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34.所以格蕾絲是在幫自己?
關係終於對等,從受害者也變成了加害者。
哪怕只是一點,也是加害者。
塵埃落定,此時此刻,阿芙洛自我的最後一道防線被徹底擊潰了。
若要當選教廷聖女,則必須保持愛人的仁義以及永遠向善的心,要堅持絕對的純潔與忠眨拍艹蔂懽罱咏竦拇嬖凇�
完美無瑕,才得以伴神。
在很久很久之前,阿芙洛曾經幻想過禁忌的彼端是什麼樣的存在。
那一定是永無天日的地獄,女神一定不會再給予憐愛,終生無法窺見任何一絲光明。
遠處傳來悠久的撞鐘聲,是提示皇宮腥耍F在到了該就寢沐浴的時間段。
十一點已至,代表着將迎來漫漫長夜。
咚,咚,咚,綿長而遙遠,恍若來自雲間天堂的審判之錘。
阿芙洛半夢半醒地坐靠在牆壁旁,她的手腕失力地搭在桌檐,微微煤油燈將她的臉頰照得泛黃而落寞,像是一隻找不到歸途的迷茫小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瞥了半坐在地面的始作俑者,雙目失神地問道:
“格蕾絲,你到底想做什麼?”
自己最終還是做了和惡魔一樣的行爲。
淪爲了同類。
但是從頭到尾都想不明白皇女殿下到底想做什麼,她好像就是單純的、因爲生命走向絕路而發瘋的瘋女人。
那自甘墮落的惡魔笑意盈盈地站了起來。
“怎麼樣?”
她沒有回答,像是少女一樣把身上厚重的冬宮裙拍了拍,輕飄飄地問道:
“你的女神有沒有向你降下懲罰?”
懲罰啊……?
阿芙洛環視了一週,雪花寂靜地落下,在被魔法陣所縈繞的溫暖宮殿裏,連一絲寒冷都感受不到。
打破禁忌所帶來的感覺,似乎並沒有想象之中那麼的難受。
就如同波譎雲詭的、黑暗的水下世界,當真正穿過水麪抵達底岸的時刻,反而比想象之中更加輕鬆。
突破了那條底線,內心像是缺了個大口,寒風正呼嘯而過,剩下的唯有空洞。
不想再搭理格蕾絲了,自我自大,自說自話。
格蕾絲她從來只想自己一個人掌控所有人。
自己都沒關係,但是……那乾涸的、觸目驚心的血跡,以及無數柄駭人的刑具。
阿芙洛想起遙遠在地牢裏忍受痛苦與寒冷的努爾基。
兄長他……有所謂。
“兄長……對不起。”
或許,甚至,滿嘴謊言的格蕾絲,就是陷害兄長的元兇……
腦海中誕生出這種可能性,讓阿芙洛在溫暖的室內感受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格蕾絲在確認將身上衣物的每一寸褶皺都捋平之後,終於看向失魂落魄的阿芙洛。
嗯,也該是時候說出真相了。
現在阿芙洛應該很討厭自己。
在這無聲的沉默裏,格蕾絲將之前那張掉下來的掛畫,端正地掛好。
掛畫上是一幅漂亮的人物肖像畫。
畫中人穿着一席華麗的紅裙,金髮紅眼,眉目從容,右手輕舉着高腳杯,像是舞會里觥籌交錯、從不爲誰停留半步的女王。
似乎是之前自己見過的,格蕾絲的姐姐,維多利亞。
在這第五皇女殿下的寢宮裏,有關藝術音樂的東西數不勝數,也許這幅畫是她親手爲她的皇姐所作。
她也擁有兄弟姐妹,爲何要這樣對待自己的兄長,不,不止如此,那甚至還是她的未婚夫呢!
格蕾絲同時用輕柔的、毫無進攻性的嗓音,平靜地敘說:
“像是你哥哥這樣的犯人,沒有上面的示意,他們不敢用太過嚴重的刑罰逼供。”
她這是……?
阿芙洛不明白格蕾絲爲何又突然開口解釋,她看向少女纖瘦的背影。
現在頗有有種朋友吵架後,突兀求和的味道。
可惜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所以阿芙洛可以盡情地想象。
格蕾絲的聲音無疑是最適合下雪天的,清冷,如果再配上暖和燃燒的壁爐,在敘述的時候就有一種聽故事的寧靜感。
“但就是最簡單的鞭刑也有特殊的技巧,如果不避開腹部和胸部,傷到臟器,就算有魔法也很容易致死,但是如果針對臀部……只會留下些許皮外傷。”
“我之前,就是讓那位騎士守衛下手輕點,要看上去狠,但是承受的痛苦很少。”
所以是誤會嗎?
阿芙洛的眼瞳急切地轉了一圈,她想相信,但又不敢相信。
“是嗎……?”
“阿芙洛,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在此刻,鞋跟在地面上打了個轉,格蕾絲終於回過頭來,那雙眼睛依舊目光灼灼地、清澈地看向自己。
“私自去地牢,被告發後是要進水牢的,那裏比地牢更加陰冷黑暗。所以,不可以讓他不動刑。”
“越是駭人的傷痕,在後面審判的時候,就越容易成爲翻案的助力。嚴刑逼供,皇帝陛下一定不會喜歡的。”
阿芙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格蕾絲的話語從未如此有力、動聽過。
所以……格蕾絲是真的在幫自己嗎?
她望向格蕾絲的時候,帶上了一絲無法辨別的迷茫。
35.你幹嘛脫衣服!
瞳光逐漸匯聚,但是又輕易地消散……
她都騙了自己多少次了,怎麼還要相信她?
那極易折斷的脖頸上還殘留着因爲衣領收緊的紅痕,以及有着別樣慾望與色彩的項圈。
就她的氣質而言,倒不像是項圈,反而像是皇女殿下精心挑選的裝飾品。
心裏的指針悄悄往皇女殿下偏了一點,但阿芙洛心中的憤怒難消,她依舊朗聲質問道:
“那你爲何不早說,當場解釋就好了?”
“阿芙洛,是你一直處於憤怒之中!在地牢裏的情況,我又該如何向你解釋?”
阿芙洛依舊謹慎地看着她。
格蕾絲見狀,踩過絲絨地毯,像一陣輕盈優雅的風,來到茶桌邊,抽出一把鋒利的餐刀。
那是下午茶時間放置的備刀,專門切割水果,純銀打造的外形足以顯示出主人身份的高貴。
格蕾絲像是欣賞藝術品一樣,仔細地打量餐刀的品質。
她瞥了一眼垮起個小貓批臉的阿芙洛小姐,
“還在生氣嗎?既然如此,那就讓你消氣好了。”
她用餐布細心擦拭着鋒利的刀面,
“不過,你剛剛的表現太弱了,我先來教你——!怎麼去回擊!”
而後格蕾絲轉動手腕,凜冽的破空聲響起。
“首先擁有鋼鐵般的意志!永遠以自我爲中心。”
少女的步伐又一次向阿芙洛靠近,但是阿芙洛卻隱隱感受到了不安。
“對於欺負你的人,直接舉起你的右掌狠狠地給她一巴掌,對於激怒你的人,看清楚她想做什麼,然後再從她最害怕的地方回擊。”
“對於威脅到你生命以及信念的人,直接用匕首去刺入她的胸膛。”
她看着格蕾絲那雙戴着蕾絲手套的手,牽起了自己的手,她將那柄餐刀交予在手心之上。
打磨光滑的刀面讓人不寒而慄,刀鋒對着她,她卻微笑着,像是等待最終的審判一樣,說:
“現在我對你而言是哪類人呢?”
阿芙洛甚至覺得她下一秒會說——“如果生氣的話,就殺掉我吧。”
“瘋子!你這個瘋子!你有病吧!”
阿芙洛咒罵着,眉毛厭惡地倒豎。
她手疾眼快一把奪過餐刀,沒收起來藏在身後,防止這個腦袋不正常的皇女殿下做些什麼出格的事情。
格蕾絲的突然發瘋,讓阿芙洛甚至忘記了背叛女神的空虛感。
整個人的注意力不得不被皇女殿下所吸引。
這真是格蕾絲想做的。
她久違地露出平和的笑容,主動破冰,說:
“嗯……阿芙洛,我感覺我們之間好像有點誤會。”
“呵,誤會?”
阿芙洛冷笑一聲,面若冰霜,往後退了一步,
“我希望皇女殿下您能遠離這些東西,我不希望我明天變成刺殺皇女的刺客。”
“而且你到底想幹什麼?我真的無法理解你,格蕾絲。”
當然對於誤解格蕾絲心存愧疚的阿芙洛,也僅僅只是良心不安了一秒鐘,便隨即保持着警戒的狀態。
但僅僅只是這一秒,便足以將氣氛扭轉。
格蕾絲察覺似乎……氛圍好上了不少。
她順手去茶桌,給阿芙洛倒了一杯牛奶去去火氣,“你覺得憤怒的情緒有用嗎?在剛纔。”
端着牛奶的手懸停在半空中,阿芙洛像是識破陷阱的兔子一樣,飛速地瞟了一眼,又很快地回收。
纔不喝。
“格蕾絲殿下,你在說些什麼,我不理解。”
格蕾絲見她不喝,就把溫熱的牛奶順手放在桌子上,說:
“明天,你很可能遇見這樣的情況,所以請記住我剛剛對你說的話。”
“?”
阿芙洛一頭霧水,“什麼情況?需要這樣對待我?激怒別人是什麼好行爲嗎?”
“如果告訴你了就不成立了。”
阿芙洛最討厭格蕾絲故弄玄虛這樣的態度,她滿是怨氣地指控着,眼神兇巴巴地瞪回去,
“ 那你這樣自我自大、絲毫不在意別人想法的態度又是怎麼回事?”
她越說越來勁,彷彿要將所有的怨氣都一塊發泄出去。
“你擁有哪怕一點共情心嗎?我是如何對你,你又是如何對我的?”
是,那纔是叫人最過分的事情。
格蕾絲哪怕是病入膏肓的瘋子,有沒有一刻是真盏貙Υ^別人呢?
爲什麼只有自己在暴怒之中折磨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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