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那你拿本書來吧……”
阿芙洛這個時候卻展現了嬌弱的一面,像是訓練有素的狗狗,她乖巧地問道,
“那還要這樣舉着嗎?手臂很累……”
格蕾絲深吸了一口氣,妥協一般地說:“隨便你了。”
她悄悄地又瞥了一眼鏡中的阿芙洛……臉上的笑容耀眼到無法直視。
有這麼開心嗎?
“好?那我隨便拿書了?”
因爲是背對着書桌,所以阿芙洛必須要轉過身體伸手,才能從書架上取下書籍。
這樣做的後果是——不得不與阿芙洛飽滿的女性柔軟貼個滿懷……
“嗯……”
格蕾絲緊閉着眼屏住呼吸強忍着,臉上的表情奔赴戰場那般視死如歸。
她感受着柔軟,一點點輕輕地隔着衣物摩挲過敏感的背部,同時那修女小姐的腿不小心地蹭了蹭自己小腿的肌肉。
格蕾絲鎖着眉深吸一口氣,卻隱隱約約聽見一聲微不可察的“可愛”。
“什麼?”
她警戒地睜開眼,回頭用質問的語氣審判道。
二人的距離極近,近到能夠在對方的眼瞳裏看清楚自己的臉。
阿芙洛的臉滿是緋紅,纖長的睫毛如奔逃的蝶翼般慌張地眨了眨,磕磕巴巴地說:
“沒、沒什麼,就是有點糾結選哪本……”
幾乎是再靠近就要接吻的距離了。
格蕾絲心緒也有些奇妙,她彆扭地轉過頭,盯着對面的坐式立鐘的指針,假裝漫不經心地說:
“隨便選就好了。”
女生之間的接觸本不該如此曖昧,阿芙洛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掙扎猶豫從中隨便抽了一本《魔女討伐錄》。
書本交接,手指觸碰的時刻都覺得驚心動魄。
“那個……格蕾絲殿下,如果一個人看書的話……我會很無聊,所以格蕾絲殿下能不能讀給我聽?”
“……”
格蕾絲猶豫了一陣,她撫摸着精裝的封皮,“可以。”
【傢俱狀態持續中……剩餘九分鐘……】
格蕾絲的耳邊傳來系統機械的提示音。
說實話,格蕾絲的打算當然不只是簡單地完成系統的任務——而是一箭雙鵰。
今天早晨的離去——代表着維多利亞的心亂了。
事已至此,一般人遇見對自己抱有愛慕之情的“妹妹”,會怎麼做呢?
光速斬斷,並且劃分界限。
以維多利亞的個性與能力,當然也會這麼做。
但不一樣的是,維多利亞在性格之中有着不容置喙的控制慾,同時還對自己有着別樣的獨佔欲。
她可以容忍自己對她的喜歡,但不會容忍另一個人突兀地闖進這段不純的親情之中。
所以,格蕾絲要利用阿芙洛——來激發維多利亞特殊的獨佔欲,這樣她纔不會驅趕自己。
被人窺視的珍寶,纔要鎖起來,如此會離皇姐更近,不是嗎?
只是這樣的利用對於阿芙洛很過分。
她會遭受維多利亞平白無故的攻擊。
格蕾絲低垂着眼睛,厎想到祕境之中那樣決絕、不畏生死的少女,忍不住輕聲發問:
“阿芙洛,如果有一天有人利用了你的真心,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你會不會生氣?”
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格蕾絲就後悔了。
自己本不該在意阿芙洛的情緒的。
“我當然會生氣。”
阿芙洛聖潔的聲音不假思索地回答着,
“欺騙是需要受到懲戒的行爲,我上次不是告訴過你嗎?在死後會被拔掉舌頭的。”
“……這樣嗎?”
哪怕阿芙洛不願意,現在已經執行了……
格蕾絲捏緊了書的邊緣,她望向一直旋轉從不後退的細長時針。
她不會爲自己的決定而後悔。
現在是十一點半。
半個小時後是飯點,維多利亞應該會來陪自己喫飯……
“既然問出這個問題,一定是格蕾絲殿下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吧?”
阿芙洛幽幽地從背後傳來了發自靈魂的拷問。
“沒有……”
坐在少女的懷中,格蕾絲也沒辦法再說出什麼辯駁或是解釋的話語,石化一般停滯了所有的動作。
“是嗎?但如果是格蕾絲殿下做出了這樣的事,我是不會生氣的。”
阿芙洛柔聲說着,雙手不自覺地搭在了少女綿軟的腰之上,姿勢如同情人一般曖昧。
格蕾絲瞳孔微縮,無暇顧及那雙手的位置,她被少女的語句所驚訝,只能愣愣地看着時鐘。
“爲什麼這樣說?”
“我們是朋友啊,而且格蕾絲殿下你做這樣的事情總是會有理由的吧?”
“在生與死的時刻,都不曾退縮、貪生怕死的人,怎麼想都不會做出太過分的事情吧?只要是擁有合乎情理的理由,我想應該都會原諒。”
清晰真盏穆曇粢蛔忠痪淞魈嗜攵④铰逑袷沁@濁世裏的一汪清泉,足以洗卻他人任何心靈上的污穢。
“……”
格蕾絲抿了抿脣,心情複雜,那原本果決的紅瞳也變得有些許猶豫起來。
阿芙洛……阿芙洛……
阿芙洛,真是個心性通透的好孩子。
搭在腰上的手輕輕蹭了蹭,“格蕾絲殿下,怎麼不說話?”
格蕾絲低着頭,沒辦法再抬起頭給予少女回答,只冰冰涼涼地留下一句——“因爲我在看書。”
“不是要讀給我聽嗎?”
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只是空氣凝滯了三十秒,而後清冷的聲音在偌大的宮殿裏迴盪,娓娓道來。
“滅世的災厄魔女露西亞腐蝕了三千畝良田,又掠奪了無數的牛羊,只是爲了填補她所缺少的魔力。一時之間,露西亞所到之地天昏地暗,終日無光……”
“露西亞的性情殘暴,陰晴不定,稍有不滿便抬手用龍捲風摧毀一座城池……”
“最終,在魔女的老巢永恆森林中,萊因皇家魔法協會會長杜爾大魔導師率領四百餘名魔法師,與魔女鏖戰三天三夜,將露西亞魔女及其扈從300餘名,盡數剿滅。”
……
寂靜的書房裏四下無人,可維多利亞已經沒有心思處理着公務了。
她十指交疊望向蒙着一層薄霧的玻璃,焦急不安地用腳尖輕點着地面,等待着女僕莎拉的回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安靜的書房終於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進來。”
隨着門吱呀一聲打開,維多利亞煩悶的心情達到了頂峯。
“維多利亞殿下,您要的五皇女殿下的日記。”
女僕莎拉腳步沉穩地來到身前,恭敬地鞠了一躬,將日記雙手遞呈上來。
“下去吧。”
“是。”
緊閉的棕色日記本像是塵封的潘多拉魔盒,靜靜地放在桌面上。
在很早之前,格蕾絲就有寫日記的習慣,女僕莎拉和自己彙報過。
當然,爲了保持對於皇妹隱私的尊重,自己從來沒有確切地打開看過……
日記本哪怕被精心保養過,但還是能夠看出時光在其上留下的痕跡。
格蕾絲用了很久……那她會不會在日記裏也記敘着那份不倫的情感呢?
皎潔的月光,灼熱的呼吸,輕柔的感觸,潤澤的櫻脣,以及同牀異夢,昨夜的回憶再度湧上心頭。
維多利亞仰靠着座椅的靠背,眼神茫然地望向天花板,一時之間格外猶豫。
算了……孤身與卡丹人談判之時都沒有一絲怯弱,現在還害怕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卯足了勇氣輕輕地翻開了日記本。
書頁在纖細的指尖輕輕翻動,帶來的卻是將沉重的大山——壓在了維多利亞的眉心之上。
流逝的每分每秒中,從未有一刻舒展過,反而像是扼住咽喉的吊繩,叫人無法呼吸。
維多利亞從頭翻閱到了最後一頁,那灰暗的、曾浸潤着紙張的乾燥墨團正是現在的亂作一團心情。
她很煩躁地合上了日記本,悶悶地發出一聲嘆息。
皇妹遠比想象之中,更加喜歡自己,這份情感已經超出了自己所能接受的範圍。
所以……她纔會那樣決絕地喝下毒酒。
算了,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這件事情皇妹也已經遺忘了。
維多利亞垂着眼深思熟慮了許久,從書桌上抽出一支金色的鋼筆和一張信紙,伏案書寫了一段話:
“努爾基·阿格里奇,格蕾絲最近受傷了,作爲皇妹格蕾絲的未婚夫婿,雖然不便入宮,但我希望你能與她多保持書信來往。
再不濟,每日差遣下僕送她一束漂亮的鬱金香作爲禮物。
我希望你們的未來婚姻能夠幸福且長久——維多利亞·萊因。”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維多利亞看着眼前這封信,白紙黑字,內心像是淤堵了一條污穢的河。
雖然是自己想要表達的內容,但總叫人覺得哪裏都不對勁。
她把信紙疊了疊裝進精裝的信封中,隨後交給了女僕叫她送到宮外的阿格里奇家族去。
維多利亞一路越過狹長的走廊,沉重地抵達了格蕾絲修養的寢宮門前。
哪怕是房門緊閉,她還是透過溢出的一點音量隱隱約約地聽見了房間內有人在說話。
維多利亞權當是女僕們在服侍格蕾絲,想也沒想便推門而入。
“露西亞掙扎着狡辯着——‘災厄的本身是魔法,不是我!’,可她成爲魔女的第一天便已經積攢了太多罪孽,殺了數不勝數的人……”
吱呀一聲,大門打開,皇妹那如簌簌小雪般動聽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皇姐……”
“維多利亞殿下……”
那昨夜偷偷親吻自己的皇妹,現在正在被阿芙洛以嬰孩的方式攔腰抱在懷中,臉頰緋紅。
並且在見到自己之後,兩個人臉上的神色便像是被捉姦一樣慌張起來了。
一般的女孩子之間會用這樣的方式相處嗎?
極度的落差像是欺騙,讓維多利亞的心情頓時如墜冰窟。
陰雲密密麻麻地佈滿額間,吞噬天地的暴雨仿若在下一刻便要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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