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可多麗絲小姐並沒有露出鄙夷的表情，甚至也沒有格蕾絲想象之中那種——捕食者發現獵物被捷足先登的表情。
而是低聲溫柔地提醒道，“女性要注意保護好自己。”
格蕾絲有些詫異地愣住了，半天只回了一句，“我知道。”
多麗絲一邊繼續幫格蕾絲繫上腰間的絲帶，一邊用蘊含女性力量的柔軟聲音說，
“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我可以幫忙。”
幫忙？是多麗絲小姐以爲自己遭遇什麼暴力事件了嗎？
她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油膩地刻意親近，而伜是以相當紳士方式繫結着絲帶。
當然，對於敏感的格蕾絲來說還是有些不適應，舉手投足之間帶起的成熟女性香味，總讓人會聯想到艾琳……
格蕾絲猛然身體一顫，怎麼現在也還是會想起她？
“多麗絲小姐，探究別人的私生活是很失禮的行爲。”
少女咬着銀牙努力把艾琳小姐從腦海裏甩出去，在無名的憤怒裏怒斥道，“你覺得我是那種隨便的女性嗎？”
“不是。”
成熟女性聲音落下的一瞬間，格蕾絲只感覺腰間一緊，繩結收束着用力打了個結。
多麗絲來到格蕾絲的面前，落下一種高高在上的垂憐，說，
“只是看來你的戀人並不太珍惜你。”
珍惜嗎?也算不上。
想起阿芙洛昨天的表現，格蕾絲的心裏總是燃燒着一團洶湧的火焰。
她站直了身體，往後退了兩步，面若寒霜地瞪着多麗絲，
“無所謂，不重要。”
阿芙洛什麼態度根本不重要，共眠與否不能影響一個人的忠貞。
“但……聰明的女孩子不應該得到如此待遇。”
多麗絲一邊說着， 一邊上下打量着格蕾絲。
她的眉目舒張，眼神熠熠發光，充滿了純粹對於人體美學的欣賞，似乎在爲自己挑選衣物的品味而感嘆。
“但是不得不說，格蕾絲小姐，穿這件衣服真是好看到了極點……嗯……應該說是美神降臨。”
格蕾絲順着多麗絲的話語，用餘光從鏡子看到了穿好禮服的自己。
暗色材質的禮裙更加襯托雪白的肌膚，恰到好處的暴露，纖細的身材被收腰的繩結凸顯，少女的青澀之中又有些許貴氣，像是一隻漂亮的黑天鵝。
多麗絲小姐的品味其實不錯，甚至於說十分符合現代審美。
如果格蕾絲真的是十幾歲春心萌動的少女，對於愛情處於混沌與朦朧的階段，是很容易被多麗絲身上所散發的成熟而優雅吸引。
但很可惜……格蕾絲的靈魂是已經遊蕩許久的幽魂。
因此她對於某人的撩撥絲毫不在意，而是保持着禮貌的微笑催促着，
“謝謝你，多麗絲小姐，但是能不能先畫肖像畫？”
“沒問題。”
多麗絲像是狡黠的狐狸一樣彎起了眉眼。
……
多麗絲的畫室在雙層別墅的第一層，離大門的花園很近。
清晨時分打開窗戶，就是被魔法陣恆溫的花卉。
和每個熱衷於藝術的人一樣，房間擺放了大大小小的灰白石膏，許多被幕布矇住的尚未完成的畫作，但地面如同鏡面般乾淨無塵，顯示出房間的主人很愛乾淨。
多麗絲搬了一把小凳子在畫板面前，用清水化開繪畫的顏料，問道，
“有沒有想好用什麼的姿勢呢？ ”
格蕾絲正坐在多麗絲對面柔軟的沙發軟墊上，搖了搖頭，
“我沒有太多的想法，不是你想要給我畫肖像畫嗎？”
多麗絲低頭沉思了一秒，說：
“有沒有一個詞語足以形容你的人生，或者是某種事物？”
那應當用什麼來形容自己的人生嗎？
格蕾絲仰頭，靈魂似乎透過天花板想要抵達命叩谋M頭，與之而來的往生記憶也逐漸塞滿了腦海……
如同故事中女主角般的開頭，卻又如反派般的結尾。
絢爛又令人……厭惡。
“煙火。”
腦海裏下意識地就迸出了這樣的詞語。
多麗絲的眼神如同畫筆般細細描摹着，璀璨的金瞳越發耀眼，她讚揚着：
“倒是很浪漫的詞語。”
格蕾絲髮出一聲輕笑，“難道不是什麼都不剩嗎？”
多麗絲此時又展現出她的自由，與骨子裏的浪漫，熱烈地回答道，
“那也至少綻放過。”
“是嗎……？”
格蕾絲垂着眼睛說着，順手拿起了桌邊的書，打開卻發現是一本寫了一半的劇本。
書寫的鉛筆印跡工整清秀，似乎是多麗絲小姐的親筆。
“水泄不通的廣場之上，貓咪般的少女向着被圍毆的騎士先生伸出了手……”
後續戛然而止，卻和記憶中的片段重合，前幾天不是也扶起過一位受傷的父親？那天多麗絲也在場嗎？
格蕾絲驚異地抬起頭，看着多麗絲的眼睛問道，
“你……之前在廣場上見過我嗎？”
“嗯，是的。”
多麗絲點點頭，食指和拇指在眼前組合成相框鎖定少女清冷的容貌，她輕聲誇讚道，
“不過書的感覺和你很相配，可以慵懶一點看書，然後半露出側面的背部，感覺會非常漂亮。”
“像是矜貴的皇女一樣。”
皇女一詞像是關鍵引爆詞，格蕾絲眉心微微一挑。
她按照多麗絲的要求將雙腿矜持交疊，往沙發的右邊斜靠，端着書籍擺出了某人想要的模樣。
安靜的文學少女。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多麗絲小姐。”
——這幾天街邊上時常有巡街的皇家騎士循着樣貌特質來尋找自己的下落。
同名再加同樣貌，以多麗絲小姐的身份背景，應該很容易知道自己是誰。
“嗯……不知道。”
半舉着畫筆，多麗絲露出了茫然又驚愕的神情，捂着嘴倒吸一口涼氣，
“現在把你抓起來還來得及嗎？”
格蕾絲盯着她：“演技很差。”
“好吧……我知道的，不開玩笑了。”
多麗絲眉眼彎彎，舉起了雙手作出投降的姿態，
“如你所見《暗街》是我創作的劇本，我只是需要更多的人物素材，聽一聽皇女殿下的精彩人生似乎也不錯。”
哪有她的人生精彩，天才魔法師，備受追捧的歌劇演員……？
“但是我覺得多麗絲小姐的人生就足夠精彩了。一帆風順，無所不能，像是自由的小鳥一樣。”
多麗絲嘴角的弧度突然垂了下來，如同頌讀歌劇中臺詞一般低沉，說：
“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囚恢械镍B兒，不，應該說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鳥弧！�
“人人都有逃不掉的過去，人人都是逃不掉的小鳥。”
多麗絲的眼睛黯淡下來，氣氛有些低沉。
逃不出的小鳥嗎……？格蕾絲在內心細細又唸了一遍這個詞。
從舉世矚目的魔法天才到歌劇演員，其中也許暗含着許多波瀾壯闊和不爲人知的故事。
格蕾絲剛想開口瞭解，便只聽見多麗絲髮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隨後她將陰霾一掃而空，笑容如豔麗的玫瑰般燦爛，轉移話題，說：
“這樣的話題也太無聊了，嗯……聊點有意思的事情吧。”
“說起來，我有一位摯友，她的表妹和你同名。”
“摯友？”
格蕾絲太懂了，按照潛規則來說，摯友就是本人。
如同秋水般的金瞳陷入對往事的追憶之中，多麗絲輕柔又滿是懷念地說，
“她是一位英勇美麗的騎士，不僅劍術和魔法登峯造極，而且忠沼稚屏肌！�
“她當時是我的舍友，在晚上總是要抱着長劍才能睡着，很讓人奇怪。”
“不過，她是伊布羅人擁有烏黑的長髮，總是在學院裏面被一些貴族小孩挑釁。”
“十五六歲的年紀，最容易被人煽動，霸凌或者欺負都是常有的事情。”
“她就用長劍一個一個單挑，把人打得鼻青臉腫，還問他們——是不是沒喫飯？怎麼餓着肚子來打架？”
多麗絲本身就是極爲優秀的歌劇演員，低沉的聲音娓娓道來，抑揚頓挫宛如在聽一場別開生面的故事會。
見她停頓片刻，格蕾絲忍不住問道，
“然後呢……”
“哈……”
多麗絲輕嘆一口氣，似乎因爲回想起精彩的歲月，而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嘆，
“然後，可做了太多的事情了，一件件都說不過來……什麼參加歌劇表演啦，什麼山俳朔死玻�有幫人復仇，燒掉賭場之類的……”
“後來，我就和她成了摯友。我會偶爾問她的追求是什麼，她只說她要復仇。”
“她要殺掉爲了財產屠戮掉全家的小姨父，抽筋扒皮，讓那個惡魔也嚐嚐這世界上再無親緣的痛苦與絕望。”
“於是，我問她如果殺死了你的姨父，你的表妹該怎麼辦呢？”
“她只是反問了一句——你會留仇人的孩子嗎？我知道答案。”
格蕾絲在宮廷裏待得時間不算長，但隱隱約約還是知道有關於伊布羅亡國公主、自己生母的一些事情。
按照故事中的敘述來說，多麗絲不可能是自己的表姐……
不然她有一萬種可能殺掉自己的方式，畢竟她是天才魔法師，而自己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病人。
她沉住氣，像是等待捕殺獵物而蜷縮起四肢的貓咪一般，眯着眼睛看向多麗絲。
多麗絲對於格蕾絲的眼神心知肚明，她不再賣關子乾脆說起了結局，
“再後來，我的摯友被通緝了，我很着急，於是便幫忙讓她往北方逃亡。”
故事的發展似乎朝着情理之中的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了。
格蕾絲帶着好奇追問道，“通緝？因爲什麼罪責而通緝？”
“原因是她在宮廷上殺了不能殺的人……當時還是我給她跑路的魔晶石，直到她逃了七天，我才知道……”
“原來，我的摯友，是伊布羅的亡國公主，北方伊布羅叛亂的領袖——菲尼克絲。”
此刻，格蕾絲的腦海裏響過一道熟悉的機械音。
【系統提示：新的人物菲尼克絲已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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