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何況要是盟宗真沒了。
南陽宗肯定也是無法保全的。
“走了。”
沈儀收回眸光,略微揮手,將那一地的屍骸收入扳指。
隨即祭出烏光飛劍,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水中。
至於這殿內的積蓄,沈儀並沒有做出太難看的喫相,畢竟妖是自己殺的,東西要是也一起拿了,那責任不就全在他南陽宗身上了。
這口鍋,暫時還是扣在天劍宗頭上比較合適。
“……”
蘇紅袖怔了怔,稍稍有些錯愕,總感覺自己今天沉默的次數,要比最近數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這沈宗主變臉的速度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還有,對方過來一趟,難道就是單純享受殺戮的快感?
有些太荒謬了吧。
念及此處,她搖搖頭,隨意瞥了眼這殿內的一堆破爛。
同樣邁步離開了大殿。
身爲白玉京修士,世間已經很少有什麼東西,能入得了她的眼界了。
直到兩人的身形皆是消失在水域。
只留下腥氣撲鼻的完整大殿。
不動分毫財寶,好似只爲殺戮而來,殺完就走,讓許久後纔敢靠近過來的周遭水族,看得目瞪口呆。
……
南陽宗,內門。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整,千妖窟已經徹底變成了仙氣飄飄的修行寶地。
該修繕的地方,在餘氏一族的幫忙下,也是盡數修繕完畢。
李清風聯繫了包括大乾在內的幾個勢力,開始挑選天資卓越之輩,收入外門,由諸多返虛執事親自傳法。
好消息是,本來宗內進了這麼多陌生勢力,他還擔心會不會出什麼亂子。
結果這些勢力不知道曾見過什麼可怖的場景,一個比一個老實,甚至在看見南陽土著之時,哪怕對方修爲再低,他們也是頗爲客氣。
似乎害怕那些化神修士,下一刻就從眉心裏掏出幾層高的紫氣天宮,靈軀法加身,再喚出兩具靈傀……
壞消息是,宗主失蹤了。
“您能不能給句準話,宗主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李清風伴在玄慶身旁,如果說先前是爲了讓這木頭人振作起來,那現在就是單純找個啞巴吐槽一下,從而發泄心中的壓力。
離七子大會只剩月餘時間。
宗主別說準備什麼,現在連人影都沒了。
“要不然讓執事們出去找找?”
“回來了。”
玄慶突然打斷了對方的喋喋不休。
“什麼?”李清風愣了愣。
“宗主回來了。”玄慶輕聲重複了一句,隨即起身走出門外,抬頭看向虛無處,臉上噙着些許不理解,整個人凝在原地,彷彿又變成了一截木頭。
方纔那縷掠過天際的氣息,甚至讓這位曾經橫壓同輩數萬年的天驕,都感覺到了一絲詫異。
聞言,李清風趕忙跟上,同樣走出祖師殿,東張西望道:“在哪兒呢?”
像是在回應他的問題。
剎那間,南陽宗內門的天幕上,多出一抹突兀的淡紅色,好似晚霞般,隨着離那山峯的位置越近,紅色也愈發濃郁,直到化作血漿般的汪洋,其間矗立着一座八層高的宏偉大殿。
無量妖皇宮好似一柄利劍,要破開那雲層般,直窺雲後的風景。
“是真的啊。”
玄慶呢喃着回過神來,他剛剛感應到的,正是返虛後期的氣息。
只見猩紅道宮之間,毫無雜色的紫氣微微盪漾,是那般純粹,引得旁人本能般的駐足。
下一刻,喀嚓喀嚓的聲音傳遍南陽宗內門。
只見六根粗大的道柱憑空立起,隨着石皮剝落,其上露出栩栩如生的妖魔浮雕。
每一頭都是凶煞無比,好似擁有翻江倒海之能。
那些加入南陽宗不久的修士們,譬如水月商盟的供奉,甚至從中認出了不少眼熟的面容。
他們好歹也是返虛後期的修士,在外面更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此刻皆是一副失色的模樣。
宗主所觀想的道柱,竟是南洪內兇名赫赫的那羣頂級大妖!
每一頭都能讓仙宗以外的勢力爲之震顫。
他們很難想象,會有修士選擇觀想這種東西,而且還能凝聚的如此真切,連鱗片上的細節都一模一樣,簡直讓人懷疑宗主是不是趁它們睡着了,趴在它們身上觀想的。
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喀嚓聲愈發劇烈,隨即演變成了洪鐘大呂般的轟鳴。
隨着石皮完全脫落,在六根一品道柱的支撐下,無量妖皇宮倏然再往上壘了一層。
於是嗡鳴聲化作了響徹天際的仙樂,雲霧中似有仙鶴漫步,猩紅天幕的盡頭升起一抹厚重且濃郁的紫霞,朝着妖皇宮緩緩掠了過去。
“呼。”
玄慶閉上了眼眸。
返虛九層,盡數天宮,天地爲之慶賀。
在今日之前,於南洪七子內,這是獨屬於一人的傳說。
從此刻起,這份殊榮不再獨屬於他玄慶。
哪怕早有預料,而且歷經了漫長歲月對心性的磨礪,玄慶仍舊是感受到了一絲失落。
但當這失落隱去的瞬間,一抹強烈的激動從那具木軀中迸發開來。
南陽宗,活了!
若非枯坐了太久太久,玄慶此刻甚至有種長嘯一聲的衝動。
這十萬年的折磨。
玄慶日思夜想的事情,便是能回到突破返虛圓滿的前一日,按捺住心中衝動,將這條修行路走的再踏實一些,不再去招惹那些禍端。
重新一步一步的帶着南陽宗走下去。
然而歲月這種東西,哪有逆轉的機會。
他從未曾想過,自己竟還有一日,能親眼看見南陽宗再次活過來。
而且在他獻上的紫氣加持下,宗主的路甚至比當年的自己還要穩固許多,亦能替代他,滿足他的心願。
唯一有些喫味的便是……今日這天地饋贈的場面,可比當初自己突破返虛九層時要大得多。
念及此處,李玄慶笑了笑。
“玄慶兩袖清風,無所可賀,僅剩殘軀一具。”
木人忽然出聲,讓旁邊呆滯的李清風頓感不妙,下意識轉過頭來:“前輩,你……”
果然,只見玄慶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
神情卻平靜到了極點:“今日便以此殘軀,爲我南陽宗主的大道鋪路!”
話音落下,一抹紫氣再次朝着體外剝離而出。
相較於前幾次,李玄慶這次的動作很慢,也更加艱難,像是在抽取自己的最後一絲生機。
即便是那木頭雕刻而出的臉龐,亦是流露出了肉眼可見的痛楚。
“你來真的啊!”
李清風瞳孔驟縮,猛地撲了上去,將李玄慶按翻在地。
他是跟隨沈儀最多的南陽土著,也是最清楚宗主能有這麼多時間去成長,到底是因爲誰的幫助。
按他對沈儀的瞭解,若是在知情的情況下,對方是絕不可能接受這東西的。
但真把玄慶按翻的瞬間,李清風卻是指尖都顫抖起來。
化神境,能按住一尊返虛境修士,這事情本身就古怪到了極點。
那些紫氣透過李清風的身軀,朝他身後蔓延而去。
就在這時,好似一陣微風從天際捲來。
裹挾着那些紫氣,將其重新灌入了李玄慶的木軀。
兩人耳畔響起了那道熟悉的平淡嗓音。
“心意領了。”
“……”
李玄慶躺在地上,沉默良久,終於表現出了一絲暴躁,這是他從南陽重現之時,就一直沒有過的神態。
他好像永遠是溫和而平靜的模樣,就像是沒有絲毫脾氣般,哪怕李清風天天在耳畔聒噪,都從未說過一句重話。
或許所有人都忘記了,李玄慶本身的性格有多狂妄。
他長長出了一口氣,低聲道:“該看見的都看見了,我真的活夠了。”
所期待的事情已經發生,再苟活下去,除了折磨自己以外,根本沒有意義。
天際那陣微風同樣沉默了頃刻。
隨即輕聲道:“我還沒聽到你的故事,再忍忍。”
此言一出。
李清風突然感覺身下的木頭人渾身巨顫了一下,隨即那雙木訥的眼眸裏被複雜和恐懼所充斥。
玄慶的呼吸突然粗重起來。
他反應過來一件事。
沈儀好像不是天地垂憐,還給南陽宗的另一個玄慶,一個心性沉穩,天資絕世,重新帶領南陽宗踏踏實實走下去的宗主。
對方不是第二個玄慶,他是沈儀,獨一無二的沈儀。
一個返虛中期,就敢斬殺龍宮大將,比自己當年還要狂妄的年輕人。
南陽宗內門的山巔上。
沈儀收回神魂,他是比較貪,且最貪的就是生,不願死。
但不願死,不等於怕死。
也希望能在保證自己存活的前提下,順便也能讓那些對自己表現出善意的人們,儘量一起活下去。
這種東西,拿着忒燙手。
沈儀搖搖頭,重新將眸光投向天際……清澈眼眸中掠過些許無奈。
大概是上次,天地在饋贈紫氣的時候,還沒結束,自己就提前把紫氣截在了身上。
這一次,天地很明顯是故意要補齊上次缺掉的面子。
一首仙樂吹到現在還沒結束,跟腦子有病似的,看那小氣勁兒。
幸好不是臨陣突破,時間還是充裕,否則自己免不了要再掃它一次臉面。
這六尊道柱,用的是先前龜軍那幾頭返虛十二層的大將。
除此之外,在柯老七母族那裏,又是收穫了三個可以凝練爲頂級一品鎮石的大妖。
“已經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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