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67.格蕾絲飛濺的血落入了眉心
阿芙洛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如何了。
無數次想象過該以怎樣的形式，去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但真正面臨死亡、面臨不可戰勝之物的時候，心臟卻在害怕地砰砰直跳。
父親母親還有兄長會傷心嗎？梅琳會不會偷偷掉眼淚？福利院的孩子們呢？
被困在祕法空間裏的巨大人偶，似潛伏在恢械膬春芬矮F開始了它聲勢浩大的反抗。
鋒利的劍刃和伸長的手臂哐哐敲擊着金色的屏障。
下一秒，凌厲的拳風，就可能從後方將自己徹底擊潰。
發出的聲音震耳欲聾。
皇女殿下脖頸上的項圈纏繞着熒藍色的光芒。
她的身體在顫抖着一步一步越過樓梯，肩膀似乎在與無形的力量作着對抗而用力抖動着。
身後的死神已經咔噠咔噠地發起了敲門聲。
巨大人偶雖然佔據了水晶樓梯的大部分空間，但對於嬌小的格蕾絲而言，她可以輕鬆地穿過。
阿芙洛身上的魔力正在不斷流逝，毫無知覺的雙腿像是根脈虯結於此的枯樹，無法再移動分毫。
看着少女蹣跚地奔向安全的彼方，她的內心是如碧海一般的赤铡�
死亡很可怕。
但是害怕也沒有用……
只要她沒事的話……
只要是她還活着就可以了……
易碎水晶雕塑的樓道散發着耀目的閃光。
阿芙洛的餘光在水晶切割不平的棱面中，彷彿看見了無形神聖的女神，將慈愛的雙手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是神明贈予自己的肯定嗎？
格蕾斯的身體直直地在項圈的控制作用下，不斷向前，不斷向前。
終於，她穿過光幕，白潤的裸足踏入了四五樓之間的平臺。
漂亮的眼睛充血赤紅，格蕾絲的瞳孔仿若天崩地裂般被撞散，震顫地看着那象徵着生命與希望的六芒星法陣。
希望近在咫尺，不足兩米。
但那不是她所想見的東西！
格蕾絲簡直氣得要發瘋了，不，是要氣炸了！
原本乾枯的心臟上荒野，被阿芙洛的一點星火捲起燎原的火憤怒焰。
阿芙洛是膽小鬼！
格蕾絲忍不住在心中怒吼着。
阿芙洛——她完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不是已經將信任交給她了嗎！她爲什麼不敢？
現在自己只想狠狠地揪住她的衣領質問她——她爲什麼不敢！
從來都不需要她這樣莫名其妙的犧牲！
膽小鬼！聖母心！自作多情的笨蛋！笨蛋！
——如果自己從幻境中逃脫後，阿芙洛她能活下來嗎？
憤怒的格蕾絲被驅動的身體像是人偶一樣，在魔法陣面前停下。
魔法陣前淡藍色的光幕，像是遊戲中劃出的未知領域，直接阻隔了那些冰冷的人偶。
因此以玻璃珠爲眼睛探查視野的人偶，便殺氣騰騰朝着場上僅存的阿芙洛進攻。
格蕾絲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規劃出無數種可能的時刻，忽然有一聲駭人的巨響——“嘭”，從少女的耳邊傳來。
同時水晶清脆的破裂聲，少女的悲鳴聲，機械連桿的拉伸聲音，鋼刀破空聲，各種嘈雜的、痛苦的、慘烈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叫人不用思考便能幻想出現在阿芙洛所經受的人間地獄。
格蕾絲赤紅的眼瞳擴散，驟然如重錘敲擊般，被人砸碎得四分五裂。
“阿芙洛！”
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失去聯繫，格蕾絲的身體終於恢復了控制。
她的內心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害怕。
這股害怕正驅使着格蕾絲不留思考地回頭。
被絲帶纏繞雙手的，搭在水晶護欄上，她見到了此生從未見過的、震撼的場景。
華美的水晶樓道，生生從中間裂開成半截。
在星河濺落底面的半空中，阿芙洛的衣裙展開似風中被吹散的破碎百合。
金色的髮絲飄蕩，與零星的水晶碎片一同下沉，少女彷彿跌入了沉寂的深海中。
兩隻人偶們也從半空中落下，一邊伸長了手臂追逐着阿芙洛，一邊揮動着鋒利的鋼刀削裁着空中散落的雜物。
當阿芙洛跌落底層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阿芙洛會墜落最漆黑的深淵，或者是摔成四分五裂的肉泥？還是說……死亡？
格蕾絲赫然睜大了眼睛，被交疊捆綁雙手緊握髮紅，胸腔第一次如此在難以言說地情緒裏激烈地起伏。
但好在事實上，並非格蕾絲想象那樣殘忍。
少女輕盈的身體彷彿被某種浮空的物品托住，安穩地在地面兩米處緩慢地降落。
如星河一般的地面是虛假的。
咚，人偶們的鋼鐵四足落地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隨後手臂再次伸長，朝着虛弱的、腿腳無力的阿芙洛而去。
它們的目標從來都只是那位命令自己不要回頭的少女。
阿芙洛會死！
格蕾絲咬着牙重重地錘了一下水晶護欄。
自己從來就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人與人之間沒有什麼好期待的，人與人之間自然也沒有什麼好虧欠的。
不可以虧欠，所以，阿芙洛——我也不允許你死！！
鮮紅到凸出的眼瞳生生地印刻眼前的畫面，格蕾絲開始全力思考逃脫的方法。
把阿芙洛帶上來六芒星陣眼的想法不切實際。
現在二人都是精疲力盡的狀態，已經沒有辦法再和人偶纏鬥。
格蕾絲在緊鎖的沉思中低垂着頭。
如果要用匕首貫穿心臟的話，阿芙洛不在自己的身邊，幻境解除的一瞬間是否能夠存活？
這是一個未知數，所以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阿芙洛身邊！
只是這樣還不夠！！
格蕾絲咬着牙奮力地錘了錘腦袋，逼迫着大腦更高速度地咿D。
那麼只能從幻境晶核和人偶入手！
人偶的特性是，奔跑速度很慢，要不然也不會追逐兩位精疲力盡的少女也費勁。
它們似乎是用那玻璃珠一般的眼睛來觀察視野，同時也擁有一定的聽力。
但是這還遠遠不夠！快點啊！再多思考一點！！更快一點！
格蕾絲全力繼續回想着，她的下脣緊咬，眉心之上彷彿壓着座厚重的高山。
在這急切的思考之中，天生擁有敏銳嗅覺本能的她，終於找到了事情的關鍵。
有了！
少女的眉心陡然舒展，眼瞳裏散發出瘋狂的光。
在剛剛奔逃的過程之中，她將頭搭在阿芙洛的肩膀之上，擁有了一定的時間去細細地觀察着身後不斷追趕的人偶。
阿芙洛在短距離裏，用魔彈擊碎了一面面的鏡子。
而那些飛濺的屑片們在接近人偶時，統統會被人偶的鋼刀以極快的速度所彈開。
人偶只要近身，在一米的距離內便會使用那柄削鐵如泥的鋼刀手臂。
當然也有例外的，那就是飛濺於頭頂上，視野盲區的碎裂鏡片。
它們往往會被人偶們無視。
也就是說——人偶並非沒有缺點。
幻境晶核的材質與玻璃別無二致，現在自己完全擁有從上方擊碎幻境晶核的可能性！
從頭頂上跳下去，然後躲過人偶的鋼刀，一擊必中，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剩下的就交給命摺�
格蕾絲理智地深吸一口氣，她抬眼，用目光極其冷靜地再一次確認了樓層高度。
每層樓高大約兩米五，四五層之間，大約是十二米。
至於如何確定人偶的位置？系統所給予的任務獎勵【巡人定位】早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巡人定位與其說是獎勵，不如說是一種羈絆，可以極爲精確地顯示出二人的距離。
既然人偶們的目標是殺掉幻境裏的人，那麼也一定會去追殺阿芙洛。
阿芙洛的體力沒有多少，不會跑出太遠。
自己可以通過座標點最大限度地確認人偶的位置。
四樓的位置太高了，最起碼要到二三樓纔有確認的可能。
格蕾絲在腦海中已經極快地規劃出了計劃的大致方案。
那麼，現在自己所要的做的事情——即是執行，分毫不差地執行。
眼瞳的火正熾熱燒灼着，格蕾絲抿着脣，乾淨利落地用發青的膝蓋撞碎一面鏡子。
她用最尖銳的一塊割斷手中纏繞的絲帶，並把它捏在手心裏作代替匕首的玻璃刀。
屆時，她會施展聖焰術和玻璃刀一起刺入幻境核心，以確保萬無一失。
腳踝上骨頭斷裂的痛感仍在，格蕾絲強忍着劇痛，從樓梯的缺口處跳到下一階層的樓梯上。
爲了減輕衝擊感，雙腳着地，原本骨折的左腳彷彿被人生生嵌進萬根釘子，用鐵錘毫不留情地砸碎一般。
痛到撕心裂肺。
格蕾絲精緻的五官扭曲成一團，蒼白的臉失去所有人的血色，額間冷汗一層層往外直冒。
沒有絲毫猶豫，她大喘着氣，強撐着翻過水晶欄杆，搖搖晃晃地用身體最後的機能跳到二三樓之間的平臺。
可現在沒有多少時間了，必須要更快！
……
阿芙洛從來沒有想象過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金屬的鋼鐵在此刻展現出它屬於器物的冷酷無情。
自己現在身上所剩的魔力不多，不，應該說自己根本沒有抵禦兩隻人偶的方法。
體力也在長時間的奔跑中耗盡。
哪怕是安全降落至了地面，再也沒有多少力氣去奔跑。
那四足的鋼鐵落地後，充滿了無窮無盡的能量。
咔噠咔噠，左右兩邊瘋狂的人偶，如同提着鐮刀的死神一般地朝着自己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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