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而在門外,陳濟四人皆是被差役拿刀壓在了肩膀上,掙扎着被摁在牆頭,張屠戶遠遠站在街邊,臉色陰沉,海碗大的拳頭死死攥緊。
“衙門信你,才委以重任,讓你統管妖魔事務。”
劉典吏神情震怒,氣得手指發顫:“兩個晚上,我柏雲縣加上三村六郊,被擄走十餘幼童,伱卻舒舒服服躺在家裏,整個班房蛇鼠一窩,知情不報……妄老夫待你如自家子侄。”
老頭奮而開口,嗓音尖銳:“你該死!”
“我們班房院門大開,沒有收到任何消息!”陳濟喘着粗氣,大聲辯駁。
哪家丟了人不着急,如今沈大人名聲正盛,怎麼可能不去找他,反倒去找劉典吏。
回應他的是一記清脆的巴掌。
劉典吏收回手掌:“還敢狡辯。”
話音間,二十幾個青壯從街頭走來,皆是手持弓弩,身上衣服與差役不同,竟是守城的軍伍。
劉典吏側身看向沈儀:“今日除不了妖魔,老夫就取了你的腦袋!”
第37章 猿魔的報復
“走!”
劉典吏大手一揮,一羣人浩浩蕩蕩踏上長街。
“沈大人,請吧。”
瘦頭陀負手而立,笑眯眯的看來。
沈儀隨手關上門,雙眸中掠過冷意。
這羣人明顯是有備而來,不僅找好了藉口,甚至還估算了自己的實力。
十多個差役不僅腰挎配刀,還手持丈餘長矛,剩下軍伍則個個攜帶強弓勁弩,這些對於妖魔或者武師來說都不算什麼,但如果加上瘦頭陀掠陣牽制……
再來兩個黃皮子也得躺在那兒。
“我倒想瞧瞧,你們在弄什麼花樣。”張屠戶臉色黑沉走來,站在了沈儀背後。
見狀,瘦頭陀臉色微變,卻也沒有阻止,只是挑眉笑道:“隨你的便,我也不過是奉命陪同罷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
三人沉默邁步,在街邊路人驚疑的注視下,朝着城外走去。
出了柏雲縣,大概三十里路便是石臨村。
劉典吏明顯心急如焚,陰着臉匆匆邁步,偶爾回頭看向沈儀,眼中殺機便愈發濃重。
“這到底是除妖還是除咱們?”
就連張大虎都察覺出不對,又使勁掙扎了兩下。
緊跟着便是兩柄長矛移來,鋒銳矛頭緊貼他的脖頸,劃出兩道血痕。
“不是,這是要去哪兒?”
牛家兄弟倒是沒有掙扎,只是看着腥私涍^石臨村,居然仿若未見,徑直鑽進了一條小路。
“再往前可就是荒地了,你們不怕遇見妖魔?”
聞言,瘦頭陀戲謔一笑,緩緩止住腳步。
幾乎同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差役和軍伍們讓開一條路,隨即猛地一腳踹在幾人小腿,他們踉蹌跪下,緊跟着被冰涼刀刃壓住了脖子。
有同僚嘆了口氣,移開目光。
只見視野盡頭,昏暗月光下,路邊多出個茅草小棚。
一道高大身影立在桌旁,身着布衣,袖口手臂上覆着黑毛,正專心的往碗裏斟酒。
坐着的那位身形瘦小,身披蓑衣頭戴斗笠,背對着腥耍袷窃谙埂�
“壞了,點子扎手。”
張屠戶略有些凝重的看去。
他終於知道師兄爲何不介意自己跟來,眼前的竟是兩頭初境妖物。
其中坐着的那位,身上氣息略帶燥意,分明是剛突破不久,但那渾厚的味道,赫然是初境圓滿。
站着的稍差一些,但也跟自己伯仲之間,甚至連身板都差不多……再加上身旁的師兄,以及三四十個差役軍伍。
張屠戶混跡這麼多年,經驗豐富無比。
呼吸間就已做出決斷:“走!”
留得青山在,不喫眼前虧。
“人我給你帶來了。”
劉典吏邁開步子,竟是壯着膽子走到涼棚旁邊:“那幾頭猿妖非我所殺,你擄走幼童的事情我也替你壓下……我知道伱是想引他出來……猿爺,我五十幾歲老來得子,把我兒還我……”
“閉嘴。”高大布衣猿妖放下酒壺,冷冷瞥了他一眼。
“好,好,我閉嘴。”劉典吏彎腰訕笑,順便朝後面揮揮手。
軍伍手中強弓瞬間對準了人羣中的沈儀。
十幾杆長矛同時下壓,攔住了他的後路。
這時,那蓑衣老猿滿足的打了飽嗝,將手中啃得乾乾淨淨的東西整齊壘在一旁。
它站起身子,用袖子擦嘴,藉着月色,桌上整整十三個小巧頭骨被舔的鋥光瓦亮,眼眶空洞瘮人。
擦乾淨嘴角,老猿扭頭看來,頗有禮貌的點頭,嗓音沙啞:“謝謝。”
得了誇獎,劉典吏面露喜色,隨即目光落到桌上,略感不對勁的扒拉着指頭數了數。
緊跟着,他老臉倏然慘白。
身軀抖似篩糠,雙腿發軟,止不住的朝地上癱跪下去。
劉典吏喉結滾動,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啞巴似的怪叫:
“啊啊!啊!啊!”
看着那堆頭骨,張屠戶面露不忍,驟然轉身瞪向瘦頭陀:“你這癩疤腦袋,莫不是瘋了!”
“與我何干。”瘦頭陀皺眉,攤手道:“我可什麼都沒做,只是奉縣令之命,今夜陪同劉典吏過來徹查此事。”
“真要說起來,你不應該問問沈大人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瘦頭陀噙着笑意,將目光投向沈儀。
“放你孃的狗屁,一共就給四個人,要顧及柏雲縣二十萬百姓,還幫着妖魔鎮壓消息,我若是鎮魔司的,就該先砍了這羣畜生的腦袋!”
張屠戶氣急敗壞,還想再罵,卻發現身邊忽然少了一個人。
抬眸看去。
只見沈儀沉默走遠,毫不在意旁邊的長矛與強弓。
他來到陳濟身旁,俯身抽出了對方的佩刀。
“先走!有的是機會!”陳濟還沒說完,便被旁邊人一巴掌給摁了下去。
動手的差役盯着沈儀側臉,半天擠不出一句話來。
很快,青年就走到了涼棚下。
兩頭猿妖漠然打量着他,年輕高大者嗤笑道:“你現在若是學他一般跪下,或許還有留個全屍的機會。”
“給我殺了它們!蠢貨!你不是喜歡出風頭,現在本官令你,快殺了它們!”
劉典吏癲狂的揪着袖袍,發出野獸般的嘶嚎。
可惜這泣訴只持續了瞬息,便化作咕咕的湧血聲。
隨着刀光掠過,鬚髮皆白的頭顱噗通落地。
沈儀盯着兩頭猿妖,趁着劉典吏身軀還未倒下,隨意將刀身在那青色盤領衫上擦了擦。
遠處,差役們握着長矛的雙掌忽然滲出汗漬。
軍伍們嚥了口唾沫,強弓早已瞄準那道單薄身影,箭在弦上,卻許久沒敢鬆手。
“好大的狗膽!”
瘦頭陀楞了片刻,旋即大怒,大踏步朝前衝去。
他今晚奉命而來,並非伏殺沈儀的主力,只是爲了保護劉典吏,順便掠個陣而已。
誰成想這瘋子居然站在兩妖身前,先把典吏給斬了,更可氣的是,那兩頭老猿居然就這樣安靜的看着!
換旁人見了,還以爲今夜伏擊的是劉典吏。
在他怒急之時,一條粗大手臂橫空抽來,毫不留情的砸在了他胸膛。
瘦頭陀噔噔倒退幾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咆哮道:“你這蠢狗,莫非沒看見他殺人?”
張屠戶臉色猙獰,抽出殺豬刀就劈了過去:“我可去你媽的吧!”
與此同時。
兩頭猿妖漠然的眼神終於泛起波瀾。
第38章 徒手鎮猿魔
蓑衣猿妖取下斗笠,稀疏的黑毛略顯衰老。
它身形矮小,腦袋卻頗大,脣皮翻動間露出兩顆獠牙:“刀法不錯,可惜刀不太行。”
年輕高大的猿妖單膝跪地,取出一截用綢緞裹緊的條狀物,它小心翼翼掀開綢緞,露出一柄修長儀刀。
刀鞘筆直,整體呈墨黑色,油潤髮亮,其上有鎏金紋路。
它伸出雙手,恭敬的將其捧起。
蓑衣老猿乾瘦的手爪握緊刀柄,抽出泛着烏光的刀身,略帶疼愛的端詳起來。
不知是不是巧合。
沈儀發覺這羣妖物,修爲越高,就越愛模仿人。
黃皮子出行要坐步輦,但仍舊只陷於口腹之慾,腦子裏想的是喫人,取名也是根據自己外表隨意的叫個諢號。
這羣猿妖就要穿人的衣服,從書裏給自己挑個好聽的名字,叫個什麼通天,而且還要睡最嬌嫩的女人。
至於青麟老母,甚至開始梳妝打扮,要擄走最好的工匠,造最漂亮華貴的首飾。
“我這刀名爲……”猿通天屏住呼吸,雙眸熾熱,準備給對方好好講講這寶刀的來歷。
沈儀收斂思緒,隨即揮刀劈向了單膝跪地的高大猿妖。
打架之前還要先磕一個,什麼毛病。
猩紅煞氣裹住刀身,勢大力沉的劈向猿妖脖頸。
自金陽八寶玄身圓滿以後,沈儀發覺自己的氣力猶如雄渾大江,滔滔不絕,遠超先前。
兩頭妖物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
年輕高大者還楞了一瞬,才倉促的伸手去攔。
也就是這短暫的遲鈍,刀身彷彿切豆腐一般切斷了它的頸椎。
茫然瞪着雙眼的頭顱滾落到猿通天腳邊。
它端着儀刀,鼻孔快速收縮,驟然尖嘯:“荒唐!荒唐!不識規矩的荒野村夫!”
便是自己,進食之前也要先用溼布擦手,三日一沐浴,五日一焚香。
何況是殺人的大事,更要自報家門,講清緣由,我爲何要殺你,又要如何勝你。
怎能……怎能把事做的如此粗糙不美。
尖嘯中,猿通天瘦小的身子驟然躍起,手中烏刀連連斬出,又穩又狠,剛一出手就顯示了紮實功底。
森寒刀氣迸發,小小的茅草蓬子猛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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