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所以我們也一直在致力培養別的勢力,並不將他們收入寶地內,而是任由他們在外面開拓領地。似南陽宗曾經的擁躉,如今有不少都成了擁有白玉京修士坐鎮的大勢力。”
“當然……”
鄭芊尷尬笑了笑:“他們現在不一定還聽你的話。”
那羣擁躉名義上屬於南陽宗,實際在這十萬年內,早就被其他盟宗接手。
更何況,沈儀的“宗主”位置,目前好像只有幾個人承認。
“還是說回來吧,這些南洪七子附庸,很少會出什麼問題,其中稍微有了雛形的,都是由長老們直接管理,譬如這個陳家,家主乃是返虛五層的強者,只不過最近好像隕落了。”
“今年的孝敬直到現在還沒交上來,也沒句話,這就算是叛了。”
在說起孝敬二字的時候,鄭芊並沒有絲毫不好意思。
在南洪,有多少勢力想交還沒資格。
七宗幾乎只會庇佑那些一手培養起來的勢力,避免被妖魔渾水摸魚插進手來。
“具體的情況,還得過去看了才知道。”
“不過我得提醒伱一句,這事情代表着七宗的臉面,如果情況不對,我們儘量還是不要插手,不做都比做錯要好。”
“明白了。”
沈儀頗有種夢迴柏雲縣的感覺。
怎麼兜兜轉轉一大圈,最後又開始收起了份子錢,算是老本行了。
……
南洪,陳家。
雄偉的正殿內,擺放着一尊空蕩蕩的棺槨。
周遭站滿了族人,皆是披麻戴孝。
他們簇擁着一個面容枯槁的青年,沉默朝大門外看去。
只見殿外。
一道筆挺的身影負手而立,面容與那枯槁青年有七分相似,卻眉眼皆是精光陣陣,玉樹臨風,端的是瀟灑倜儻。
“爹的棺槨還未入土,你就這麼急嗎?”
枯槁青年正是陳家嫡長子,他眼中掠過狠厲,手掌微微開合,周遭的天地氣息都是隱約暴動起來。
族長隕落,待到辦完葬禮,纔到上位之時。
然而這尊空棺,已經被他的胞弟,堵在了大殿整整一個月。
損失慘重,光是返虛四層的族老,就被重創了七位,其中更有兩個,因爲對方出手狠辣,已經藥石無用而亡。
“我看上去很急嗎?”
外面那人終於回過身來,颯然一笑。
他從儲物寶具中取出一個酒罈,攥着壇口,朝着腥伺e起示意:“這一罈,敬我陳子器,當年被兄長趕出陳家,竟然還能活到今日。”
說罷,青年一飲而盡。
將酒罈往地上摔去,隨即踏步邁入殿中。
伴隨着喀嚓脆響。
披麻戴孝的腥司故驱R齊往後退了一步,眼底湧現出幾分複雜。
生子如龍,本當是家族振興的好事。
但壞就壞在,生了兩條龍,其中那頭病龍,挑了一個最不合適的時機,重新登門而來。
只留下陳子龍獨自站在棺槨之前,枯槁臉上盡是殺機。
“這一罈,敬我陳子器,在這般情況下,還替我陳家開疆拓土,打下偌大的地盤,當居首功。”
陳子器又飲下一罈酒。
用袖口擦了擦脣角。
他不緊不慢的走至陳子龍的身前,取出最後一罈酒遞了過去:“這一罈,你敬我,承認我比你更適合做這個族長。”
“否則。”
陳子器嗓音溫和,吐出最後一個字來:“死。”
說罷,他緩緩鬆手。
眼睜睜看着酒罈落下,彷彿催命的喪鐘。
想要活命,陳子龍只能在這酒罈落地之前,將其接起來。
對於返虛境修士而言,這算不得什麼難事。
披麻戴孝的卸嘧迦耍册輳房匆娏私酉聛淼囊荒唬允菄@口氣,做出了拱手的動作。
若是族長還在世,或許仍有轉機。
但對方隕落的不明不白,那這兩位就只能各憑手段了。
很顯然,能憑藉一己之力將卸嘧迦硕略诖蟮顑纫粋�月之久,陳子器已經展現了他的實力。
但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
大殿第三次響起了酒罈碎裂的聲音。
陳子龍漠然看着滿地酒漿濺灑,隨即將目光落在了胞弟身上,閉上眼,藏住了眼底的殺機,輕聲道:“你打下來的地方,陳家不要,你有多少實力,陳家不管。”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陳家的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請。”
陳子龍說着,緩緩抬起了手掌,做出逐客的動作。
看着這般回應,陳子器沉默了一瞬,隨即脣角終於揚起了笑意:“你自己挑的,別怪我。”
話音間,他身上的長衫無風而動。
“今日這口棺槨,正好用來葬你。”
剎那間,碧波盪漾的道宮從他眉心祭出,遮蔽了大殿外的視野,高四層,其中洋溢着兩抹靈氣。
兩層靈宮,即便放到南洪七子當中,也接近了成爲親傳的門檻。
“我只懊悔,當初沒有親手殺了你。”
陳子龍自嘲一笑,猛然攥緊雙掌,只不過在胞弟面前,他那枯槁的臉上無論佈滿多少兇狠,都顯得毫無說服力。
“那我還得謝謝你了。”
陳子器倏然掐動法訣,然而剛掐到一半,他卻是蹙眉回眸,朝着大殿外看去。
在細微的腳步聲中。
面容俊秀的墨衫青年緩步而來,身後則是跟着四個氣質不俗的修士。
他閒庭信步的跨入大殿,無視了所有人。
走至兄弟倆的身旁。
“……”
陳子器本能般的讓出一條路來,然後眼睜睜看着那青年越過自己,走上主位,在那方兄弟倆爭搶多年的椅子上坐下。
沈儀輕輕拍了下衣襬,靠在椅背上,單手支着下頜,目光平靜的掃過下方。
隨即,他淡然的嗓音在大殿內盪開:“什麼事情,說來聽聽。”
既然是收份子錢,那沈儀的經驗還是蠻豐富的。
“……”
其餘四人立在下方,悄然對視了一眼。
鄭芊收回目光,挑了挑眉,傳音道:“他真是剛出南陽宗的?這架子比你爹還端的穩些。”
柳倩雲同樣眼中佈滿狐疑。
她曾見過沈儀溫和的一面,也見過對方殺伐的一面,但卻仍舊沒想到,居然還有自己猜不到的氣質。
“他以前當過柏雲縣捕頭……青州總兵……大乾巡查使……千妖窟的妖皇……”
葉文萱在心裏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像在報菜名。
包括顏文成在內,剩下三人同時陷入沉默。
雖然沒聽過這些勢力,但這經驗聽上去真的好豐富,特別是最後一個,直接讓人有些發懵。
這些名頭的下面,真的是一個人嗎?
“……”
陳子器死死盯着上方那人。
自己是回來找回尊嚴的,不是來跟青天大老爺告狀的。
更讓他不滿的是。
自己剛纔竟然在這返虛三層的修士,本能般做出了退步。
大概是因爲剩下那幾人,身着清月宗法袍的原因。
時間拖的太久,太過得意忘形,還是把南洪七子的人給等來了。
若是等自己上位以後。
倒是不介意和這羣“上仙”寒暄客套一下。
但今日不行。
這殿中的風頭,只能屬於他一個人。
“清月宗上仙,此乃我陳家的家務事,待子器處理完畢以後,今年的孝敬必定翻倍奉上,幾位舟車勞頓,還請先行歇息。”
陳子器拱起雙手。
即便面對南洪七子修士,話語間也是不卑不亢。
以他這副姿態,和道宮所展露出的天資,即便是外門長老,也不免會對其高看幾分。
譬如鄭芊,便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然而沈儀只是隨意瞥了他一眼:“我沒問這個,我讓你說事。”
嗓音中並無什麼諷刺的味道。
卻讓陳子器倏然臉色漲紅起來,一介小修,憑藉身份仗勢欺人。
若非仙宗弟子,就這個修爲,也配對自己指指點點?!
“上仙!子器先處理完家事,再來與你分說。”
陳子器倏然撤回雙掌,目光再次落到面前的兄長,渾身氣息倏然暴動起來!
碧海滔天的道宮,幾乎同時溢散出可怖的壓迫感。
就連鄭芊也是微微色變。
這般偏居一隅的小勢力,拿着微不足道的資源,竟然能出現一個與她不分上下的修士。
這般天資,足矣自傲。
念及此處,她朝沈儀看去,想要看下對方是什麼意思。
在這大殿之中,能攔得住這位陳子器的,估計也就只剩下她和沈儀了,那條老狗石傀都不行。
不過沈宗主架子端的太高,現在出手倒是有些不妥,若是陷入力戰,那就有些丟人了。
然而沈儀好像並沒有看見她的眼神詢問。
仍舊靠在椅背之上。
忽然,場間竟然寂靜了一瞬,好似所有的事物都陷入了凝滯。
待到重新恢復正常的剎那。
近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椅子上的墨衫還在微微拂動,那俊秀青年連眼神都未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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