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向皇女殿下獻上一切 第61章

作者:七月的野望

灼熱的吐息又一次打在少女的臉頰上,這一次格蕾絲清晰地聞到了一股濃厚的酒意。

維多利亞喝酒了。

從維多利亞微微酡紅的臉頰,以及瞳孔有些失焦的情況來看,是喝了不少。

對她這樣極可能成爲皇儲繼承人的皇女來說,宮廷宴會上飲酒是必要的。

可濃烈的酒意還是讓格蕾絲下意識地蹙了蹙眉。

這時候,她用餘光才發現在門外,大大小小地佔滿了穿着白色宮廷御醫服飾的醫生們。

如果單純換作自己受傷,估計最多派次席之類的醫生前來看病。

那常常被用作處理公務的書桌,擺放了高高低低、五顏六色的藥瓶。

擺放在左側的立式座鐘,細長的指針指向凌晨四點,窗外的星星稀疏,夜色遲暮。

她會和誰喝到凌晨四點呢?

維多利亞從胸腔中吐出一口氣,很快調整好自己臉上的表情,像是撫摸寵物一樣摸了摸格蕾絲的頭,柔聲道:

“已經在接受御醫那邊接受治療了,現在不該擔心的是你自己嗎?”

露出那樣的表情給誰看呢?

格蕾絲忍住了某種內心撕碎這副虛假的衝動,又一次如同布偶娃娃一般乖巧地問道,

“皇姐,我問的是她的身體狀況還好嗎?”

維多利亞眉心微不可察地下垂了一點,她沒有回答格蕾絲的問題,而是深吸一口氣,臉色陰沉地斥責道,

“格蕾絲,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有多遭?”

“御醫說你……”

維多利亞秀氣細長的眉毛倒豎,激動地指着門外等候的御醫。

她恍然意識到了什麼,長長地發出一聲無奈地嘆息,“唉,算了……”

“爲什麼現在只要我消失不見,你就會受到這樣的傷害?”

她的聲音低沉,裏面蘊含的失落和自責的情緒顯而易見。

真是完美的表演!格蕾絲忍不住在內心爲維多利亞鼓掌。

這一次的幻境很顯然是有預值陌禋ⅰ�

和上一次宴會上的毒酒一樣,剛好也是針對她的暗殺,恰好維多利亞在今夜不在。

並且恰好她的馬車回來了,而她的人卻不在。

格蕾絲不由自主地聯繫到,這是究竟是不是皇姐自導自演的一齣戲呢?

但是,如果以她的手段來說想要殺自己,只會是借刀殺人……

那麼究竟是誰下的手呢?

現在的選擇,需要一劑猛藥。

格蕾絲的眼睛明亮,她已經不會再相信維多利亞那副面孔之下的任何言語,她會以同等方式僞裝,反擊回去。

“沒關係的,皇姐,其實我已經感覺好多了……”

格蕾絲捏住維多利亞的手,像是楚楚可憐的小鹿一樣,害怕地眨了眨,

“難道御醫說我現在的狀態很差勁嗎?”

“……”

維多利亞沉默了兩秒,她的心情在甦醒的一刻確實帶着些許欣喜,但很快又被某種不適的情緒所填蓋。

她再一次俯身,輕柔地摸了摸少女的臉頰,

“沒事,你只要好好喫藥,就會沒事的。”

格蕾絲在這種親暱之中,只感受到一種令人作嘔的虛情假意。

“皇姐……我……能不能,從皇宮搬出去住?”

她虛弱地咳了咳,強行撐起來弱柳扶風的身體,捏住被子蓋住滿是疼痛的軀體。

維多利亞的臉色果然再也沒辦法維持着溫柔與平和。

格蕾絲這是要脫離自己的掌控?

她的嘴角瞬間下垂,周身的氣場開始凍結,如寶石般的紅瞳染上了些許陰沉。

“這裏的一切我都很害怕,卡爾塔皇兄也好,父皇也好,就好像生活在可怕的地獄裏。每天每天我都擔心有人會取走我的性命。”

格蕾絲細柔的聲音顫抖着,她的演技很好,在吊燈的照射之下幾乎能夠能夠看到淚花的閃光。

維多利亞忍不住輕輕地將皇妹攬進懷裏,“你是覺得待在皇姐身邊不安全嗎……?”

“沒有……”

格蕾絲悶悶地反駁着,但對於少女心思來說,這樣彆扭的語氣已經相當於某種無形的責怪。

“這是我的問題。”

“但是沒關係,格蕾絲,皇姐這一次會把你隨時帶在身邊,每天我會親自保護你,我在哪裏你就會在哪裏。”

既然如此,那你爲何要將那杯毒酒遞給那善良可愛的孩子呢?

格蕾絲目光冷漠,她的下巴抵在混雜着酒意的女性肩窩裏,用楚楚可憐的聲音說:

“沒有……只是很害怕,我已經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

“而且明年九月就要成婚了……”

“成婚?”

維多利亞輕拍着格蕾絲後背的手掌驟然停滯。

“是,應該是昨天父皇對阿格里奇家族私下說的。”

維多利亞臉上的神情再也掛不住,她解除了這個親密的擁抱,認真地看着少女的臉頰作出了承諾,

“如果你不喜歡阿格里奇,我會幫你拒絕的。”

“沒有,阿格里奇家族的人都很好,而且阿芙洛小姐救了我……”

格蕾絲搖了搖頭,眉心低垂,臉上露出真切的焦急神色,

“她的情況怎麼樣了,我很擔心……”

阿芙洛?

也許是某種特別的情感在作祟。

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你的人,在失憶後,將目光轉移到別人身上後,就有種難言的不適。

阿芙洛在兩點鐘就已經甦醒了,她在牀上哪怕撐着一瘸一拐的身體也要來看自己的皇妹……

阿芙洛異樣的情緒,所帶來不適感超出了維多利亞的想象。

像是被奪走某種東西而產生的嫉妒,維多利亞吩咐女僕把阿芙洛按在了牀上。

病人就得好好休息。

“這不是皇妹需要關心的事情,我已經替她請了御醫,你傷得比她重得多了。”

她把雙手按在格蕾絲的肩上,又替少女溫柔細心地蓋好了被子,用最溫柔的聲音說出最獨斷的話。

“所以,格蕾絲不用擔心,皇姐之後每天都會帶着你的。”

——是,在此之後皇妹還會是自己的皇妹,她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還和以前一樣。

格蕾絲在牀上欣喜地眨了眨眼,“真的嗎?”

“真的。”

維多利亞做出了她的承諾,對於格蕾絲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

接下來自己會更加靠近維多利亞,看到她的弱點與害怕的一切,然後毫不猶豫地擊潰她。

69.阿芙洛,扶我去上廁所

少女墜落的時刻,血液的顏色和玫瑰一樣,和她的眼睛一樣,鮮紅而美麗。

阿芙洛永遠沒辦法再直視那樣的鮮紅。

而那滴飛濺在額頭的那抹赤色,彷彿是一滴火辣辣的燙漆,灼燒腐蝕着肌膚。

阿芙洛知道自己從來沒有看錯過,格蕾絲的本性如她的眼睛一般乾淨而澄澈。

但是……

這份生死時刻的乾淨卻讓原本沉重的、無法再移動分毫的身體,像是從雲端跌落到最漆黑的深淵之下,變得飄忽起來。

面色蒼白的可怕,阿芙洛半撐在地上,沒辦法再移動分毫,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眼瞳、嘴脣、手足不斷地在死亡的冰冷中戰慄着。

心裏空落落的一片,渾身發冷,欲嘔不嘔。

破碎的水晶,冰冷的人偶,以及如夢似幻的危險幻境,像是碎裂的玻璃頓時裂開。

所有的危險都消失了,世界重回平靜,恍如南柯一夢。

窗外,清冷的月在陰雲之下向世人憐憫贈予半分月色。

維多利亞的寢宮沒有點上煤油燈或者是魔法光源。

在漆黑的房間裏,唯一照亮冰冷黑暗的是,斜斜倒在地面上的泛黃油燈。

從透明玻璃滲出的暗黃光,將躺在地面上的少女輪廓勾勒出一條深色的陰影。

皇女殿下原本不知陽光爲何物的臉頰,覆蓋滿了層層淋漓的鮮血。

她那雙乾淨透澈的眼如今緊閉着,像是失去了意識,瘦弱的身體一動不動,留給阿芙洛唯有難捱的、叫人發狂的寂靜。

“哈……哈……哈……”

從那場血雨中抽離出來的阿芙洛,大口喘息着,她在此時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阿芙洛從未如此焦急過,她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朝着皇女殿下而去。

身體傳來鑽心的疼痛,在壓過一切的擔憂中被徹底淹沒了。

原本陡鏁r,能夠安穩合上的雙手,在此時劇烈顫抖着。

格蕾絲殿下的身體本來就到達了極限!

現在——還爲了救自己從幻境的高樓上直至跳下來下來!

像她那樣虛弱的人,能活多久?

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阿芙洛甚至不敢用魔力去探尋格蕾絲的生命力。

她害怕。

害怕看見那如雪一般的少女,也與雪一樣在陽光之下消融了。

阿芙洛半蹲下來,呼吸斷斷續續地發抖,左腿乏力因爲在彎曲的時刻,咚的一聲半跪在地上。

她抬起手臂發了瘋一樣,源源不斷地向格蕾絲施展治癒魔法。

拜託了,格蕾絲,拜託了,女神在上!

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掌牢牢地捏緊一樣,難受到發慌。

一滴清亮的眼淚在月光之下悄然無聲地在臉頰流淌。

她小心翼翼地將纖長的食指,發抖地探到少女精巧的鼻前。

微弱的、湝的呼吸,像是暴風雨中若有若無的信號,隨時可能斷線。

太好了!太好了!

阿芙洛從未感覺到如此慶幸過,原本枯死的心被這微薄的呼吸牽動着也變得鮮活起來。

感謝你,女神大人,皇女殿下還活着。

那種恍若失去一切的空洞情緒在此刻被緩解了大半。

但現在阿芙洛緊張的心,還不足以放下。

現在皇女殿下的身體狀況還很危險,第一時間必須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