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月十九
沈儀挑眉看去。
別說,他還真有點想法。
既然前身已死,自己又想加入鎮魔司,再用先前的那羣人辦事也不太合適。
但他也不是毫無要求。
至少在遇到和六里廟村類似的事情時,能活着回來彙報。
這話明顯是觸了外面人的黴頭。
一個沉迷酒色的虛浮之輩,也敢質疑他們的本事。
總比對方那套多年不耍的透骨擒拿手要強。
然而在心款ヮブ拢伍L風居然露出苦笑:“那得看跟誰比,總不至於和你吧?”
這話好像沒什麼問題,怎麼聽起來味道這麼奇怪?
腥诉�在咂嘴品味其中深意。
唯有陳濟翻了個白眼,一副頗有同感的模樣。
就憑對方那離譜的天賦,又拿走了自己的七十八字真言,恐怕再過個幾年,都能連沖筋骨兩大關卡,去追求那肉胎圓滿的境界了。
第16章 柏雲現狀
“隨便留兩個吧,名聲好點的就行。”
沈儀現在的心思都在武道上。
對於差役負責的那些雜事,還有喫拿卡要而來的那點油水,他並不是很感興趣。
換兩個手腳乾淨點的,也算是少造點孽了。
聽了這句話,宋長風楞了楞,沒太明白對方說的這個“名聲”是不是反話。
論起名聲,只要到了你沈大人手下,還能落得了好?
很快,他轉身喊出兩個名字:“牛大,牛二,從今日起,你們調過來當差,接那兩人的班。”
被喚到名字的人,乃是差役中最壯實的兩個,也是表情最不滿的兩人。
兩兄弟壯起膽子,冷臉抱臂而立,打算等下無論姓沈的說什麼,都不給對方好臉色看。
然而沈儀似乎並沒有教育他們的意思,只是回頭看向宋長風:“沒別的事?”
差役的屍首躺在院裏,妖魔的屍首卻不見了蹤影,確實有點奇怪。
“昨日的事,多謝。”
宋長風嘆口氣,也不知道說的是班房斬妖的事,還是沈儀找藉口抽身離開他家的事。
說罷,他眼中多出幾分複雜:“劉典吏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做事要收着點,最近兩天你有些過了。”
換做以前,沈儀的消息絕對要比這個被架空的老頭要靈通,但今日,上面卻通過他過來傳話。
大概這兩天又是狗妖頭顱,又是猿妖屍首的風聲終於傳了上去。
“……”
沈儀略微蹙眉,沒有搭話。
“妖魔雖殘暴,但終究在縣城外面,一些小打小鬧,權當沒看見便是……你以前不是最擅長這個。”
宋長風顯得有些落寞,顯然昨日妖魔大搖大擺衝進縣衙問罪的事情,給他造成了很大沖擊。
“行了,你忙吧,我再回家歇歇。”
看着宋長風帶着一羣差役離開院落,沈儀緩緩站起身子走出屋門。
鎮魔司巡查在即,衙門老爺們的精神也是緊繃了起來。
他只是想不明白,就算這次矇混過去,這羣人以後又打算怎麼辦?
暫時脫下頭頂的烏紗,莫非就真比丟了性命還嚴重?
那可是妖魔!喫人的時候可不會管伱是普通老百姓還是衙門縣太爺!
“沈大人。”
陳濟抱拳,然後低聲道:“昨日……您沒事吧?”
本想問問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話到嘴邊,卻又收了回去。
“還行。”
沈儀揉揉太陽穴。
陳濟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近段時日,無論是衙門裏那幾位,還是縣裏的豪紳,都是想方設法去青州花銀子請來赫赫有名的武師,雖然只是替其看家護院,亦能對城外妖魔多幾分震懾。”
“江湖武師?”沈儀側眸看去。
“名門正派,都是有傳承的人物。”陳濟面露羨慕,接着道:“譬如林家請來的那位,號稱開碑手的劉琦師傅,光是死在他那雙鐵掌下的妖魔就超過兩位數。”
“這羣武師從小泡藥浴長大,喫的是珍肉寶藥,比我們這羣半路出家的皁吏靠譜多了,那些豪紳也從沒指望依靠我們來護他一家老小性命。”
“衙門就不怕他們以武犯禁?”沈儀有些疑惑。
“那倒不至於,但凡名門正派,都是在朝廷掛了牌子的。”陳濟平時看上去寡言少語,倒是對這些武道傳聞很感興趣。
“況且,靠銀子請來的,哪裏有靠關係請來的厲害……據說知縣大人給自己在青州的恩師去了信,請回來一個大人物,平日裏就供在府邸,輕易不露面,即便是劉琦師傅剛到柏雲縣,也得先去投上拜帖。”
沈儀聽得心動,緩聲道:“這些江湖門派,收人可有要求?”
若是能找個師承,應該比在這衙門待著舒服。
“資質天賦,家世人品,缺一不可。”陳濟說罷,扯了扯袖子:“還有個不能放到明面上的規矩,也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穿過這身衣服。”
看着他無奈的眼神,沈儀頓時明悟過來。
所謂江湖,應當是灑脫自在的,現在卻要在朝廷先掛名才能得到承認,像是被栓上了腳銬。
開了這個頭,他們不免會擔心被朝廷吞併同化,如此下來,把官府內鬼拒之門外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總之,柏雲縣無論如何還是柏雲縣,亂不到哪裏去,只是苦了普通人。”陳濟眼中多了幾分憤懣,說到這裏,他又想起什麼,憂心忡忡道:“幾個丫頭都送回了家,猿妖何時過來?”
換做以前,他是從不會過問這種事情的,只會在背後痛罵姓沈的狗佟�
現在忽然發現,光是叫罵並不能解決問題。
自己除了會拔刀砍過去以外,腦子裏沒有半點思緒,唯有一腔怒血,只能把希望放在沈儀身上,對方能在卸嘌а燮ぷ拥紫禄斓眠[刃有餘,肯定能想出辦法。
“已經打發掉了。”
沈儀輕描淡寫的揭了過去。
聞言,陳濟略微怔住,自己整夜都沒睡好覺,對方居然已經不聲不響的把事情給解決了。
“猿妖沒有說什麼?”
“它們說我以前辦事麻利,對我很滿意,要把宋頭的位置讓給我坐。”
沈儀回憶了一下,儒衫老猿確實是這麼說的。
“你同意了?”
“沒有。”
“怪不得……”陳濟略感頭疼,他說宋頭今天這是抽了什麼風,原來還有這一出。
“對了,剛剛忘了說,你今天看起來有點奇怪。”他抬起頭。
“哪裏奇怪?”
“說不太清楚……就是有點引人注目。”
沈儀點點頭,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下一刻,身軀內肆意流淌的氣息緩緩迴歸竅穴之中。
這身修爲是展示給鎮魔司看的,而不是警醒妖魔用的,若是所有小妖都躲着自己,想要補充妖魔壽元可就難了。
收斂了氣息,沈儀揮揮手:“以後當差,你帶着他們,不要鬧出亂子。”
聞言,陳濟心中生出疑惑。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這是打算徹底整改一番?以後不從百姓身上剮肉了?
“卑職明白!”
“還有個事。”
沈儀叫住他,陳濟疑惑回頭。
“借我點銀子,發了俸祿還你。”
“……”
陳濟翻個白眼,好好好,現在改從我身上剮肉了。
他伸手從腰間掏出三錢碎銀,低聲唸叨道:“我還得替瑾瑜攢嫁妝……”
“放心,若是還不起,我來娶。”
沈儀隨手接過銀子,邁步出了院落。
第17章 劉家慘案
離開衙門。
沈儀走進一間食肆,點了壺黃酒,六個夾饃。
猶豫了片刻,又切了一些鹹豬肉。
入了初境,相比起五穀雜糧,練武之人更喜歡那些蘊藏精元的食物,可惜以差役的俸祿,是遠遠供不起這般奢侈的。
然而飯還得喫,那就只能管住自己的嘴了。
沈儀找個位置坐下,一口黃酒一口肉。
正值午時,食肆內本該人滿爲患,此刻卻是出奇的冷清。
來往人羣,神情間看不到幾分喜色,但也沒有哀怨,皆是一副習慣了的麻木模樣。
沈儀低下頭,咬了一口夾饃。
他只是個小吏,管不得猩部啵荒鼙M力從這淤泥堆裏爬出去。
零散幾桌客人都是埋頭喫喝,少有高談闊論者。
故此,唯一聊天的那二人,即便壓低了聲音,話語還是飄進了沈儀的耳朵。
“柳葉街死人了。”
“我知道,剛從那邊過來,莫提莫提,提了喫不下飯。”
沈儀面無表情的端起酒壺,飲下微酸帶苦的酒水,使噎人的麪餅更容易下嚥。
柳葉街是他管轄的地盤,準確的說……他就是從那裏醒過來的。
但沈儀卻沒有收到任何消息,甚至不如幾個路人。
想起宋長風臨走時的提醒。
上面的動作還挺快的,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矇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聽說是被活活咬死的?”
“都讓你別說了,這飯還喫不喫了……我去的早,看到了一眼,現在想起來還反胃。”
兩人唏噓不已。
沈儀蹙眉看着手裏的火燒,同樣沒了胃口。
他要來一張荷葉把剩下的面饃和鹹肉包好,伸手拿起佩刀:“小二,結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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