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閻崇嶂神情有些難看的坐在主位之上,側眸看着旁邊的潘伯陽,在失去了江山圖的映襯後,此人看上去也只不過是個略帶驕縱的年輕修士罷了,嗓音也並不渾厚,反而帶着些許尖銳。
“潘道友,是不是有些過了?”
閻崇嶂收回目光,掃向下方左右分坐的各大長老:“你是來做客的,還是來教訓我等的?”
“過了嗎?”
潘伯陽用手帕擦了擦毫無血色的脣角,輕笑道:“上次在你搬山宗附近,可是讓潘某受了不小的損傷,我現在能安靜的坐在這裏,而不是請我宗長輩前來問罪,就已經是很給搬山宗面子了。”
“你應該知道的,我師尊乃是無量道皇宗的宗主。”
是第九分宗的宗主……閻崇嶂默默在心裏吐槽了一句,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問罪?這真是讓人聽不太明白了,我不記得搬山宗何時得罪過貴宗,要是較真起來,我替貴宗尋了兩頭妖魔天驕,閣下似乎到現在還沒有給出酬勞。”
“酬勞……呵。”
潘伯陽忽然冷笑了一聲,眸光泛寒的朝着閻崇嶂看去:“我不怕告訴伱,無量道皇宗爲何要尋這些妖魔天驕。”
“兴苤易谘熜謩倓偟巧狭俗谥髦唬瑘陶频诙䦟毜兀幢隳愠錾砦骱檫@般貧瘠之地,應該也聽說過他的大名?”
“薛顏前輩曾經佔據道兵錄首位,他的尊諱,崇嶂自然是聽過的。”閻崇嶂略微抬掌,朝着虛無處抱拳。
之所以說是曾經,不是因爲對方被人超過了,而是因爲他合道了,故此才從道兵錄上隱去了姓名。
“聽過就好。”
潘伯陽重新靠回椅背,淡淡道:“薛師兄有個弟弟,返虛前同樣是不世出的天才,可惜身俱大妖血脈,修不得無量道皇宮。”
“以貴宗的底蘊,想要尋些其他高深道宮法,應該不是什麼難事。”閻崇嶂倒不介意與對方閒聊,反正只要這小子別亂逛,乖乖呆在大殿中,免得叨擾到沈小友,別的都好說。
“嗤,想要做宗主,必須得修習無量道皇宮,此乃我宗鐵律……是不是聽得有些乏味,覺得此事跟你們沒關係?”潘伯陽閉上了眼眸,脣角揚起一個古怪的弧度。
一對兄弟,若是真的同時成爲無量道皇宗的宗主,其地位之高,不言而喻。
“……”聽着潘伯陽口中的威脅意味,閻崇嶂臉色微變。
“我宗有仙碑,其上描繪了所有弟子的道皇宮,就在不久前,上面顯現出了一座與胁煌难龑m。”
潘伯陽放緩了嗓音:“薛師兄仔細觀察了很久,終於替他弟弟尋出了一條新路,而且到現在已經初具成效,若是能收穫那頭琉璃青鳳,便能助其弟弟跨過一道大關,必然能讓薛師兄心情大悅……但現在,那頭琉璃青鳳便這樣毫無價值的死了。”
“就在你們搬山宗的助紂爲虐下,死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閻崇嶂更是倏然站直了身軀,神情漠然道:“潘道友,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助紂爲虐四字從何說起?”
“你急什麼。”
潘伯陽同樣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子:“你們眼睜睜看着他對本座出手,卻未乾涉,到底是什麼心思,也就是本座一句話的意思。”
“現在,你還覺得本座過了嗎?”
他隨意的拍了拍袖口:“放心,冤有頭債有主,只要讓本座泄了這口氣,琉璃青鳳的事情本座就當沒看見,閻道子也別磨蹭了,把那天在場的人都叫出來,本座要一個一個的查問,直到把那小子的身份問出來爲止。”
“……”
閻崇嶂眸光迅速掃過下方的長老們。
長老們悄然握掌,皆是心中有數。
他們當然知道那位南洪來的神祕修士,對於搬山宗來說意味着什麼,沈小友就是解開無名山祕藏的那把鑰匙,而且目前來說,也是唯一的那把。
既然道子打算要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他們當然不能拖對方的後腿。
“既然閣下不信,那就請便吧。”閻崇嶂略微側眸,重新坐了回去。
別忘了,沈小友現在可就在搬山宗內,哪怕心頭有再大的火氣,也只能暫且按下。
“還挺沉穩。”潘伯陽輕笑一聲,那天這位搬山宗道子出言勸和的舉動,本身就古怪到了極點,以搬山宗目前的處境,有機會能攀上無量道皇宗,那是祖墳冒青煙纔有的好事。
結果對方卻做出了這般反常的舉動。
說什麼毫無關係,真拿自己當豬了。
“你,過來。”
潘伯陽朝着下方一指,便是喚來了一位長老。
他這輕蔑的動作,讓那位長老臉色頓時鐵青起來,身爲西洪頂級勢力出身,哪裏受過此等屈辱,但在閻崇嶂的示意下,他還是強忍着怒火走了過來。
隨着時間流逝。
潘伯陽就像是閒聊一般,挨着挨着跟下方腥肆牧藗�遍。
所幸楊邜a早就交代過了一切,徑直忽略了所有關於南洪的事情,哪怕潘伯陽再怎麼旁敲側擊,得到的回答皆是如出一轍。
“現在閣下可還滿意?若還算滿意的話,閣下亦有君子之名,應該不會做那種信口開河的事情。”閻崇嶂擺出了送客的姿勢。
“滿意?”
潘伯陽看上去並不着急,笑意更甚,眼中寒芒湧現:“如果沒記錯的話,貴宗的大長老好像到現在尚未露過面,你可別告訴我他離宗辦事去了?”
磨蹭這麼久,這年輕修士終於是亮出了獠牙。
從訪宗之時,看見乃是閻崇嶂親自出來迎接,而且旁邊無人陪同開始,潘伯陽心中就有了懷疑。
這種丟人的事情,大長老居然讓道子單獨面對?
爲何要避?無非心虛罷了。
再加上先前在斬殺那頭琉璃青鳳的時候,那位大長老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整個人都是急躁難安。
潘伯陽對心中的猜測又篤定了幾分。
“現在就勞煩你閻道子,去將那位大長老請過來吧。”
就在閻崇嶂終於忍不住準備發難之時,卻見潘伯陽又重新坐了回去,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咬咬牙,直到此刻,才發現了這羣北洪修士的難纏之處。
“那就只能請閣下先等着了。”
閻崇嶂轉身大步踏出了主殿。
第532章 之前算什麼結仇,現在纔是結仇
遠觀不知山高,唯有攀上那條崎嶇山路,方知步步艱難。
在有了上次的經驗,以及身懷神嶽真意打底後。
沈儀灌入妖魔壽元的速度越來越快,休息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如果說第一次攀山,感覺到的是浩瀚的壓迫,彷彿深陷泥潭之中。
那這一次他登山的體驗,就是這無盡的泥潭匯聚成了一座大山,然後這座山愈發縮小,直到只剩巴掌大,最後狠狠的鎮壓在登山人的脊背之上。
壓得人有種魂飛魄散之感。
而在安憶的眼中。
沈儀盤膝坐在矮山之外,就連雙肩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一身墨衫早已溼透,黏糊糊的貼着肌膚。
無論她怎麼擦,也擦不去對方眉心的勞累。
直到天際有流光掠來。
閻崇嶂剛剛落至無名山處,便是看見了滿臉呆滯的楊長老。
對方的這副神情,讓他莫名想起了沈小友上次觀山時的自己。
這大膽的想法,讓閻崇嶂一時間都放下了潘伯陽的事情,急不可耐的尋找起了沈儀的身影。
在看到那熟悉的背影后。
閻崇嶂眼中湧現了幾分驚懼:“……”
他知道無名山對沈小友的寵愛,也在努力消化上次的三日之事,好不容易快要說服自己了,現在又搞這一出。
這纔多久?一個下午?
觀對方的外表變化,顯然是又有了頗多的收穫。
怎麼,無名山這是生怕他累到身子,以後不來了,直接給他生造了一截梯子?
“看開些……至少他還親自觀了一下,不是這座山主動去找他。”
楊邜a拍了拍自家道子的肩膀,出聲安慰了一下:“對了,那人已經打發掉了?”
“呼。”
閻崇嶂用力揉揉太陽穴,強迫自己把目光從沈儀身上移開,否則他真的害怕自己忍不住衝上去掐住對方的脖子。
“這位是?”他看向旁邊的小姑娘。
“沈道友帶來的小傢伙,頗爲乖巧,就是性格與他一樣,略有些冷淡。”
楊邜a笑了笑,隨即便是看見了閻崇嶂眼底的憂慮:“怎麼了?那姓潘的總不至於要在咱們的地盤撒野吧。”
“罷了,你自己口風緊些。”閻崇嶂也不藏着掖着,徑直將先前大殿的事情徑直告訴了對方:“所幸沈小友又給了我一個驚喜,你先去應付着,待小友觀山完畢,我負責送他離去。”
“……”
楊邜a深吸一口氣,哪裏能想到堂堂無量道皇宗的親傳,竟然能說出如此無恥的話語,硬把髒水往搬山宗身上潑。
不過那薛顏之名響徹洪澤,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我去了。”老頭輕點下頜,隨即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際。
閻崇嶂收回視線,卻忽然發現沈儀的背影停止了微顫。
頃刻間,那雙漆黑眼眸緩緩睜開,深邃瞳孔之中倒映出了一尊高大的石碑,其上僅有筆鋒笨拙的“鎮嶽”兩字。
【合道(珍).鎮嶽法:未入門】
【剩餘妖魔壽元:二十三萬年】
“這就……結束了?”
閻崇嶂怔在原地,自己登了這麼多年,都未完全看見的鎮嶽法,更是隻修習到了入門階段,便讓他在西洪闖下偌大的聲名,現在就這麼輕易的被沈小友收入腦海之中。
現在就算沒有潘伯陽的事情,他也按捺不住將沈儀送離搬山宗的念頭。
實在是,太他媽氣人了!
這座山爲何就對自家這羣修士如此苛刻。
閻崇嶂深吸幾口氣,快步走了上去,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蘊養神魂的寶丹:“沈小友,快快將之服下,莫要損傷了根本。”
“多謝閻道子。”
沈儀習慣性的調整着心緒,努力讓神情維持平靜,嗓音沙啞的道了句謝。
就在這時,安憶卻是伸手接過了寶丹,小步走到沈儀前方,沉默不語的伸出手掌,再次用袖口替其擦了擦汗漬,然後將寶丹放到了對方手中。
雖然不知道沈儀剛纔經歷了什麼。
但自己在那陰森大墓當中,最痛苦無助的時候,便是希望有人能這樣摸摸自己的頭。
故此,她便下意識的這樣做了。
“……”
沈儀瞥了眼這小妮子,突然反應過來,有了一尊合道境鎮石在旁邊護着,自己好像也算是有了幾分底蘊。
他重新閉上眼,再睜開時,那強行平靜下來的眸子內,終於是流露出許多類似於煩躁和抗拒的情緒。
誰會喜歡承受着脊骨被碾碎的痛苦,去攀登勞什子山路,而且一登就是近四十萬年。
他現在恨不得一腳踹碎這座無名山!
沈儀大口大口的吞服着養魂寶丹,頗有些賭氣的模樣,看得閻崇嶂滿臉茫然,他還從未見過沈小友露出過這般神情。
怎麼了,這是跟無名山兩口子吵架了?
那自己是不是……有機會了?
閻崇嶂甩甩腦袋,拋開了這奇怪的想法,略帶委婉道:“我實在是有些事情纏身,陪不了小友太久,若是沈小友沒有別的事情,我先送你離開,等有機會再好好聚一聚,到時候咱們不醉不歸。”
“好。”
沈儀點點頭。
其實他先前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也大概猜出了是什麼事情。
雖奉行斬草除根的原則,但沈儀也知道分寸,在搬山宗內斬殺一尊無量道皇宗弟子,會給這些修士帶來多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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