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的野望
小女孩大約七八歲左右，臉上紅撲撲的，身上略微破舊的厚重棉衣裹住嬌小的身體，走起路來像是企鵝一樣可愛。
她一步三回首留戀着蛋糕店的櫥窗，吞吐着口水，卻最後懂事地抿住了脣。
只是輕微的停頓，敏感的父親便察覺到了女兒的異樣。
那位年輕的父親低下頭，與可愛的女兒輕聲交談了許久。
最後，像是鼓起勇氣一般走進了蛋糕店。
芸芸猩饔懈鞯幕罘ǎ窭俳z對於日常生活中所見的事物並不好奇。
但靈敏的聽力以及清明的眼睛，還是讓她無法拒絕地目睹了這位父女的日常。
“我不要了，父親……我不要了！母親她還要治病呢……”
倔強的女兒死死地拽住父親的褲腳往後拉，生怕父親在此多停留一步。
而父親則是用手抵在木門邊，試圖從兜裏掏出錢幣來付款，
“娜塔莎！只是七枚銅幣不貴的！沒關係的，你不是從來沒有喫過嗎？”
也許是拼盡了力氣與執念，才能讓一位成年男性都拉不住。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連享受都是過錯。
格蕾絲掏了掏身上所有的口袋，卻翻不出一個銅幣來。
錢都在諾拉那裏啊……
格蕾絲遠遠地回望着，終於看見了女神像提着木板的諾拉小姐。
紅色顏料塗畫的字跡格外顯眼，毫無疑問地達到了格蕾絲的要求。
“小姐，我回來了。”
在冷冷的朔風中，諾拉傳來冰涼的聲音。
格蕾絲撐着手杖急切地上前，伸出手，“給我五枚金幣。”
“是。”
諾拉沒有任何疑問夾着木板，從左側的錢袋裏數出五枚，遞給格蕾絲。
應該能夠讓這對父女渡過這個嚴冬了吧。
格蕾絲摩挲着金幣的質感，回首，卻發現——蛋糕店門前的風鈴微微晃了晃，而那對父女早就消失在人海。
普通人的一生便是如此，苦澀，毫不起眼，像是水融進了水之中。
隔壁的酒館拳擊場上，傳來一陣一陣爆發性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人類的悲歡總不相同。
“小姐？”
諾拉歡呼聲從耳邊傳來，格蕾絲攥着冰涼的金幣直至微熱，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開始吧。”
作爲大規模投產的魔法飲料，格蕾絲所要做的事情是確保大部分人喝過之後沒有異常的反應。
這是一點基本的良心。
同時還要觀察大部分沒有魔法天賦的平民們，所能保持興奮的時間。
一枚金幣，相當於普通家庭一個月的食材錢。
只是簡單地喝兩口，並且在原地待上一個小時，這樣的要求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並不過分。
於是，在格蕾絲與諾拉的身邊漸漸地圍起了一個大圈。
格蕾絲也開始詢問飲下稀釋魔法飲料的人們一些有關藥效的問題，並且把它們記錄在紙筆上。
甜度微甜，飲入後會導致身體發熱，抵抗寒冷，精神會變得非常振奮，效果比萊因特產的咖啡要好上不少。
一口大約二十毫升持續的時間在一個小時左右。
格蕾絲挑了挑眉，似乎效果超乎想象的好？
“別打了！！再打要死人了！”
粗啞的男性嗓音驟然打破夜晚的喧鬧傳入格蕾絲的耳中。
而後如同蚊蚋般嘈雜的聲音在隔壁酒館拳鬥場上縈繞。
格蕾絲抬眼，目光穿過圍堵人羣的縫隙望過去。
一位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性青年，像是一條死狗一樣半趴在地上，嘴角的鮮血微微滲出，沿着消瘦的面容流淌。
在他的對面是寬敞的酒館大門，大門的中央一位滿臉陰沉、身軀如同熊一般健壯的光頭男性，似乎是酒館裏的拳鬥士。
他不耐煩地踢了踢門框，“晦氣！算了！就到這裏。”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強撐着身體，幾乎是半跪着到拳鬥士的腳下，抱住，呼吸如風箱般苟延殘喘，可憐地祈求着，
“巴德魯大人……你再打七拳，再打七拳……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這不是剛剛那個小女孩的父親嗎？
格蕾絲從來沒遇見過這等場景，她幾乎快要從長凳上跳起來。
“仁慈的小姐……別擔心。這是拳鬥場酒館的常態。”
身旁盤腿蹲坐在地面的中年男性試藥者，發出了一聲感嘆，
“里奧是賣拳爲生的，每週都會來這裏，一拳一枚銅幣……這只是正常的生意。只不過沒人告訴他麼？這裏試藥就可以得一枚金幣了嗎？”
單看那位巴魯徳的拳頭，如鐵錘一般大小，而里奧的身體卻瘦弱如樹幹，搖搖欲墜。
格蕾絲沉默地攥住放在口袋裏的五枚金幣，她站起來。
以一個擁有人性的人站起來，穿過紛紛擾擾的人羣。
“她這是要幹什麼？”
“貴族小姐來這裏做什麼？”
“她剛剛還在那裏說喝飲料就發錢，估計是有什麼特殊癖好的貴族吧？”
也許有人談論自己，也許有狹隘的指點的目光，但那其實不重要。
自己以後要成爲這所帝國的皇帝，成爲掌控無數人生死與命叩娜恕�
若不能對追隨和信仰自己的每個人保持憐憫與尊重，便失去對於權力與生命的敬畏，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高跟鞋停滯於奄奄一息的苦命人面前，格蕾絲彎腰單純地伸出了邀請的手。
“試藥願意嗎？你的體質很適合我的要求，一次一枚金幣。”
“一、一、一枚金幣……？”
躺在地面的里奧被嗆得吐出兩口血沫，他侷促地將自己的手在灰黑的衣服上擦了擦，想要伸手去摸，最後卻又後縮着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真的嗎？”
格蕾絲收回了手，篤定地點點頭，“真的。”
黯淡的、渙散的渾濁眼瞳在聽見少女所開出的價格之時，像是重聚靈魂一般點亮起來。
“可以試多少次，我的身體受得住，死不掉的，一百次可以嗎？”
里奧的喘息如殘缺的風箱般拉扯着，語氣卻興奮地上揚。
格蕾絲掃視了周圍無數雙尖銳的眼睛。
一百枚金幣，這並不是一個小數目。
里奧如此孱弱，心款ヮィ苍S他的錢還買不到蛋糕便會被人搶走。
“你先來試試效果。”
——冷冰冰地丟下了這樣的話，格蕾絲無視腥说哪抗猓氐皆瓉淼拈L凳。
途中她與驚愕的諾拉有過眼神交匯，也草率地掠過靠着占卜屋來看熱鬧的占卜師小姐。
她沒有想太多自己的後果會在其他人那邊留下如何的印象。
她只是想——要是天下所有努力生活的、善良的人，能快快樂樂地過完一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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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親戚擔保，結果她破產了，需要我償還……
數額很大，心態一度有些崩潰。
沒有切書，七月份之後會爆更掙錢……唉，世事無常啊。
127.她♀很♀可♀口~
因爲同樣感受過貧窮的痛苦，因爲同樣承受過生存之痛。
格蕾絲能夠與這位年輕的父親共情。
在年幼的模糊記憶裏，仍然有父親和母親在深夜裏爲燃氣費而發愁的畫面。
感性的人總是對於毫不熟悉的、認知中判斷爲可憐的事物，展現出最大的善意。
格蕾絲也是如此，她引着里奧朝着諾拉的方向前進。
諾拉眼瞳微微擴張，眼神相當奇怪，彷彿是磁石間的吸引一般，死死地黏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緊閉的脣緩慢張開，最後啞口無言。
諾拉一定有什麼想問的，但卻埋在了心中。
格蕾絲穿過圍堵在長凳的人羣，在長凳的一側安靜地坐下指了指衣衫襤褸的里奧，對着諾拉吩咐道，
“給他安排嘗一下魔法飲料。”
只需要嘗一點魔法飲料，便能得到一枚金幣，這無論從哪方面都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在真實確認不是騙局之後，五分鐘便排成了一條長龍。
二十個人是樣本的極限，格蕾絲因此叫停了試藥，觀察最後的結果。
於是，格蕾絲看着他喝下魔法飲料，又看着他向諾拉一次又一次地請求。
“這位尊重的小姐……我沒事，我身體很硬朗的！可以隨便多來點，我死不了的。”
里奧已經將嘴角的血全部吞進肚子裏，就像是每一個苦苦掙扎的人吞嚥所遭遇的不公。
“小姐，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他撓了撓被寒風吹得發紅發紫的臉頰，手指被凍僵顯得粗大而龜裂。
躍躍欲試，充滿着對於金錢的渴望，格蕾絲並不討厭。
諾拉仍舊是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在陌生人的眼中或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敬業女僕。
但此刻，諾拉的手懸停在半空中，猶豫的目光朝着自己投來，像是等待主人發號施令的忠犬。
稍有些手足無措。
格蕾絲十分欣慰，諾拉表現出了忠盏钠焚|，自己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在自己的命令與善意之間，她選擇了聽從自己的命令，這值得嘉獎。
“里奧。”
格蕾絲端坐在長凳上叫住那位貧窮的父親，也同時爲諾拉解圍。
“尊貴的大小姐，那個……您有什麼事嗎？”
里奧恭敬地將無法挺直的腰背轉向格蕾絲，如狗一般點頭哈腰，他好像已經熟悉了這種生活方式。
格蕾絲見識過太多像里奧這樣的人，堅韌地活在世界上像一株無人關愛的雜草。
如果，如果，自己的父親不是財閥的私生子，如果自己沒有爬出絕望的低谷……
最後的結果也會是如此嗎？
忍耐，然後一聲不吭地活着。
習慣和人談判保持齊平的姿態，格蕾絲站起來目光瞥向人潮散去的酒館大門，問道：
“你爲什麼要做這樣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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