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一口氣說完,阿芙洛覺得內心的情緒緩和了許多,她瞥了一眼格蕾絲。
只不過格蕾絲顯然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老實,少女的眼睛斜斜地瞥着那倒映出自己嚴肅臉頰的鏡面。
是想要趁着自己不注意的時候,打碎鏡面插入心臟嗎?
絕不可能。
託格蕾絲的福,今夜在睡前時候穿的是她的睡裙,純白的緞面柔順嚴實地包裹上半身,蕾絲花邊的裙襬下垂到大腿邊。
而腰腹的正中央有一根黑色的用於束縛腰肢的絲帶。
在少女詫異的目光下,阿芙洛把絲帶乾淨利落地抽出來。
格蕾絲也彷彿意識意識到了什麼。
“好像好了不少。”
她說着強行從地面上站起來,忍着疼痛用腳掌踩了踩了地面,假裝出身體安然無恙的模樣。
“快走吧,人偶要來了。”
阿芙洛一眼識破,她的嘴角在低沉的情緒裏下垂着。
因爲憤怒,如海棠枝蔓一般極易折斷的手腕被粗暴地交疊在一起。
格蕾絲將目光低垂在手中的綢帶之上,“就這麼不放心嗎?”
一圈一圈纏繞絲帶的動作帶上了些許怒意,阿芙洛冷冷地投過去一個眼刀,“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休想!”
少女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冰冷的臉上不知道是因爲吵架後的憤怒,還是因爲緊張氣血上湧,蒼白的臉色之上兩頰通紅。
就像是在風雨中被摧殘的過嬌弱花卉。
是自己弄痛她了嗎?明明是那麼怕痛的人,還要生要死的。
“如果做你想的事情,可比這痛一百倍。”
雖然是如此說着,阿芙洛還是忍不住輕輕地放緩了手中的力道。
像是教訓不懂事的孩童一樣,阿芙洛嘴角下垂板着臉嚴肅地說,“知道了嗎?”
格蕾絲的眼睛微微一轉,沒有搭理她。
阿芙洛抿了抿脣,又大聲說了一遍,“要說知道了,聽到沒有?”
格蕾絲彆着臉,靠着牆壁,仍舊保持着沉默與冰冷,彷彿是在爲放置於腹前的、被束縛的手腕生氣。
步步緊逼的機械聲,順着鏡面長廊滲人地傳來,大約三百米處是樓梯口。
人偶要上來了。
現在她們必須要去另一條環形長廊的出口,與人偶錯開,刻不容緩。
阿芙洛眉心一緊,她蹲下身子,用手肘碰了碰格蕾絲纖細的小腿。
“我現在先揹着你,不到最後關頭我是不會使用方法二的。”
雖然有些扭捏,格蕾絲還是將她那瘦弱的身體搭在了阿芙洛的後背。
阿芙洛順勢用雙手托住少女的臀部。
因爲被捆住了手腕,所以格蕾絲只能用雙手像繫結的繩索一樣套住阿芙洛的脖子。
少女柔軟輕盈的身體,把所有的重量託付給了阿芙洛。
如同安靜乖巧的兔子一樣,不得已將下巴輕輕地搭在了左側肩窩之上。
阿芙洛感覺自己在奔跑之中砰砰直跳、快要超速的心臟,好像被某種軟綿綿的東西包裹住了。
不同於任何其他情感,這是一種單純想要守護某人的心情。
偶爾,格蕾絲會像可愛的寵物一樣蹭着,撓人心尖般發癢。
耳側傳來了少女溫熱的吐息,阿芙洛都能想象到格蕾絲貼近耳側竊竊私語的場景,
“你現在還有多少魔力?或者說還有什麼其他的魔法嗎?”
阿芙洛想了想回答道,“如果……只是用小魔彈可以擊碎四樓所有的玻璃,應該沒問題。我雖然使不出高級魔法,但有女神賜福的加持,可以使用一些祕法。”
魔力消耗的多少去取決於魔法程度。
如果要砸碎玻璃,所需的魔力僅僅相當於一塊小小的石子,對於阿芙洛而言並不算太難。
“祕法?”
“魔彈對人偶無效,但是我可以用祕法建造個密閉空間來阻止人偶……不過,沒什麼用。需要專注,所以會像木樁一樣站在原地,最多隻能維持兩分鐘。”
格蕾絲皺了皺眉,提議道,“那試着先炸開吧……”
於是,阿芙洛一邊揹着格蕾絲奔跑,一邊使用起了魔彈。
噼裏啪啦,一瞬間,身後大約佔環形鏡面長廊五分之一的鏡子轟然碎裂。
稀里嘩啦的鏡片,像是紛紛揚揚的、閃耀着的雪花,散了零碎的一地。
格蕾絲明顯聽到阿芙洛的呼吸變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很多。
用圈住脖頸的雙手輕輕地蹭了蹭阿芙洛的下頸,格蕾絲忍不住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沒……沒關係。”
阿芙洛明顯在強撐着,在凌亂的呼吸裏連回答的聲音都變得微弱。
格蕾絲甚至能想象到她喉嚨裏火辣辣的感受。
腳步雖然慢了下來,可少女的步伐一旦邁過長廊的某一處,身後所有的鏡片便會在魔彈的攻擊之下,驟然碎開。
鏡片聒噪的聲音蓋過了冰冷的、代表着死亡的機械聲。
直徑大約一千米的長廊跑了四分之三,馬上要把四樓全部的玻璃擊碎之時——“唰!”
烈烈破空聲夾雜在玻璃清脆的裂開聲之中,轟的一下一道凌厲的拳風,擊碎了身旁的水晶護欄。
格蕾絲的瞳孔大睜,忽而臉上一陣刺痛,濺射的水晶塊劃過臉頰,在眼尾下方一釐米處劃過一道赤紅的血痕。
“阿芙洛,人偶來了!”
“我……知道……”
阿芙洛咬着牙拼了命一樣奔跑,託着少女臀部的手死死地圈緊。
因爲太過用力拼命,指甲硬生生攥進了手掌之中,鮮血淋漓。
她從來沒想過一絲放棄格蕾絲的可能。
“要不然,就賭一把吧?”
體力耗盡,即便再說出一句話都很困難的阿芙洛硬生生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倔強的音節。
“不……”
阿芙洛的身體在麻木的痛苦奔跑中有些飄然恍惚,但她的意識卻格外清醒。
如果四樓所有的鏡面全部炸開,都沒有找到魔法連接的話……那就翻過水晶護欄從長廊上跳下去,然後用浮空術托住身體。
嘩啦啦,又是一陣嘈雜的玻璃破碎聲。
阿芙洛將四樓所有的鏡面擊碎。
身後的凌厲重拳正在不斷出擊。
女神在上,這是最後的希望……
阿芙洛心臟快要超出負荷了,她忍不住焦急地在內心向女神祈求。
整個四樓的鏡面後面都沒有幻境的魔法連接。
但當最後一塊玻璃破碎之時,水晶石柱彷彿受到了某種冥冥的感應,柱體散發着黯淡的藍色光輝。
在第四層的樓道口,連接第五層的平臺之間,赫然出現了一道奇異的六芒星魔法光陣!
有救了!
“那是幻境的魔法連接嗎?”
格蕾絲問話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欣喜。
精疲力盡的阿芙洛沒有力氣說話,她點了點頭,急速朝着樓道口奔跑而去。
快點,快點,再快點!
哪怕雙腿像是截肢一般疼痛,身體每一處都在對奔跑說着抗拒。
只要再接近四五樓層的平臺,只要到達魔法連接……
僅僅是一百米的距離,阿芙洛像是發了瘋一樣,燃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奔跑。
要是這次結束後……一年也不奔跑了!
噔噔噔,每抬一下腳,腿部的肌肉便如同被萬根鋼針扎進指甲那般痛苦,耳朵裏身體發出了抗議的尖銳耳鳴。
可阿芙洛不敢停下,因爲代表着死亡與危險的機械聲越來越近。
阿芙洛甚至已經想象到它是如何堵住狹長的樓梯……
轉角,再上轉彎,然後就可以……
阿芙洛眼瞳中的光驟然黯淡下來。
在那縈繞着藍光的六芒星魔法陣之前,一隻巨大的人偶正在沉睡。
除了沒有那藍色的寶石几乎和追殺她們的人偶一模一樣,它龐大的身軀幾乎佔了三米寬樓梯的全部。
唰,原本黯淡的玻璃珠緩緩閃耀起危險與絕望的紅。
鋒利的手臂劍泛着冷冽的寒光,無情的鋼鐵四足咔嗒一聲微微動了動。
“格蕾絲,我們中計了!”
阿芙洛心臟突然一涼,像是跌入最幽深冰冷的海底,沉沉的,毫無希望。
她往後看去,在樓梯狹小的角落裏鋼鐵的回聲迴盪——另一隻人偶也追了上來。
現在是死局。
奔跑後的呼吸急促,心臟像是瀕死般劇烈跳動着發出求生的希望。
格蕾絲在背後不安地扭動起來了,她的聲音從未如此慌張過,
“阿芙洛聽我的,就是現在……賭一把!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還有退路。
阿芙洛放下了格蕾絲,已經分不清肌肉是用力過度發抖,還是因爲對死亡的恐懼在顫抖。
她仰頭看着那即將甦醒的人偶,格蕾絲不斷在少女的腰間搜索着匕首……
“快點,匕首給我,阿芙洛!!!”
‘天地初開之時,猩裼麑⒒鹣纾毰褚蝗藢⒋嘶鸶吒吲e起,撒向人間。’
阿芙洛坦然地、顫抖地向前踏出一步,雙手十指嵌合交疊,在心中默唸着对~。
‘世間沒有留下神明的痕跡,但信念永存。’
她佇立在原地,禁忌的紅光在少女的身上流轉。
‘你的負擔將成爲饋贈,你受的罪孽將照亮前方之路。’
剛剛甦醒的巨型人偶,周圍恍然出現了無數道如絲縷般的光線,隔絕了一切。
“阿芙洛……”
耳邊是皇女殿下急躁的聲音,但阿芙洛已經做好了決定。
她顫抖地吐出一口氣,神聖的聲音像是在做最後一次道別,她輕聲地說:
“格蕾絲,我命令你——向前,不許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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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好難寫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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