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我主……”
熊祿小心翼翼的看過去,雖然它的修爲遠超面前的青年,但對方僅需一個念頭就能掐死自己。
顯然,是因爲它們幾個忙着去威脅那些附庸勢力,心思壓根不在南洪,才讓這信件被雲河宗提前截走。
念及此處,熊祿趕忙找補道::“以前祁家老大也讓我等記下過不少南洪之地,避免我等迷路,那兩頭孽畜,應該就藏身於這些地方。”
“去找。”
沈儀吐出一口氣來,除了熊祿以外,又把柯十三也放了出去,僅留安憶護在身旁。
“謹遵我主法旨!”柯十三倏然拱手,隨即帶着那頭憨蠢熊羆快步離開了洞窟。
待到兩者離開,沈儀這才轉身走出洞府。
他並非託大之輩,哪怕這次去西洪有了極大的提升,但真正涉及到南龍宮和七子間的殺伐,還得靠另外的六位宗主撐着。
必須儘快把關於祁大的消息送回去纔行。
沈儀再次喚出烏光飛劍,帶着安憶剛剛掠出數百里,身形便是微微一滯。
他略微垂眸,從扳指中取出了一枚銀鈴。
在離開南陽寶地之後,沈儀壓根就沒想過,他居然會在外面收到捉妖人留下的氣息。
很快,空中的那道氣息便是鑽入了銀鈴當中,化作了一道熟悉且脆生的嗓音,嗓音裏蘊含着些許哭腔。
“沈大哥,你在哪裏,宗裏出事了!”
“……”
安憶倏然抬起頭,錯愕的看向面前的青年,她跟了對方那麼久,哪怕在萬象閣宗主吞喫生靈的時候,她都沒有在對方臉上看到過如此純粹的漠然。
下一刻,漆黑流光倏然橫跨長空,朝着那氣息指引的方向而去!
不多時。
一艘清月寶船之上,正在掌船的柳倩雲忽然打了個寒戰,隨即駭然朝着身後看去。
沒等她反應過來,船上已經是多出一襲搖曳的墨衫。
沈儀看着呆坐在船上的白衫姑娘,迅速掃視了一遍,這才平靜側身看去:“你帶她出來的?”
不知爲何,在那雙黑眸注視下,柳倩雲連說話都結巴了起來:“她……她……”
沒等她說完,那白衫姑娘突然抱住了沈儀的小腿,強忍着哭腔道:“是我求倩雲姐姐帶我出來的,他們都找不到你,我想……我想能不能在外面多留些氣息,或許你能看見。”
沈儀吐出一口氣來,伸手攥住林白薇的衣領,將其扯了起來,認真注視着那雙泛紅的眼眸,淡淡道:“沒經過我允許,再敢出來,腿打折。”
說罷,他將其重新放回位置上,眉尖微蹙:“說事。”
沈儀還真是想不出來,如今有五位宗主坐鎮七宗,哪怕真打起來了,也不可能先讓毫無底蘊的南陽宗上去送死,李清風和玄慶前輩又不是傻子,關個門總是會的。
林白薇雖然年輕,但也不是什麼都沒經歷過的小女孩。
她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言簡意賅道:“清風前輩跟我說,南陽宗所有外出辦差的執事,包括聶君前輩和靈兮前輩在內,全都被人擄走,又派人傳信宗內,讓玄慶前輩前去換人,不得知會其餘盟宗……”
“他去了?”
“去了。”
聽着林白薇的回應,沈儀眼皮跳了跳。
“清風前輩說,究竟要不要通知盟宗,需要沈大哥回來拿主意。”林白薇小聲道。
一邊是自己的親師兄姐,一邊是對南陽寶地有大恩的玄慶,李清風就是摳破腦袋都做不出決定。
“知道了。”沈儀輕點下頜:“知道地方嗎?”
看得出來,林白薇準備的很齊全,立刻便是又從鈴鐺裏取出了一縷氣息。
“沈宗主,咱們……”柳倩雲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沈儀略微邁步,身影徑直消失在船上,僅留下一句話在空中迴盪。
“你帶她先回去。”
雖和往常的語氣並無分別,但柳倩雲卻是從中聽出了不容拒絕的味道,就像是……一道真正的宗主法旨。
第544章 把解釋留給它們
南洪,仙人洞。
兩道身影立於洞外,顯然是在爭執着什麼。
“不是,紫蘭,你聽我講,我真沒想過會變成這樣,你知道的,我兄長腦子有問題!”
嶽天策苦笑連連,抱拳做求饒狀,順便用肩膀攔住紫蘭仙子的腳步:“你別急,免得他發起瘋來傷到你,放心,我一定把人給你救下來,你就信我一次。”
“……”
紫蘭仙子慍怒盯着眼前的男人,想起對方先前還不計代價的幫自己忙,她心口急速起伏着,終於是調整好了呼吸:“一炷香,我只等一炷香。”
她真的很難想象,南洪七子都已經謹小慎微到了這般地步,偏居南洪一隅。
嶽天機身爲北洪大族嫡長子,居然還要千里迢迢過來找麻煩,趁人之危,簡直讓人不齒!
“你放心!足夠了!我這就去勸勸他。”
嶽天策安撫住對方,這才轉身朝着洞中邁步,身影剛剛湧入其中,他臉上的歉意便是瞬間褪去。
他抱着雙臂,靠在牆上,安靜看着前方。
只見在破碎的大殿廢墟間,一根斜斜的粗大梁柱上,有具木質身軀被靈索死死的綁在上面。
在樑柱前方,面容與嶽天策有七分相似,卻更加蒼老憔悴的男人半蹲着,五指緩緩掠過木人的身軀,沙啞的嗓音在仙人洞中響起。
“真有趣的法子,原來你就是這樣苟活下來的。”
“這十萬年伱在做什麼,躲在女人身下瑟瑟發抖嗎?”
“我真的很難想象,本尊日思夜想的人,如今……”
咔嚓!咔嚓!
五指倏然碾碎了木軀,狠狠撕下來一大塊。
“會羸弱到這種地步。”
男人抬起頭,似哭又笑,他張開嘴,唾液連結成絲,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你的底蘊呢,你的鴻蒙紫氣呢!你現在該不會連道兵都取不出來了吧?”
失去了鴻蒙紫氣,道宮有缺,便喚不開仙城。
伴隨着咆哮,嶽天機悍然出拳,在那強橫的妖軀面前,玄慶的身軀倏然炸碎開來,而在木屑紛飛的瞬間,這男人再次握掌,便見那漫天木屑瞬間聚攏,將整具木軀恢復如初。
“看,你會的萬法,現在本尊也都會了。”
嶽天機炫耀似的將手掌按在了玄慶的臉上,卻又瘋癲的嚎啕大哭起來:“有什麼用!你現在就是個廢物!你哪裏還配得上本尊的嘔心瀝血!”
在這嚎啕聲中,玄慶淡淡注視着對方,終於出聲道:“差不多得了,放人。”
“我讓你說話了嗎?!”
嶽天機猛地發力,再次按碎了玄慶的頭顱:“我知道你肯定準備了後手,你大可以試試,哪怕你把你們南洪七子的宗主都請來,他們來不來得及從我手中救下這個鈴鐺,在我捏碎這個鈴鐺後,他們敢不敢因爲一羣返虛小修士,得罪我北洪岳家。”
“……”
玄慶閉上了眼,他不是蠢物,反而因爲十萬年的枯坐,變得更加清醒。
在經歷了當初那件事情後,情同手足的幾位宗主們,必然也開始學會計較得失,這是喫過虧以後的成長。
哪怕他們再憤怒,除了折磨他們的內心以外,並不會有什麼實際性的動作。
因爲那羣師叔們,已經以南陽宗爲前車之鑑,學會了如何做合格的宗主。
在仙人洞外的某個隱祕角落。
李清風蜷縮着身子,手裏握着一塊道牌和鏡子,看着鏡面內的場景,已經在不經意間咬破了脣。
一羣南陽土著,加上一羣宗主從外面撿回來的附庸散修被擄走,在整個南洪七子裏面,也就只有南陽宗會將他們和北洪大勢力放在一起比較了。
而在這僅有的一羣人裏,玄慶前輩在乎,只是因爲他知道沈宗主在乎。
當然,即便早已看的很清楚,玄慶前輩還是讓他帶着道牌過來,若是嶽天機真的反悔,哪怕有一絲可能,也要喚幾位宗主親至。
在這之前,對方被折磨的越慘,幾位宗主出手的幾率就越高。
仙人洞中再次響起銳利的聲音。
“想讓本尊放人,那你就站起來,正經的與我交手。”嶽天機解開了靈索。
玄慶似是有些無奈,但還是掐動了和對方先前一模一樣的法訣,將頭顱恢復如初。
這樣的“鬥法”,已經是近些日子的第數十次了。
對方像是樂此不疲一般,不斷重複着這件事情。
在沒有道兵的情況下,也就沒有仙城加持,再加上缺了許多鴻蒙紫氣,玄慶別說和嶽天機過招,哪怕是普通的白玉京修士,也足夠勝他了。
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熟稔了掐動了靈法,一柄道劍倏然化作密密麻麻的劍影,從四面八方襲來。
嶽天機不避不讓,漠然看着這些道劍轟碎在自己身上。
然後大踏步走過去,一巴掌將玄慶拍翻在了地上,然後將其死死踩住:“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嗤。”
嶽天策沒忍住笑出了聲,能看見往日橫壓洪澤的天驕如此滑稽狼狽,這可是極其稀罕的事情。
他搖搖頭,對方若是能讓自家兄長稍微泄泄氣,便算是發揮了不錯的作用。
只要兄長給其留一條命,方便自己和紫蘭交代就行了。
在這之前,嶽天策並沒有插手的意思。
要知道,因爲玄慶的事情,導致岳家一代天驕隕落,變成了這般瘋癲的模樣,再無踏入那個境界的可能,對族人而言乃是多大的打擊。
就玄慶現在付出的這點代價,其實已經算是便宜他了。
“等你什麼時候能傷到本尊皮毛了,我就什麼時候放人。”嶽天機倏然將那木軀拽起來,然後一掌送回了樑柱之上,再次用靈索將其捆了起來。
離仙人洞有一段距離的角落裏。
李清風強忍着將目光移開鏡面的衝動,按照玄慶前輩的吩咐,他必須隨時盯着嶽天機腰間的那枚鈴鐺。
但整個南陽宗內,或許他是除了沈宗主以外,唯一知道玄慶前輩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心如死灰的人,至少對方很討厭別人喚他的道號。
也就是說,那具木質身軀藏着的心裏,仍舊有傲氣存留。
而現在的玄慶前輩,大抵是在極力隱藏這抹傲氣,寧願像條死狗般被踩在腳下,也不願讓人看見他還心存希望的模樣。
而嶽天機想看的,估計就是這個。
“嘶。”
就在這時,李清風竟是沒忍住發出了聲音,而且暫時忘卻了自己會被人發現的風險。
他死死盯着鏡面,只見其中畫面一閃,來到了仙人洞外。
而在鏡子當中,出現了一道他最不希望看見的墨黑身影……沈宗主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了,還是獨自一人過來的!
剎那間,李清風差點暈厥過去,他沒有任何猶豫,徑直用氣息引動了玄慶前輩提前準備好的道牌!
如果說南陽宗有誰一定不能出意外的話,那就只剩下沈儀了。
“宗主們!救命啊!”
……
仙人洞外。
紫蘭仙子正焦急的等待着,忽然面色微變,倏然回頭看去。
隨即視線中便是多出一張熟悉的臉龐,只不過相較於在紅楓谷的時候,此刻這年輕人渾身都是湧現着一抹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氣,簡直判若兩人。
“沈道友?你怎麼會在這裏?”
紫蘭仙子忽然想起先前的那封南洪信件,不由挑了挑眉尖,果然,這小子就是看懂了!否則怎麼會千里迢迢趕到南洪來。
不過她現在可沒心情理會別的事情,略帶倉促勸道:“沈道友,此地現在不宜進去,還請快快離去吧。”
局面已經夠亂了,就別再來人添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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