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向皇女殿下獻上一切 第156章

作者:七月的野望

聲音綿綿的聽上去也有一點委屈。

“一點?一點也不能喝。”

格蕾絲終於還是忍住了想要把毛絨絨的毛髮捋平的衝動,宛如女主人一般的嘮叨,

“醒酒湯怎麼不喝?我不是讓諾拉幫忙了嗎?”

“不要她餵我……”

喝醉後在酒精的催化下,部分人的行爲會變得幼稚且不可控,而阿芙洛恰好就是那種最具危險性的。

可現在……阿芙洛下垂的杏眼看上去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這是幹嘛露出這樣一幅表情?

“所以才灑到脖子上到處都是?”

格蕾絲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順手抽出一節乾淨的手帕,將落在阿芙洛脖子上的湯汁輕輕地擦拭了一下。

若換成之前的阿芙洛一定會,激動地、熱烈地湊上來,像是親人的狗狗一樣。

今天的她倒是挺安靜的。

阿芙洛搖了搖頭,臉頰被酒精悶得紅紅的,聲音低落。

“不想喝。”

然後又抬起頭,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是因爲自己和多麗絲小姐跳舞而生氣嗎?

格蕾絲盯着她思考了幾秒,酒壯人膽,讓思緒也變得直率起來。

她破天荒地,不,應該是總是選擇妥協一樣,從牀頭櫃邊上將醒酒湯端了起來。

“我說你,明明都不能喝酒,非要在宴會上逞強幹什麼?”

格蕾絲一邊抱怨着,一邊將湯勺在微微發棕的湯底裏攪拌了一圈,抵上了阿芙洛的脣。

阿芙洛緊緊抿着脣,比起之前的樣子現在更加安靜,就這樣看着自己,泫然欲泣。

“喝!”

格蕾絲微微提高了聲音,試圖把湯勺塞進阿芙洛的脣邊,

“早點喝早清醒。”

“嗯……”

阿芙洛發出帶着濃厚酒意的悶哼聲,歪着頭,像是生氣的小孩子一樣,嬌氣地把腦袋一歪。

微微鼓起的臉頰,顯得有些幼稚的可愛。

阿芙洛本身年齡也就是十七八歲……

十七八歲的孩子能懂什麼呢?

格蕾絲便刻意用手背蹭了蹭阿芙洛的臉頰,希望能用一點細微的動作讓阿芙洛張嘴。

“醉成這個樣子,明天早上頭疼死你,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阿芙洛被半推半就、黏黏糊糊的磨蹭似乎有些動容,原本正準備張開嘴的動作,卻在目光落在格蕾絲頭頂皇冠髮髻的時候,變成了緊緊地咬合。

“我樂意……”

簡直和小孩子一樣!煩人!

格蕾絲有些莫名其妙,她放下醒酒湯用手摸了摸腦袋之上,卻摸到了一朵盛大綻放的鬱金香。

嗯……?這是?

捏着花梗,格蕾絲終於想起來——這似乎是多麗絲小姐自作主張插在自己髮髻之上的鮮花。

似乎在萊因帝國的文化裏,互相贈花實際上是與情愛相聯繫的曖昧事情。

嗯,大概是因爲跳舞而生氣了吧?

格蕾絲心照不宣,她刻意在阿芙洛面前將手中的鬱金香,用極大的動作棄如敝履般丟到牀上。

同時輕輕咳嗽了一下,將之前阿芙洛送給自己的玫瑰花露出了出來,又拍了拍阿芙洛的臉頰,催促着阿芙洛張口。

“你看看現在這樣你還能回家嗎?”

越是這樣,阿芙洛反而更加委屈,筆直修長的雙腿在被單之下不甘地撲騰了一陣,悶悶地用鼻音回覆道,

“喝酒了回去會被罵的,不如不回。”

阿芙洛現在還能頭腦清晰地與人交流,證明現在的狀態其實還不錯。

對於這種無理取鬧的笨蛋,格蕾絲有的是辦法解決。

她乾淨利落地抽回了手,將碗啪的一聲放在牀頭櫃上,

“那就不喝醒酒湯了,在這裏休息吧。”

簡短的、無情的,留下了這樣的語句之後,格蕾絲便頭也不回頭地朝着房門大門諾拉靜待的地方而去。

嗒,嗒,嗒,她刻意使步伐變得緩慢,令足跟敲擊的聲音哪怕是遠在臥室裏的阿芙洛也能夠聽得清。

五、四、三……

格蕾絲在心中默數着同時,在走廊前的玄關停下。

她知道以阿芙洛粘人的性格一定會衝出來找我。

二,身後還是沒有動靜。

再等等?

房門並沒有關,格蕾絲與亙古不化的萬年冰山諾拉小姐對視了一眼。

她站在陰影之下,像是攝像機一般見證着格蕾絲的每個瞬間。

“嗯……?”

諾拉乖巧地歪了歪頭。

阿芙洛還沒有來嗎?

格蕾絲對着諾拉吩咐道,“你再去找幾條幹淨的、保暖的冬衣,給阿芙……”

話音還未落,諾拉的眼神微妙地一變,便有踉踉蹌蹌的赤腳聲從身後傳來。

“不可以。”

沖人的酒意以及滾燙的足以燃燒一切的心情,混雜着少女過高的體溫像是撞擊一樣貼在了後背之中。

格蕾絲的眼瞳驟然大睜,身體被濃厚的酒精味道全部佔滿。

與之而來的,還以難說的柔軟胸膛,呼吸急促起伏着因此在不斷柔軟地、溫暖地摩擦着冰涼的後背。

不,簡直像在挑戰自我恪守的底線一樣。

與激烈動作相反的,是柔軟的腦袋眷戀地蹭了蹭格蕾絲的肩膀,溫熱的呼吸落在了還未痊癒的傷口之上。

緊緊纏繞的雙手像是圈住身體的繩索一樣,再也不讓少女離開。

那麼熱烈濃厚的情感讓格蕾絲內心一驚,她朝着諾拉使了使眼色,想着如果讓諾拉來幫忙,給阿芙洛換洗衣物和飲下醒酒湯之後,明天阿芙洛能夠好受一點。

可諾拉的諾字還沒有說出口,如木頭一樣的完美女僕小姐變得格外識趣。

她像是想要盡力脫離犯罪現場一般,啪的一聲重重地把門關上。

關門所帶來猛烈的風,以及空蕩蕩的玄關,讓格蕾絲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不安感。

說是不安,不如說是對於未來未知的而造成的茫然。

少女搭在肩頭,溫熱的、細嫩的雙手卻在腰間不老實地貼住,五指緊緊地於腰身之間緊攥,彷彿生怕失去自己。

如同電流一般的觸覺,讓長時間處於禁慾的格蕾絲忍不住身形微微一抖。

“格蕾絲……笨蛋。”

有什麼溫熱的水滴正在緩慢地侵入脖頸,並且逐漸流淌至胸口。

格蕾絲沒有掙扎,按道理來說,她應該能夠很輕鬆地逃離。

“爲什麼要喝酒?”

良久,格蕾絲只問出了這樣的話。

“那你爲什麼……要走……爲什麼要和別人……跳舞,爲什麼……我……”

阿芙洛委屈的聲音帶着哭腔,嘟囔着說了一大堆,可惜格蕾絲全都聽不清。

如白瓷般的耳朵被少女的話語燻得通紅,背後刻意像是勾引一樣來回磨蹭着,格蕾絲只得伸長了脖子逃避着內心的想法。

但哪怕是這樣親密的距離,這樣……令人不適的接觸,格蕾絲也沒有推開阿芙洛的力氣。

好像有什麼無聲無息的改變了。

堅不可摧的城牆可能會抵擋住投石車打算撞碎一切的巨石,但卻擋不住春雨來時的涓涓細流。

滲透,然後堅冰也會被融化。

格蕾絲嘆息了一聲,將柔軟冰涼的手搭在了阿芙洛的手上,試圖柔軟地將其說服。

“沒有必要生氣。”

沒有抽泣聲,只是任由眼淚緩緩地在臉上流淌,阿芙洛敏感到像是易碎的瓷器。

酒精侵蝕着大腦,讓原本壓抑的阿芙洛,足以直白地面對自己的軟弱與真心。

那些本該埋藏在心裏的話,全部都藉着酒意說了出來,

“我看見你和別人在舞池裏跳舞了,你還那樣牽她的手……本來是我想和格蕾絲一起的。”

阿芙洛聲音微微顫抖着,圈住腰間的手,漸漸無力地放開。

太過直白的喜歡,太過明顯的喜歡,是不是總是得不到直視?

格蕾絲轉過身來,走廊裏亮起的燭火看清楚了滿是委屈的阿芙洛。

她的雙手緊張地十指交錯着,像是被誤解的小朋友無所適從,朦朧的眼睛裏還有些許淡淡的淚痕。

格蕾絲扶住少女搖搖欲墜的身軀,受傷的手掌不知疼痛地按住阿芙洛的肩膀。

“別擔心,我和多麗絲小姐沒什麼的,只是聊了一點飲料的事情,不用太嫉妒。”

可她仍有邁不出的一道坎,但那些所有銳利的自我逃避,已經在溫柔的語氣裏被磨得圓潤。

“不要多想那些事情了,要不然還是先喝醒酒湯吧。”

只差臨門一腳。

阿芙洛我見猶憐、梨花帶雨的臉上,溼漉漉的眼睛越發覺得失望,她有些崩潰地跺了跺裸露的足,

“你以爲我是嫉妒嗎?不是那樣的事情!還是格蕾絲覺得我只會嫉妒和凐不要臉地湊上來!”

她越說越覺得難過,朦朦又一次覆蓋了綠瞳,像是碧綠的湖水被風吹起陣陣不平的漣漪。

“我、我、我來的時候在路上找到了投資者,羅蘭工會的副會長琳達夫人,她會投五萬金幣。”

阿芙洛軟綿綿的身體,靠着牆壁纖細,漂亮的手指在空氣中來回比劃,臉上的眼淚一直不停地流淌,彷彿要流乾心中的委屈與不甘。

“我沒有在添亂,我只是……我、我……”

“我很害怕……因爲格蕾絲從來沒有對我做過這樣的事……”

“我都很乖的,沒有叫住你的名字……你還和她去頂樓,我都看見了……只有燭光晚餐纔會去頂樓。”

“哪怕是厭惡也好、哪怕是痛恨也好、哪怕是一丁點的喜歡與寵愛,我也不在乎,但是別讓別人輕易地走近你的心裏。”

阿芙洛攥住格蕾絲的肩膀,將頭埋在格蕾絲的懷裏,微弱的哭腔不甘地說着,

“哪怕是爲了我,不要對別人太好……不然我會很傷心的。”

阿芙洛說話磕磕巴巴、語無倫次,卻讓格蕾絲前所未有的濃烈情緒在此刻迸發。

她聯想到了很久之前笨拙的自己,如同赤子一般將滿腔真心付與的自己。

問題是已經支離破碎的、無法拼合的心,還有再相信他人的可能嗎?

不懂愛的人,怎麼會變得這麼粘人呢……?

怎麼會這麼輕易地就把真心交給自己呢?

怎麼會……捨不得推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