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文秋金卻是盯着沈儀腰間的烏光飛劍掛墜,怔怔出神。
附近只餘修士們湝的呼吸聲。
剎那間,他閉上了雙眸,主動讓視線陷入一片黑沉,遮蔽了雙耳,令心思倏然收攏。
一言不發,便是直接動手,兇名赫赫的蹈海將軍,結局倒是和它那義父幾乎沒什麼不同。
他將目光投向下方的沈儀,略微拱手:“這次不算,等以後再有機會吧,我會替元靈給您一個交代。”
緊跟着,他再次消失在原地。
就在這時,蹈海將軍忽然渾身緊繃。
沈儀又點點頭,隨口道:“既然要重建商盟,在此之前……有沒有考慮過來南陽宗當個執事。”
顏興元立在船首,眸光朝着四周掃去。
想起離宗時,玄慶前輩的提醒,讓找一下顏家。
他猛地睜開眼,雙目圓瞪,難以置信的盯着那隻被自己攥住的手腕。
於是,那柄凝練的水矛,能開山闢海,卻無法再寸進分毫。
失去了紫金色火焰的映照。
滾滾血海之中,蘊着兇獸的低吼。
他那雙紫金色眼眸靜靜注視着面前的蹈海將軍,輕聲道:“然後呢?”
“比信中記載的,還要令人喫驚些。”
百丈高的巨浪揚起,近乎連接天地!
“……”
他做了一輩子的買賣,好像莫名其妙碰見了最划算的一筆。
沈儀倏然翻手,它的整條胳膊便是擰成了麻花狀,骨骼刺出體表,猙獰異常。
在所有修士忐忑的目光下。
但現在卻不同了。
沈儀略微抬眸,什麼交代,元靈又是誰?
見對方已經離開,也懶得多問。
而且天資這東西,未必越強越好。
南洪七子的宗主,在外面,不可受辱。
四周遙遙觀望的修士們皆是面露疑惑。
但此刻,它卻是緩緩朝着水中沒入進去。
他們齊齊盯着那道被血漿染紅的身影,對方的心口還在起伏,總感覺下一刻就會暴起。
沈儀伸手撣了撣剛纔被對方握住的腕甲,安靜注視着洶湧海面。
果然,下一刻。
沈儀卻是順手將其收進了扳指裏。
至少單純從信中描述的那位年輕修士,除去顏文成誇大其詞的吹捧,只論境界修爲,就連站在蹈海將軍面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在,整個情況好像反過來了。
迸發出的恐怖氣息卻是讓周遭所有的修士都是止不住的倒飛出去。
隨着一陣水流蕩開的聲音。
在那漫天紅霧內,墨黑長衫衣袂飄飄,頎長的身影踏劍而來。
在小成的歸墟仙甲陣加持下。
漫天火海化作巨掌轟然落在了海面上,汪洋之間出現了一條深深的溝壑!
顏興元同樣拱手,表示了恭敬,這是今日沈儀用實力打出來的待遇。
蹈海將軍忽然探出手掌:“我只待三日,即使他不來,事情也就此作罷,你大可以知會他一聲,我不在乎。”
人還是那個人,但相較於上次,看起來莫名就威嚴了許多。
肩臂上的灰白甲冑潰散成霧,重新落於心口之上。
第一次能看破天衍四九,不代表每一次都能看破。
“……”
周遭圍觀的修士本就已經在沈儀先前的一巴掌下,被迫倒飛到極遠的地方,但隨着這條巨尾落下,其中修爲稍低者,竟是氣息紊亂,臉色驟變。
魏元洲立於蒼穹之上,目光並未落在沈儀身上,而是看向了虛無處。
他略略垂首,戲謔笑意更甚,露出森白的牙。
眉心流光閃爍。
若是不算它們,那擁有白玉京坐鎮的勢力,就是正兒八經的一流。
在南洪這片地方,除了七子這般頂尖勢力以外,就是那種擁有合道巨擘的大宗,都屬於超然脫俗的存在。
蹈海將軍弑M目力,努力想要搜尋到火海中隱匿的那道身影。
“我今日能來,就是得了龍宮的允許,以我這畢生之功績,換一次任性的機會。”
蹈海大將身後那頭黑背蛟龍忽然發出了一道嗤笑。
只在徹底入水的前一息,才搖頭道:“你可以試試,試試我龍宮兵將立下的汗馬功勞,所換來的機會,是不是跟你南洪七子開玩笑的。”
“你,太慢了。”
就在此刻,它忽然感覺背心有些發涼。
火焰似龍捲沖霄。
鴻蒙紫氣從身上剝離而出,重新回到道宮之中,然後被收入眉心。
嘩嘩。
那端坐的銀甲青年終於睜開了眼眸。
顏興元身爲返虛圓滿修士,眼力並非其餘人可以比較的。
最後這仙宗甚至連露面都不敢。
“那就好。”
下一刻,有尖銳的劍嘯聲響徹長空!
簌簌——
他乃是龍宮的先鋒將。
同時重新化作人形,指尖略微輕顫。
蹈海將軍那雙豎瞳緊緊盯着潰散的火海,從中尋找着沈儀的蹤跡。
他對這些事情不太感興趣。
但命和臉,對方總得留下一樣。
啪。
能打的修士不少,但腦子活絡,又見多識廣的就不多了。
不過今日的熱鬧也不算白瞧,至少能看清楚,不說整個洪澤,單就南洪這片地方,七子還是不懼與龍宮抗衡的。
那襲金絲白袍愈發飄蕩,魏元洲眼神淡漠,嗓音平緩:“今日我說了不算。”
魏元洲淡淡一笑。
沈儀隨意的抽出手,反手乾脆利落的扇在了蹈海將軍的臉上。
鄭芊幾人落在寶船上,齊齊朝着沈儀拱手。
文秋金聽着這熟悉的劍嘯聲,瞳孔逐漸放大,倒映出一片猩紅,那強烈的壓迫感,甚至讓他有種窒息感。
他出身寒微,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那弒父仇人閉門不出,他其實拿對方沒有任何辦法。
顏興元沉默許久,吐出一口氣來。
此話一出,滿場譁然。
隨着話音,他緩緩起身,用那雙豎瞳朝着雲層上看去,不急不慢的拱手:“我身後站着的這位,其實是來盯着我的,它之所以出手,是因爲顏家來了。”
莫名讓人覺得絕望而悲涼。
兩者一追一逃,直上天際。
他開口的瞬間,周圍的墨衫身形盡數消失不見。
那道墨衫身影重新歸於平凡,彷彿只是一個俊秀內斂的年輕人。
“一並存在南陽宗吧。”
是令南洪無數勢力聞風喪膽的恐怖存在。
見狀。
也僅是感慨一下罷了。
剎那間,海水被攪得天翻地覆。
龍宮不介意讓這羣修士回憶起來誰纔是真正的洪澤之主。
浮島再貴重,那也是死物。
“……”
他倏然咬舌,用劇痛讓自己清醒,拼命的想要將目光從那甲冑上移開,同時以精血加持妖軀,想要控制住那條手腕。
就在這時。
只要人還在,路還在,他有信心把這些東西重新掙回來。
隨即踏步而出。
隨着他的抬頭,附近的氣氛倏然緊張起來。
剩下的便是對氣息的感知,他多年殺戮積攢而下的經驗,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
它很明顯僅是返虛圓滿的修爲,在登上了白玉京的魏元洲面前,很難翻起什麼大浪。
“你們損傷多少?”
“吼……啊!!”
就連顏興元都是面色微變。
這些天資驚世的存在,真是讓人心生羨慕。
蹈海將軍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換位思考,若自己是白玉京修士,要投向一個返虛五層的年輕人,從此以後聽其號令,還要帶着一個家族的人去冒險,同樣也會有顧慮。
看似輕描淡寫的動作。
那位老將竟是真的化成碩大的黑背蛟,乾脆利落的離開了此地。
先前要說心中沒有怨怒,那肯定是假的。
蟒尾穿過火焰,拍入汪洋。
他心神飄忽間,忽然卻是聽見了魏元洲平靜的聲音:“應該不需要我知會了。”
“我等參見沈宗主。”
說罷,魏元洲身形飄忽,緩緩消散於原地。
那是對兇名赫赫的龍宮水族,對方頑強意志的一種忌憚。
墨衫青年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它身後。
畢竟靈法這東西,大家或多或少都修過那麼幾門。
沈儀輕點下頜,也沒有着急。
它尋到了遁去的一,終究卻沒能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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