精緻的羽刃悄無聲息刺來,甚至老猿猴還刻意鬆開了指縫,留給那羽刃通過的空間。
噗嗤——
滾燙的妖血灑在了毛茸茸的指間。
在豹妖驚恐回頭的瞬間,那柄羽刃中早已積蓄許久的恐怖妖力,終於是在此刻悍然爆發開來,密集的白羽化作數不清的利刃,每一柄都有着不弱於道兵的威力,它們在豹妖體內散開,癲狂攪動着它的血肉。
其中最修長的那柄,則是直直的將這頭大妖一分爲二。
漫山遍野間,除了昏厥過去的那些,任何能保持意識的修士,視線全都被那抹濺撒開來的猩紅所吸引。
他們本能的嚥了咽喉嚨,滿臉驚懼。
身爲南洪修士,這些人可謂是從來沒有見過合道境大妖間的廝殺,更不可能知曉它們爲何廝殺……
如今豹妖暴斃,自己等人好像更沒有了活命的機會,無非就是從這個肚子,被裝進另一個肚子的區別。
“這片水陸,到底是怎麼了……”
老人踉蹌落回山巔,神情都有些癡傻起來,他不理解,這些恐怖的大妖,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眼睜睜看着三頭合道境大妖的出現,他掌中緊攥的令牌悄然滑落。
就在那枚清月令即將落地的瞬間。
老猿猴的腦海裏卻是響起了安憶清澈的嗓音。
“撿起來。”
“……”
老猿猴略微屈指,妖力動盪,只見原本潰散的月輝重新回到令牌,這枚再次散發光華的清月令也是緩緩飛回了老人的掌中。
啪嗒。
老人呆呆的握着清月令,看着毛茸茸的巨臂縮回雲霧之後,隨即整片天際變得平靜無比,濃郁的妖力迅速散去,除了滿地狼藉以外,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低頭盯着手裏的令牌,沉思許久,終於明白過來什麼。
自己等人……活了。
而且是因爲這枚令牌,準確的說,是因爲背後的七大仙宗。
雖然那突然出手的妖仙一言不發,但這位宗主還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好好幹,不會虧待你們。
念及此處,他振臂一呼,攜着諸多劫後餘生的修士們,齊齊朝着天際行禮。
“嗯?”
天際極遠處,急匆匆趕來的身影愣在空中。
碧海宗主有些難以置信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爲了出來尋找沈宗主,他已經極力掩蓋了氣息。
莫非是年紀大了,修爲倒退,竟然連這羣普通修士也能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了?
“嘖。”
碧海宗主搖搖頭,徑直朝前方踏去。
地境修士的感知範圍真的很大,但也要看跟什麼比,在偌大的南洪面前,想要光靠感知就提前預料到危機,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別說地境,天境也同樣如此。
譬如現在,他確實察覺到了此地有合道境大妖肆虐,但真等趕過來,哪裏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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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隨着自己等人的出手,在南龍宮的幫助下,那羣妖魔掌握的消息也會越來越多,也更容易避開七子,甚至專門設計伏殺!
但眼前的一幕又不似作假。
這羣附庸勢力的修士確實都活下來了,而且聽上去還挺有力氣的樣子。
能救下他們的,哪裏還有第二人的可能。
“我大概找到了沈宗主了。”
碧海宗主取出道牌,開始給宗內傳訊,順便朝着腳下落去,想要問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
……
南洪七宗,仍舊保持着和南龍王對峙的局勢。
雙方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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